第一百零七章 先刪南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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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也去刪一回天。」

  這話一落,山頭先靜了一瞬。

  下一刻,牛魔王先笑了。

  他一拍大腿,震得腳邊碎石都蹦了起來。

  「這才像你!」

  「守個屁山,打上去!」

  紅孩兒更直接,火尖槍一橫,鼻子裡直噴白氣。

  「俺也去。」

  「剛才那幫東西跑得快,不然我還能再燒一輪。」

  唐僧站在一旁,僧袍上還沾著血灰。他抬頭看天,手裡那串佛珠已經換成了烏沉沉的骨珠。聽完孫悟空的話,他只問了一句。

  「打到哪?」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齜牙一笑。

  「南天門。」

  這三個字說出口,周圍一群妖將齊齊吸了口氣。

  那不是普通關口。

  那是天庭臉面。

  誰敢打那兒,等於把整個天庭按在地上抽。

  陳凡看了孫悟空一眼,心裡反倒定了。

  這猴子沒上頭。

  他是挑了個最該下手的地方。

  現在天上剛降刪界令,要把花果山從天地規則里硬摳出去。你在下頭守,只能挨打。你衝上去,天庭反而得慌。

  陳凡直接開口:「打南天門,沒毛病。」

  「刪界令掛在天上,源頭就在那邊。」

  「你把門砸了,令就得亂。」

  「他們不是要刪花果山嗎?那咱們先刪他們門面。」

  宗烏一聽,脖子都伸直了。

  「真去啊?」

  牛魔王斜了他一眼。

  「廢話。」

  「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還縮著?」

  唐僧點頭。

  「守,是等死。」

  「攻,才有活路。」

  這話說得很平,可場上誰都聽明白了。

  連唐僧都不念退路了。

  那就是干。

  白龍馬從後方走來,剛要開口,孫悟空先看向他。

  「小白龍,你別去。」

  白龍馬一愣。

  「為什麼?」

  「花果山要有人壓陣。」

  孫悟空拿棒子往後一點。

  「那幫天兵剛吃了虧,不會甘心。六耳那雜碎也沒死,肯定還會捲土重來。」

  「你守山。誰敢碰山門,直接宰。」

  白龍馬皺了皺眉,明顯不樂意。

  「我也能打前線。」

  陳凡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

  「前線要打,後路也得穩。」

  「現在最值錢的不是南天門,是花果山這口氣。」

  「你守住這裡,悟空他們才敢放開手狠狠干。」

  白龍馬盯著陳凡看了兩息,牙一咬,還是點頭。

  「行。」

  「誰敢來,我先剁了誰。」

  他話音剛落,天邊忽然傳來一陣鐘聲。

  咚——

  咚——

  連敲九下。

  每一下都像砸在眾人頭頂。

  緊跟著,雲層里浮出一道巨大的金紋。那紋路不像佛門的卍,也不像道門符印,更像一張官府蓋下來的封條,橫著壓滿半邊天。

  宗烏一看就罵出聲。

  「還來?」

  陳凡眯起眼。

  那不是新令,是舊令加碼。

  果然,金紋中很快顯出李天王的臉。

  那張臉冷得發硬,連鬍子都像繃著。

  他隔著雲層往下看,聲音轟隆滾下來。

  「妖猴。」


  「你真當贏了一陣,就能翻天?」

  孫悟空抬頭。

  「少放屁。」

  李天王臉皮抽了一下,眼神更冷。

  「天庭早料到你會失控。」

  「第一次壓你五百年,只算試錯。」

  「這一次,已有二次鎮猴方案。」

  「你敢出山,就再壓你一次。」

  「這回,不是五百年。」

  「是壓到你神魂都散盡。」

  山頭上一群妖怪聽得後背發涼。

  二次鎮猴。

  這幾個字太陰。

  說明天庭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讓孫悟空安生。

  連他脫困後的路,都提前算好了。

  牛魔王朝天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呸。」

  「說得好像你們真壓得住。」

  紅孩兒更狠,抬手就甩出一團火。

  火團衝到半空,砸在金紋上,燒得滋啦作響。

  「有本事你下來。」

  李天王根本不理他,只盯著孫悟空。

  「南天門已升九重刪界屏障。」

  「你來一次,死一次。」

  「花果山今日不滅,明日也滅。」

  「你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

  孫悟空聽完,忽然笑了。

  笑得李天王心裡一跳。

  「說完了?」

  李天王皺眉。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整座山都跟著一震。

  「那俺也去看看。」

  「你這二次鎮猴,長什麼鳥樣。」

  轟!

  金紋直接炸了。

  不是李天王自己散的,是孫悟空一棒掄出去,隔著老遠把那張臉震碎了。

  天上金屑亂飛。

  山頭上先是一靜,隨後整個花果山都炸了。

  「打上去!」

  「狠狠干!」

  「先刪南天門!」

  叫喊一層接一層,震得林子裡的鳥都驚飛了。

  陳凡這邊,系統提示音也跟著彈了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推動關鍵劇情逆轉:由守轉攻。】

