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刪界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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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旨一展開,整座花果山先安靜了一瞬。

  不是眾人不動了。

  是風沒了。

  海眼水柱還懸在半空,白龍馬鼻間噴著粗氣,尾巴一下下甩地。牛魔王提著斧子,剛往前邁出半步,腳下那片山石忽然褪色。

  像有人拿濕布,從天地邊上擦了一下。

  先是灰。

  再是白。

  那白不發光,也不帶寒氣,偏偏讓人看得頭皮發麻。花果山外圍一圈林地,從東到西,一寸寸失了顏色。樹沒倒,草沒枯,山還在,可一切都像畫在紙上的舊墨,被人硬生生抹淡了。

  一隻猴兵站在邊線上,愣了一下,抬腳就往後退。

  它那隻踩在白地里的腳,先沒了影。

  不是炸開,不是碎裂。

  就是沒了。

  像這世上本來就沒長過那隻腳。

  猴兵低頭一看,嗷地一聲摔倒,抱著斷口亂滾。斷口不見血,平平整整,連骨頭都沒有,只有一圈發白的邊。

  這一嗓子,把全場都炸醒了。

  「退!」

  牛魔王一聲暴喝,斧背橫掃,把前排猴兵全拍回山門內。

  白龍馬也不廢話,張口一吐,一道水牆橫在外圍。海水剛碰到白地,哧一聲,整面水牆少了一塊。少掉的地方空空蕩蕩,像從來沒流過去。

  白龍馬眼皮猛跳,後腿都繃直了。

  「不是切,不是吞。」

  「是沒了。」

  六耳獼猴站在半空,笑得很輕。

  「念得還挺准。」

  「刪界令落下,先刪邊,再刪山。三次閃爍後,花果山在三界名冊里抹乾淨。」

  「到那時,你們哭都沒地哭。」

  紅孩兒抱著鐵扇殘魂,臉上火氣蹭地往上頂。

  「我先刪了你。」

  他掌心火苗剛冒出來,唐僧忽然抬手。

  「別動。」

  這兩個字很沉。

  紅孩兒一愣,扭頭看他。

  唐僧手裡那捲經書翻得嘩嘩響,紙頁上那些佛文像活了一樣,一行行往外鑽,又一行行縮回去。他盯著那片發白的地,額角青筋都繃出來了。

  「這不是封山。」

  「也不是鎮壓。」

  「這是刪改。」

  陳凡目光一凝。

  「刪改現實?」

  「對。」唐僧聲音發啞,「我在靈山藏經閣看過殘卷。舊佛門曾拿它清過一處失控小界。不是毀掉,是從天地帳本里直接劃掉。你記得山,記得人,可天地不認了。因果接不上,輪迴收不住,連屍骨都留不下。」

  場中幾人聽完,臉色全變了。

  牛魔王罵了一句,抬頭盯著六耳。

  「為了逼猴子出來,你們拿一山陪葬?」

  六耳甩了甩法旨,笑意更深。

  「不是逼。」

  「是通知。」

  「佛門的耐心,已經給夠了。」

  陳凡抬眼看那張金旨,心裡卻猛地一沉。

  刪改現實。

  這詞一出來,他腦子裡第一時間跳出的,不是靈山,不是天庭。

  是湮滅之星。

  副本里那玩意兒最邪的一點,就是碰到哪,哪一段規則就跟爛掉一樣。不是單純毀滅,是整塊抹去。連痕跡都少得嚇人。

  他之前還覺得,外面大戰是外面大戰,裡面副本是裡面副本。

  現在一看,狗屁兩條線。

  這根本就是一套東西。

  六耳一直盯著陳凡,像猜到他想到什麼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想明白了?」

  「你手裡那顆星,不過是碎渣。」

  「真正的湮滅之星,歸靈山鎮著。你偷的那點邊角料,連皮都算不上。」


  這話一落,場中幾人都看向陳凡。

  李靖、降龍他們在外頭拼命壓山,靈山卻突然降下刪界令。

  前後這一扣,味道一下就變了。

  陳凡眯起眼。

  「所以塔里那東西,不是臨時起意。」

  「當然不是。」六耳慢悠悠開口,「誅山塔也好,度化令也好,都是給你們看的。真正要釘死花果山的,從來都是這個。」

  「你們不是愛躲在洞裡挖秘密嗎?」

  「那就挖啊。」

  「外頭每拖一刻,山外就少一寸地。等你們把真相翻出來,外面的人也差不多刪乾淨了。」

  這話狠。

  更狠的是,六耳說完還笑著鼓了兩下掌。

  周圍天兵佛將本來被紅孩兒他們壓得心裡發虛,此刻全都緩過神來,一個個又抖起來了。

  「聽見沒?刪界令下了!」

  「花果山完了!」

  「一個妖山,也配跟靈山扳手腕?」

  「孫悟空不是狂嗎?怎麼還不滾出來領死!」

  那些話一聲比一聲難聽。

  山門前的猴兵全憋紅了眼,牙都快咬碎了。

  牛魔王掄起斧子,沖天一指。

  「再吠一句,老子先劈了你們這群狗東西!」

  六耳根本不接他這茬,只看著唐僧。

  「金蟬子,