  【獎勵:取經值+180000】

  【獎勵:刪界抗性碎片x3】

  【提示:九重刪界屏障具備規則抹除效果,請謹慎應對。】

  陳凡看完,心裡只蹦出一句。

  果然。

  南天門那邊不是一扇門,是個大坑。

  坑越大,賺得越狠。

  他收起系統面板,剛想說話,遠處又起了動靜。

  一個渾身是血的妖兵連滾帶爬衝上山。

  「報!」

  「東南邊雲路上,還有一批人逃了!」

  牛魔王轉頭就罵:「誰逃了?說清楚!」

  妖兵跪在地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六耳……」

  「六耳獼猴沒死!」

  「他帶著那支新取經團的殘部,從側雲道退了!」

  「看方向,是往天庭去的!」

  陳凡眼神一沉。

  這狗東西,命是真硬。

  先前那一波打成那樣,竟還留了半口氣。

  唐僧也冷下臉。

  「新取經團還有多少人?」

  「只剩幾個了。」

  妖兵趕緊回話。

  「豬剛鬣那邊斷了一臂,沙僧也傷得重。護經的金甲神將死了不少。可六耳還在撐,他一路喊著要去見更高位的劇情官。」


  劇情官。

  這三個字一冒出來,陳凡眉頭就皺了。

  李天王、降龍,已經夠煩了。

  六耳還要往上請人。

  那說明天庭這盤局,後頭還有更硬的手。

  宗烏聽得頭皮發麻。

  「這玩意兒還有更高位?」

  陳凡冷笑一聲。

  「當然有。」

  「寫戲本的人,從來不只一個。」

  孫悟空甩了甩棒子,眼裡凶光更重。

  「那就更該快點打。」

  「等他們湊齊了,再來煩俺?」

  「俺沒那閒心。」

  牛魔王當場應聲。

  「對。」

  「趁他病,要他命。」

  唐僧往前一步。

  「現在就走。」

  陳凡掃了一圈,立刻開始分人。

  「白龍馬留守花果山。」

  「宗烏,你跟他一起。山內債紋、鏡面、舊坑,全部給我盯死。誰想裡應外合,先抓了再說。」

  宗烏拍胸口。

  「交給我。」

  「這次誰敢在山裡搞事,我把他皮都扒了。」

  「牛魔王,帶精銳妖兵三千,跟悟空正面沖。」

  「紅孩兒,你負責燒屏障邊角,先撕口子。」

  「唐僧,你跟中路。你那身佛門舊氣,對天門陣法有用。」

  唐僧沒廢話,直接點頭。

  陳凡最後看向孫悟空。

  「你負責一件事。」

  「什麼?」

  「砸門。」

  孫悟空樂了。

  「這個我會。」

  安排完,眾人不再磨蹭。

  花果山立刻動了起來。

  妖兵集結,旗幡捲起,鐵甲碰撞聲一片接一片。

  山道兩邊,不少小妖紅著眼往外看,拳頭攥得死緊。

  他們知道自己未必能上天。

  可今天這一仗,已經不是單純替悟空打了。

  是替整個花果山爭口氣。

  南天門要是真讓他們踩了。

  以後誰再說妖只能跪著活,先得掂量掂量。

  陳凡走在最前面,臨出山時回頭看了一眼。

  白龍馬已化出龍形,盤在山頂,龍首壓著雲層,正盯著四方。那股殺氣,不比任何一個前鋒弱。

  有他守著,後方至少穩一半。

  再往前,孫悟空一個筋斗先翻上高空。

  金箍棒在雲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牛魔王踏雲追上。

  紅孩兒踩著火輪,整個人像一團亂竄的真火。

  唐僧沒飛太快,只一步一步踏上去。每落一步,腳下都浮起一圈黑金佛印,像是在硬踩天路。

  陳凡跟在中間,耳邊風聲颳得生疼。

  越往上,壓迫越重。

  天庭果然開了防。

  才衝到半路,前方雲海就裂開九層。

  一層一層金幕豎在那裡。

  每一層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刪字。

  那字像活的,扭來扭去,看一眼就讓人腦子發脹。

  宗烏沒跟來,算他走運。

  真讓他看見,估計當場就得吐。

  牛魔王罵道:「這他娘的是門?」

  「這是拿臉皮糊的牆吧!」

  紅孩兒先動手。

  火尖槍一挑,三昧真火呼一下卷過去。

  第一重金幕立刻被燒得發紅。

  上頭的刪字一陣亂顫,像是疼了。


  牛魔王抓住機會,一叉子砸上去。

  咔嚓!

  第一重屏障,裂了。

  後頭天兵天將的臉當場白了。

  他們原本還站得整整齊齊,覺得有九重屏障壓著,再凶的妖也只能撞個頭破血流。

  誰想到第一輪照面,最外層就裂了。

  「擋住!」

  「快補陣!」

  「別讓他們近門!」

  喊聲亂成一片。

  孫悟空根本不聽。

  他一頭撞進裂口,棒子橫掃。

  十幾個金甲神將連人帶兵器一塊飛了出去。

  有個倒霉蛋撞在第二重屏障上,活活彈成一團血。

  陳凡看得清楚。

  天兵已經怕了。

  怕,就會亂。

  亂了,門就更好拆。

  「繼續!」

  他一聲喝下去,紅孩兒火勢更猛,牛魔王專找屏障節點砸,唐僧口中念咒,咒聲卻不是佛經,反倒像一篇逆經。每一個字壓上去,那些刪字就暗一分。

  天庭前線瞬間被打得節節後退。

  第二重,碎。

  第三重,晃。

  第四重上,已經開始冒裂紋。

  孫悟空殺到興起,一棍挑飛一名星君,正要直搗中門,南天門後方忽然響起一聲犬吠。

  不大。

  可穿透九層雲。

  下一刻,所有天兵像找到主心骨,齊刷刷往兩邊讓開。

  那座高大的門樓上,慢慢走出一道身影。

  銀甲。

  三尖兩刃刀。

  額頭那隻豎眼還沒睜。

  陳凡抬頭一看,心裡猛地一沉。

  守門的,不是別人。

  正是楊戩。

  第152章楊戩堵門

  南天門前,一下安靜了。

  剛才還喊殺震天的天兵,這會兒全往兩邊縮。有人胳膊還在抖,兵器都快拿不穩了。不是他們想退,是門樓上那道身影一出來,場子就變了。

  楊戩站在高處,手裡三尖兩刃刀斜著垂下。

  沒擺架子。

  也沒放狠話。

  他只是往那一站,南天門前那股亂勁兒,就像被一隻手按住了。

  哮天犬蹲在他腳邊,齜著牙,喉嚨里滾著低吼。

  梅山六兄弟也到了。

  康安裕,張伯時,李煥章,姚公麟,郭申,直挺挺立在門前,兩側一分,像一堵活牆。

  豬剛鬣嘖了一聲,壓低聲音。

  「這陣仗不小啊。二郎神親自堵門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抬頭看著楊戩,咧嘴笑了。

  「老熟人。」

  楊戩也看著他。

  「孫悟空。」

  「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副樣子。」

  悟空揚了揚下巴。

  「你也沒變。還是愛給天庭看門。」

  這話一出,後頭有幾個天將臉都綠了。

  誰敢這麼跟楊戩說話?

  偏偏楊戩沒惱。

  他從門樓上一步踏下,腳落在半空,雲層竟穩穩托住。第二步,他已站在眾人前方,跟孫悟空隔著十幾丈。

  「我今天守南天門。」

  「只守門。」

  「佛門的事,我不管。你們跟如來有仇,跟靈山有帳,也跟我無關。」

  陳凡眼皮一抬。

  這話有意思。

  不站佛門。

  也不站他們。

  就站在門前。

  孫悟空聽完,笑意更濃。


  「說得繞。」

  「俺老孫替你說直白點。」

  他一指南天門。

  「你今天就是來攔路的。」

  楊戩點頭。

  「是。」

  悟空轉了轉金箍棒,棍頭緩緩壓下,直指南天門。

  「那簡單。」

  「俺今天要過去。」

  「順手把這破門刪了。」

  天兵一片譁然。

  「刪門?」

  「瘋了吧!」

  「這可是南天門!」

  「他真敢啊!」

  楊戩眼神沒動,只把刀橫了起來。

  「先過我這一關。」

  這話不重。

  可一出口,門前空氣都繃緊了。

  豬剛鬣下意識退半步,嘴裡罵了句娘。

  沙僧握緊月牙鏟,手背青筋都起來了。

  小白龍抬頭看了眼門樓,又看了眼楊戩,低聲道:「這人不好打。」

  紅孩兒最不信邪,鼻子一哼。

  「不好打?」

  「我先試試。」

  陳凡剛要開口,紅孩兒已經竄了出去。

  這小子快得像一團火,腳下一蹬,半空炸開一串赤焰。他手裡火尖槍一抖,槍尖直接點向楊戩胸口。

  「二郎神,接我一槍!」

  楊戩站著沒動。

  等紅孩兒衝到五丈內,他才抬手。

  一刀。

  很簡單。

  沒有花樣。

  刀鋒往前一壓,前方那片雲直接塌了一層。

  紅孩兒臉色一變,火尖槍才刺出一半,槍身就彎了。他像撞上一座大山,整個人連火帶人倒飛回來。

  砰!

  紅孩兒落地,雙腳拖出去十幾步,鞋底都磨得冒煙。

  他胸口發悶,喉嚨一甜,硬生生把那口血咽回去,眼睛都瞪圓了。

  「這什麼力道!」

  後方眾人也都沉了一下。

  一刀壓回紅孩兒。

  還只是隨手一刀。

  那些天兵先是發愣,隨即全炸了。

  「真君威武!」

  「我就知道,孫悟空再狂也得停!」

  「還有誰敢闖!」

  「剛才不是很兇嗎?現在怎麼不叫了?」

  剛喊完,一根棍子就擦著那天將鼻尖飛過,轟地一聲,把後面一塊門磚砸成碎渣。

  孫悟空偏頭看過去。

  「你再叫一句試試。」

  那天將腿一軟,直接閉嘴。

  唐僧這時卻一直盯著楊戩。

  他沒看刀,也沒看哮天犬。

  他看的是楊戩身後。

  更準確說,是看他背後那一層若隱若現的紋路。

  像從骨里透出來。

  很淡,平常人根本看不見。

  可唐僧自從在債梯和箍庫里走過一遭,對這種東西太熟了。

  那不是普通神紋。

  那上面有刪界的味道。

  唐僧眼神一沉,往前走了半步。

  「陳凡。」

  陳凡側頭。

  「你也看見了?」

  「嗯。」

  「他身上有紋路。」

  唐僧聲音壓得很低。

  「跟之前那些刪界痕跡,很像。」

  陳凡盯住楊戩後背,瞳孔微縮。

  他剛才注意力都在刀上,還真漏了這一眼。

  那紋路不是貼在甲上。


  是在身上。

  像鎖,也像印。

  陳凡心裡瞬間轉了幾圈。

  楊戩剛才那句「只守門,不管佛門事」,不是撇清,像是在劃線。

  他不能退。

  也不能幫。

  他被什麼東西卡在這兒了。

  陳凡還沒細想,孫悟空已經往前走了。

  「老楊。」

  「光堵門沒意思。」

  「來,打過再說。」

  楊戩握刀。

  「正有此意。」

  下一刻,兩人同時動了。

  轟!

  眾人眼前一花。

  孫悟空的棍,楊戩的刀,在門前半空撞在一起。不是一點火星,是整片雲層猛地往下一沉。南天門兩側石柱嗡嗡直響,門樓上的瓦片瞬間炸飛。

  第一擊。

  沒人看清誰先出的手。

  第二擊已經接上。

  悟空翻身一棍,從上往下砸。楊戩刀杆一架,腳下雲台當場裂開。裂紋還沒擴散,楊戩反手一挑,刀鋒貼著金箍棒滑上去,直削悟空手腕。

  悟空收棍,抬膝,身子硬擰半圈,棍尾橫掃。

  楊戩一步後撤,額前碎發被棍風掀起,那隻豎眼依舊閉著。

  兩人越打越快。

  半空全是殘影。

  有天將仰著脖子看,只看了三息,眼眶就開始發酸,淚都被震出來了。

  「看不清……」

  「根本看不清!」

  「這還是沒開天眼的真君?」

  「孫悟空怎麼更猛了!」

  門前轟鳴不斷。

  第三十招時,南天門正中的橫匾咔嚓一聲,裂開一道口子。

  李靖遠遠看見,臉都青了。

  「攔住!快攔住!」

  旁邊副將人都傻了。

  「怎麼攔?」

  「您去?」

  李靖嘴角一抽,沒接這話。

  場中。

  孫悟空一棍盪開三尖兩刃刀,笑得見牙不見眼。

  「痛快!」

  「你這看門的,還真有兩下子!」

  楊戩刀鋒一轉,再次壓上。

  「你也沒白活這幾年。」

  砰!

  又是一記硬碰。

  震波衝出去,直接把附近幾百天兵掀得東倒西歪。幾個站得近的,盔甲當場崩開,連滾帶爬往後退。

  豬剛鬣看得直咂嘴。

  「猴子這是真殺瘋了。」

  沙僧皺著眉。

  「楊戩也沒留手。」

  「不。」

  陳凡盯著場中,搖了搖頭。

  「他留了。」

  「他那隻眼還沒開。」

  「而且他一直在往側面帶。」

  豬剛鬣一愣。

  「什麼意思?」

  陳凡抬手一指。

  「你看他們打的位置。」

  眾人一看,才發現真是這樣。

  楊戩每一次接招,看著都在硬碰,實則都把戰圈往門樓左側偏。那邊是天將最少的地方,也是南天門陣腳最薄的一角。

  像是在打。

  又像是在挪位置。

  唐僧眼神更沉。

  「他不想正面堵死我們。」

  「他在做樣子。」

  陳凡沒說話。

  眼前這一幕太怪了。

  楊戩這種人,不會演這種沒意義的戲。

  他若真想死守,梅山六兄弟早圍上來了,哮天犬也不會只是蹲著看。


  可現在,六兄弟一個沒動。

  哮天犬只是盯著他們,沒撲。

  就在這時,紅孩兒擦了擦嘴角,憋著火又要衝。

  「老子不服,再來!」

  陳凡一把拽住他。

  「別去。」

  「你再上,也是送。」

  紅孩兒咬牙。

  「那就看他們這麼打?」

  「看著。」

  陳凡目光閃動。

  「楊戩不像是來拼命的。」

  場中突然一聲爆響。

  孫悟空和楊戩同時後退。

  一個落在斷裂門階上。

  一個站在半空碎雲里。

  兩人對視。

  誰都沒喘。

  誰也沒占到便宜。

  南天門卻已經裂了。

  從中間到左側,裂紋像蛛網一樣爬開。門樓邊角還在掉石塊,砸得下方叮噹亂響。

  那些圍觀天兵全看傻了。

  「南天門……真裂了?」

  「他們才打了多久?」

  「再來幾下,門真沒了!」

  李靖頭皮發麻,急得直跳腳。

  「真君!不能再讓他打了!」

  楊戩像沒聽見。

  他看著孫悟空,忽然開口。

  「你再硬闖,天門會塌。」

  孫悟空抬棍,挑眉。

  「塌了不是更好?」

  楊戩盯著他。

  「門塌,後面的大陣會起。」

  「到那時,不是我一個人守。」

  陳凡眯起眼。

  這已經不是提醒了。

  這是明擺著告訴他們,不能再這麼打。

  孫悟空也聽出來了。

  他扯了扯嘴角。

  「你今天話真多。」

  楊戩沒接,只是目光掃過陳凡,又掃過唐僧。

  那一眼很快。

  旁人沒察覺。

  陳凡卻心頭一動。

  下一瞬,楊戩的聲音直接在他耳邊響起。

  不是開口。

  是傳音。

  「一炷香。」

  陳凡神情沒變,心裡卻猛地一震。

  楊戩繼續道:「我只攔明路。」

  「你們去偷。」

  「不要硬闖。」

  陳凡呼吸都停了一下。

  還沒等他反應,第二道傳音落在孫悟空耳邊。

  「猴子。」

  「別把門真砸了。」

  「左側第三根鎮門柱後,有縫。」

  「能進。」

  孫悟空眼皮一挑。

  楊戩神色如常,仍舊提刀立在前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下方天兵還在叫喊。

  「真君,拿下他們啊!」

  「他們已經撐不住了!」

  「梅山兄弟為何還不出手?」

  楊戩冷冷掃過去。

  一眼。

  所有聲音全滅了。

  陳凡緩緩吐出一口氣,側頭看向唐僧。

  唐僧也看著他。

  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一樣的東西。

  意外。

  還有警惕。

  豬剛鬣見他們表情不對,壓著嗓子問:「咋了?你們兩個跟見鬼似的。」

  孫悟空這時已經把棍子重新扛回肩上。


  他不打了。

  就那麼看著楊戩,咧嘴一笑。

  「原來你守門,是這麼個守法。」

  楊戩握刀而立,面無表情。

  「你只有一炷香。」

  紅孩兒先愣住了。

  小白龍也愣住了。

  沙僧更是一頭霧水。

  豬剛鬣眼睛一下瞪圓,左右看看,壓著聲罵了一句。

  「不是吧?」

  「這二郎神……到底站哪邊?」

  第153章二郎神的交易

  南天門前,風壓得很低。

  天兵站了兩排,誰也不敢先動。

  剛才還喊打喊殺的場子,一下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豬剛鬣左右看看,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我他娘真看不懂了。」

  「你守門,還放人進?」

  楊戩沒理他。

  他只看著孫悟空。

  「一炷香。」

  「過時,我出手。」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齜牙一笑。

  「你倒是比當年順眼點。」

  「少廢話。」楊戩淡淡開口,「要進就進,不進就滾。」

  牛魔王鼻子裡噴出一口粗氣,手裡的混鐵棍攥得很緊。

  「猴子,這狗東西當年跟你打得天翻地覆,今天忽然讓路,八成有坑。」

  紅孩兒也點頭。

  「我也覺得不對。」

  「這種天庭看門的,嘴上開門,背後多半埋刀。」

  唐僧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楊戩,眼神有點沉。

  陳凡站在後面,心裡也在轉。

  楊戩不是李靖。

  也不是降龍。

  這種人,最麻煩。

  他不容易熱血上頭,也不會隨便站隊。

  他肯讓路,肯定是想換點什麼。

  想到這,陳凡往前走了一步。

  「二郎真君,借一步說話?」

  楊戩掃了他一眼。

  「你就是陳凡。」

  「早聽過。」陳凡笑了笑,「罵名挺大吧。」

  「比我想的還大。」楊戩說。

  他說完,抬手一揮。

  一層極薄的銀光罩住門樓一角。

  外面的人還能看見他們張嘴,卻聽不見半點聲。

  豬剛鬣眼珠子都瞪大了。

  「還真談上了?」

  牛魔王臉色更黑。

  「猴子,你真信他?」

  孫悟空咧嘴。

  「先聽聽。」

  銀光里,風聲小了很多。

  楊戩立在原地,沒繞圈子,第一句就很直。

  「刪界令,不是玉帝本意。」

  這話一出,陳凡眼神一縮。

  孫悟空肩上的金箍棒也微微一沉。

  陳凡盯著楊戩。

  「你繼續。」

  楊戩道:「玉帝批的是封界,壓亂局,截你們路。真正的刪界令,是有人越過凌霄殿,直接從天命修正司發出去的。」

  「修正司?」

  小白龍在旁邊皺眉。

  這個名字,他還是頭一次聽。

  陳凡卻不陌生。

  前面那些刪改痕跡,那些強行歸位的手段,那些像補漏洞一樣的動作,他早就懷疑天庭里有個專門修劇情的地方。

  現在,終於對上了。

  「所以。」陳凡慢慢開口,「南天門外那些金令,不是玉帝非要抹掉花果山,是修正司先斬後奏。」


  「對。」楊戩說。

  牛魔王聽得臉皮一抽。

  「放屁。」

  「玉帝不知道,誰敢亂動這麼大的令?」

  楊戩看了他一眼。

  「知道,和授意,不是一回事。」

  「你們鬧得越大,玉帝越要穩。」

  「佛門那邊盯著,老君那邊看著,群仙也在看。」

  「他要坐中間,誰都不能偏。」

  「修正司就是拿準了這一點,先把事做了,再逼他認。」

  這幾句話說完,場中一下安靜了。

  陳凡腦子轉得飛快。

  這就通了。

  為什麼天庭這些日子出手一股子彆扭勁。

  狠,又不夠狠。

  攔,又不往死里攔。

  像有兩隻手在天上搶方向。

  孫悟空扛著棍子,眯眼看楊戩。

  「你跟俺說這些,是想借刀?」

  楊戩點頭。

  「是。」

  他說得太乾脆,連豬剛鬣都愣住了。

  「你還真認啊?」

  楊戩沒搭理他,繼續看著孫悟空。

  「我不投你們。」

  「我也不會跟你們一起造反。」

  「我只做一筆交易。」

  陳凡笑了。

  「這就像你了。」

  「說條件。」

  楊戩的聲音很穩。

  「第一,你們可以進天庭。」

  「第二,我給你們一條路,能繞開大半守衛,直進天命修正司後庫。」

  「第三,修正司砸不砸,裡面東西拿不拿,你們自己看本事。」

  「我只要一個結果。」

  孫悟空挑眉。

  「什麼結果?」

  「南天門,別殺穿。」

  楊戩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你們已經破了門威,面子有了。」

  「再往前大開殺戒,天庭這邊就不是攔你們,是跟佛門一起圍你們。」

  「到那一步,玉帝再不想站,也得站。」

  牛魔王冷笑。

  「說白了,就是讓我們當刀,還不許刀口沾太多血。」

  「你倒會算。」

  楊戩看著他。

  「你也可以不接。」

  「我現在出手,門後十萬天兵合圍,再加九曜星君,二十八宿,夠你們今天全留在這。」

  牛魔王臉上的橫肉跳了跳。

  他不服。

  可他知道,楊戩沒誇口。

  眼前這門樓後面,到現在都還沒真正壓上底牌。

  真打穿,能打。

  打完還能剩幾個,誰也不敢說。

  唐僧終於開口了。

  「你要修正司倒,是因為他們越權。」

  「還是因為他們碰了你的線?」

  楊戩第一次正眼看他。

  「玄奘,你比傳言裡難纏。」

  唐僧拎著錫杖,臉上沒笑。

  「你回答。」

  楊戩沉默了兩息。

  「都有。」

  「修正司這些年伸手太長。人間,地府,天庭,他們都想插。原本只是修補偏差,現在已經變成拿著天命名頭改人、改事、改生死。」

  「我不喜歡。」

  孫悟空聽到這,笑了。

  「你不喜歡的東西還挺多。」

  楊戩道:「但我也不喜歡你。」

  「你鬧得太大。」

  「你要真把南天門打成血河,玉帝立刻會下重旨。到時不是修正司死,是你們先死。」

  陳凡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刪界令里,是不是還有佛門的手?」

  楊戩眼神動了一下。

  很輕。

  可陳凡看見了。

  「看來有。」

  楊戩沒承認,也沒否認。

  「你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那就說明我猜對了。」陳凡道。

  這下,連小白龍都吸了口涼氣。

  佛門借修正司下手。

  玉帝沒明著點頭。

  楊戩也不想把事鬧到天庭徹底倒向佛門。

  這一局,真不是一條線。

  而是幾撥人都在各打算盤。

  豬剛鬣咂了咂嘴。

  「怪不得你剛才出手留了分寸。」

  「你根本不是守門,你是守火候。」

  楊戩沒否認。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行。」

  「這筆買賣,俺接一半。」

  楊戩看著他。

  「什麼意思?」

  「門,俺不殺穿。」

  孫悟空呲牙一笑。

  「修正司,俺照砸。」

  「後面誰攔,誰挨棍。」

  楊戩淡淡道:「可以。」

  牛魔王立馬皺眉。

  「猴子,你就這麼信他?」

  「萬一後庫是個坑,咱們全得埋進去。」

  唐僧也看向陳凡。

  顯然,他在等陳凡拿主意。

  陳凡摸了摸下巴。

  「坑肯定有。」

  「但這路也肯定是真的。」

  「楊戩現在最想看的,不是我們死在路上,是我們真把修正司捅個窟窿。」

  「他要借我們的手辦事,又不想把自己卷進去。」

  「這人壞,但壞得有用。」

  豬剛鬣一聽就樂了。

  「這評價,夠損。」

  牛魔王還是不爽。

  「老子最煩這種藏著半截話的人。」

  楊戩像是沒聽見,從袖裡取出一張薄薄的銀頁。

  那東西一出來,連周圍的光都像被壓住了。

  上面不是字。

  是線。

  一條條銀線在紙上緩緩遊走,像活的一樣。

  「這是路線圖。」

  「從偏門入,過巡星台,繞過司命府,再下沉雲井。」

  「井底有一道舊門。」

  「進去,就是修正司後庫。」

  小白龍接過銀頁,剛看一眼,後背都繃緊了。

  「這圖是真的。」

  「上面有天庭暗印。」

  「而且是很老的印。」

  楊戩道:「舊路,知道的人不多。」

  陳凡接過來仔細看了幾眼,心裡一沉。

  這圖太細了。

  細到哪塊地磚會響,哪條廊橋夜裡換崗,竟都標了出來。

  楊戩能拿出這個,說明他盯修正司不是一天兩天。

  孫悟空看著他,忽然咧嘴。

  「你準備得挺早。」

  楊戩面無表情。

  「只是留一手。」

  陳凡把圖收起。

  「最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挑我們?」

  楊戩看著他,聲音平平。

  「因為別人不敢。」

  「也因為你們夠瘋。」

  這話說完,銀光罩緩緩散掉。

  外面的風又灌了進來。

  兩邊天兵見他們談完,一個個更緊張了。

  尤其那幾個剛才被孫悟空打翻的星官,臉都白了。

  他們本以為二郎神出來,是要狠狠干一場。

  結果現在,門沒關,刀也沒起。

  這比真打還嚇人。

  牛魔王湊到陳凡旁邊,壓低聲音。

  「真走?」

  「走。」陳凡道。

  「真信他?」

  「信一半,留一半。」

  唐僧點頭。

  「夠了。」

  紅孩兒舔了舔嘴角,眼裡冒火。

  「後庫里要真有寶貝,那這一趟不虧。」

  豬剛鬣嘿嘿一笑。

  「我就喜歡抄後路。」

  沙僧話少,只是把降妖杖橫在臂彎里,默默站到了隊伍後方。

  孫悟空邁步往裡走。

  走到楊戩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二郎。」

  楊戩側頭。

  孫悟空笑得有點野。

  「你今天這門,放得不錯。」

  楊戩淡淡回了一句。

  「別死在裡面。」

  孫悟空大笑,抬腳跨過南天門。

  後面幾人緊跟著入內。

  一路上,四周天兵紛紛後退。

  沒人敢攔。

  也沒人敢多問。

  那場面看得一眾守將頭皮發麻。

  堂堂南天門,竟真讓這群人走進去了。

  還不是殺進去。

  是二郎神親眼看著他們進去。

  有個偏將實在忍不住,顫聲問道:「真君……就這樣放他們?」

  楊戩沒回頭。

  「守你的位置。」

  那偏將嚇得趕緊閉嘴。

  陳凡一行按圖急行。

  越往裡走,天庭的喧聲越遠。

  這條路很偏。

  偏得像被天庭故意忘掉了一樣。

  巡星台下,幾盞舊燈還亮著,火苗很小。

  沉雲井邊,一扇斑駁鐵門半埋在雲壁里。

  豬剛鬣上去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這玩意多少年沒開了?」

  小白龍按著圖找了一下,抬手在門旁一塊黑磚上敲了三下。

  咔的一聲。

  鐵門緩緩裂開一條縫。

  一股冷氣從裡面鑽了出來。

  不是陰氣。

  像是封了太久的舊庫,裡面壓著很多不該見光的東西。

  紅孩兒眉頭一挑。

  「有意思。」

  牛魔王把混鐵棍往肩上一扛。

  「進去前,老子再說一遍。」

  「楊戩這人,不能全信。」

  唐僧握緊錫杖。

  「沒人全信他。」

  「我們信的是眼前這條路。」

  陳凡剛要邁進去,忽然想起楊戩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很怪。

  像是提醒。

  又像是提前看他們的笑話。

  他頓了一下。

  「等會。」

  眾人停下。

  「怎麼了?」孫悟空問。

  陳凡看著那道門縫,低聲道:「楊戩還漏了一句。」


  豬剛鬣愣了愣。

  「哪句?」

  陳凡緩緩重複。

  「他說,後庫里關著一個我們最不想見,卻又必須見的人。」

  這話一落,幾人臉色都變了。

  最不想見的人?

  誰?

  如來的人?

  玉帝的人?

  還是……早該死了的人?

  孫悟空眼裡金光一閃,抬手一棍頂開鐵門。

  門後黑氣翻滾。

  一道人影,正坐在後庫最深處。

  那人聽見動靜,慢慢抬起頭。

  第154章後庫里的唐僧

  鐵門一開,後庫里的氣息先涌了出來。

  不是血腥味。

  是香火味。

  香得發膩,像寺里供台上堆久了的陳年油蠟,熏得人鼻子發堵。

  豬剛鬣先罵了一句。

  「娘的,這地方比佛殿還噁心。」

  陳凡沒接話,先抬手壓住眾人。

  門後很大。

  像個被掏空的山腹。

  兩側立著一排排黑鐵架,每個架子上都掛著符牌。符牌發著淡金光,照出一圈圈淺淺佛紋。地面鋪的不是磚,是整塊整塊的青石,石縫裡刻滿了小字。

  陳凡掃了一眼,臉就沉了。

  全是編號。

  經主一號。

  經主二號。

  經主三十七號。

  再往裡。

  最深處擺著一張蓮台。

  蓮台上坐著一個和尚。

  白淨。瘦。眉眼溫和。袈裟整整齊齊,連褶子都像拿尺子量過。那人手裡還捏著一串佛珠,珠子一顆不少,正一顆顆往下撥。

  聽見腳步,他抬起頭。

  那張臉一露出來,所有人都停了。

  豬剛鬣嘴巴都張圓了。

  沙僧手裡的月牙鏟差點砸地上。

  小白龍更是直接往唐僧那邊看。

  因為那張臉,和他們身邊這個唐僧,一模一樣。

  連耳垂上的肉,連鼻樑那點彎,都一樣。

  紅孩兒吸了口涼氣。

  「真是你?」

  唐僧沒動。

  後庫里那個和尚也沒動。

  兩個唐僧,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隔著十幾丈,像鏡子裡外的人。

  孫悟空眼神一下冷了。

  「假的。」

  坐在蓮台上的和尚慢慢開口,聲音也一樣。

  「貧僧玄奘,奉命西行,普度眾生。」

  豬剛鬣頭皮都麻了。

  「連腔調都一個樣。」

  陳凡盯著那和尚手腕。

  手腕內側,有一道細細的金線。

  像縫上去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笑了。

  「標準版啊。」

  那和尚看向他,眼神平直,連一點波動都沒有。

  「編號甲字零零一,經主模板,狀態良好,可隨時啟用。」

  這句話一出,連唐僧都靜了。

  豬剛鬣先炸了。

  「你娘的,真是備用件?」

  紅孩兒一聽就犯噁心,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我就說佛門那幫禿驢沒一個好東西,連取經人都能一爐一爐做?」

  陳凡已經走到蓮台前,抬手敲了敲那和尚的肩。

  硬。

  不是石頭的硬。

  像肉里包著鐵。

  「別裝了,自己報報來歷。」


  那和尚低頭,聲音還是平的。

  「奉大雷音寺與天庭修正司聯合制式而成。用途,替換失控經主。職責,接續西行,維持既定線路,確保取經大勢穩定。」

  他說得越平,眾人臉色越難看。

  豬剛鬣牙都咬響了。

  「失控經主?」

  他說著看向唐僧。

  「這話意思是,師父你不聽話,他們就換一個上去?」

  模板唐僧繼續道:「若原經主偏離教義,拒絕執行,或出現不可修復污染,即啟用替換程序。記憶可灌入,身份可覆蓋,沿途眾生可進行認知修補。」

  小白龍聽得後背發涼。

  「認知修補?」

  陳凡冷笑。

  「說人話,就是洗腦。」

  模板唐僧點頭。

  「是。」

  這一聲「是」,答得太乾脆。

  像在說今天吃了飯一樣。

  紅孩兒抬手就要放火。

  「燒了,老子看著都反胃。」

  陳凡一把按住他。

  「先別急。」

  唐僧站在後面,一直沒說話。

  陳凡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和尚平時再怎麼慫,再怎麼嘴軟,現在也一句沒吭。他只是看著前面那個自己,像在看一具剝了皮又套回來的屍體。

  孫悟空扛著棍子,盯著模板唐僧。

  「還有多少個?」

  模板唐僧答得很快。

  「成品一具。次成品三具。廢棄品九具。」

  「只唐僧?」

  「取經團隊皆有模板庫。」

  這次連孫悟空臉都陰了。

  「帶路。」

  模板唐僧沒有反抗,起身就走。

  動作很穩。

  一步一尺,像量好的。

  眾人跟著他往後庫更深處去。

  越往裡走,那股香火味越重。

  兩邊架子上的符牌也越來越多。

  陳凡順手扯下一塊,上面寫著:悟空模板,鎮壓版,馴化失敗。

  再扯一塊:悟空模板,護法版,攻擊性過高,封存。

  他眼皮跳了跳。

  這幫狗東西,真連猴子都想量產。

  再往前,是一排巨大的鐵櫃。

  每個櫃門上都嵌著銅鏡。

  鏡面一亮,櫃中景象顯了出來。

  第一個櫃裡,蹲著個猴形人影。

  身上套著金箍,四肢鎖死。

  眼睛還是金的,只是沒神,像被打空了。

  豬剛鬣看一眼就罵。

  「這他媽也叫悟空?」

  孫悟空反倒笑了。

  笑得人心裡發毛。

  「拿俺老孫做胚子,做出這麼個東西,也配姓孫?」

  第二個櫃裡更噁心。

  一個胖和尚胚體泡在金液里,肚子還沒長好,嘴角先被刻上了笑。

  旁邊掛著牌子:八戒模板,貪慾型,適合調和團隊氣氛。

  豬剛鬣臉都綠了。

  「調和你祖宗。」

  第三個櫃。

  一個高大身影坐著,脖子上掛著念珠,面無表情。

  沙僧看了半天,嗓子發乾。

  「連我也有。」

  模板唐僧平靜補充。

  「白龍模板已歸檔在另一庫區,負責坐騎穩定與路線牽引。」

  小白龍一拳砸在櫃門上。

  銅鏡裂開一條縫。

  「原來我連人都不算,直接歸坐騎類了。」

  紅孩兒繞著幾個柜子轉了一圈,越看越想吐。


  「真會玩啊。猴子能做,豬能做,和尚能做,龍也能做。下一步是不是連玉帝都整一批備用的?」

  陳凡目光一掃,看到角落裡還有幾具半成品。

  有的只做出腦袋。

  有的只塑出半邊身子。

  還有的胸口敞著,裡面不是五臟,是一圈圈金色經文,正像活蟲一樣慢慢爬。

  他看得頭皮都麻了。

  這不是煉人。

  這是把人拆成零件,再按他們想要的樣子拼回去。

  唐僧終於往前走了。

  他走到那個「甲字零零一」面前,停下。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隔得很近。

  模板唐僧看著他。

  「檢測到原經主。建議回收。」

  豬剛鬣差點噴出來。

  「回收你娘。」

  模板唐僧繼續道:「原經主污染值過高,已不適配西行主線。建議抹除,替換,修補沿途認知。」

  這次,唐僧抬起了頭。

  他問得很輕。

  「你知道自己是什麼嗎?」

  模板唐僧答:「貧僧是取經人。」

  「你知道金蟬子嗎?」

  「佛門指定前身。」

  「你知道你西行一路要做什麼?」

  「受難。弘法。歸位。完成大勢。」

  唐僧聽完,沒再問。

  他只是伸手,把那串佛珠從模板唐僧手裡拿了過來。

  那模板僧人竟沒反抗。

  因為程序里沒有這一項。

  唐僧看了兩眼佛珠,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珠子都磨舊了。做得挺像。」

  下一瞬。

  啪。

  他手一收,整串佛珠直接捏碎。

  珠子崩了一地。

  模板唐僧第一次頓住。

  像哪裡卡住了。

  唐僧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不重。

  可聲音很脆。

  後庫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模板唐僧被抽得頭偏過去,半邊臉皮裂開一道口子。裂口裡沒血,只有一層細密金絲。

  豬剛鬣先愣,隨後猛地吸氣。

  「師父,你這一下,真狠。」

  唐僧甩了甩手,聲音還是輕。

  「這張臉,我自己來處理。」

  陳凡看著他,沒攔。

  孫悟空更直接,扛棍站旁邊看戲。

  唐僧又是一掌。

  這次直接拍在模板唐僧額頭。

  掌心佛光一閃。

  不是慈悲的佛光。

  是唐僧這些年硬生生憋出來的火氣。

  咔。

  模板唐僧腦門裂開。

  整個人往後倒去,砸在蓮台邊。

  嘴裡還機械重複著:「替換程序……啟動失敗……建議……」

  唐僧抬腳,踩住他的嘴。

  「閉嘴。」

  這一腳下去,模板唐僧的下巴直接塌了。

  紅孩兒看得最爽,差點鼓掌。

  「早該這麼幹。」

  陳凡正要說話,懷裡的聯絡符忽然亮了。

  一閃一閃,亮得急。

  他拿起一聽,裡面傳來宗烏壓低的聲音。

  「別燒庫,先搬。」

  陳凡眉頭一挑。

  「你那邊也知道了?」

  「剛截到修正司內部令。模板庫一旦失守,會立刻轉移總檔。你要是把眼前這點燒了,後面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宗烏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還有,這玩意不只是備用件。」

  「它是線。」

  「順著線,能挖出誰在簽字,誰在驗貨,誰在給西行做總裝。」

  陳凡眼睛一下亮了。

  這話夠狠。

  燒了是出氣。

  拷走才是抄家。

  他收起聯絡符,立刻開口。

  「都別砸了。搬庫。」

  紅孩兒一臉不爽。

  「這破玩意還留著?」

  「留著打臉。」

  陳凡指著四周鐵櫃。

  「這些東西,誰做的,誰批的,誰藏的,全得拉出來示眾。回頭往三界一擺,佛門天庭一個都別想乾淨。」

  豬剛鬣一拍大腿。

  「這個我喜歡。」

  孫悟空也笑了。

  「行,俺也去搬。俺也去看看,這幫孫子到底給俺老孫做了多少替身。」

  幾人立刻動手。

  小白龍負責拆符鎖。

  沙僧直接扛櫃。

  豬剛鬣最粗暴,抱起一整架檔冊就走。

  紅孩兒嘴裡罵罵咧咧,手卻不慢,把幾個半成品連櫃帶底座都拔了起來。

  陳凡翻開旁邊的總冊,越看越心驚。

  上面記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唐僧信念波動,預備啟用乙級替換。

  某年某月,悟空失控概率升高,建議追加箍制模板試驗。

  某年某月,八戒情緒調節作用下降,重塑笑面型人格。

  字一行一行,像刀往人心口上刮。

  原來他們一路走來,頭頂一直懸著一套備用班子。

  你不聽話,就換。

  你有想法,就修。

  你要反抗,就刪。

  就在這時。

  後庫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鐵片擦過地。

  很輕。

  可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陳凡抬頭。

  前方一堵黑牆,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縫。

  縫裡先伸出一隻手。

  五指修長,關節卻是金屬的,指節外包著一層人皮色澤,看著像真的,細看又假得瘮人。

  緊接著,一個人慢慢走了出來。

  他披著袈裟。

  袈裟下擺拖在地上,拖出一串細碎火星。

  頭頂無發,眉心一點金漆,臉卻不像和尚,更像一張打磨過很多次的面具。嘴角掛著笑,不深,不淺,像固定住的。

  最嚇人的是他的胸口。

  袈裟半開,裡面不是肉身,是一圈圈轉動的齒輪。齒輪中間,嵌著一枚佛印,正一閃一閃。

  豬剛鬣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那人抬起頭,目光掃過滿地打開的櫃門,又看向倒在地上的模板唐僧。

  他沒有生氣。

  反而輕輕拍了拍手。

  「來得真快。」

  「本座原想再等你們拆兩層庫。」

  他的聲音像木魚敲出來的。

  一字一頓。

  後庫四周的符牌同時亮了。

  地上的經文也跟著發光。

  一股比剛才重十倍的壓制感,猛地壓下來。

  陳凡手裡的總冊都沉了一截。

  孫悟空一步踏前,金箍棒橫起。

  「你哪位?」

  那披袈裟的金屬人微微一笑,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佛印上。

  「修正司後庫,總制坊。」

  「取經模板總工。」

  「你們可以叫我——」

  他停了一下,眼裡金光亮起。

  「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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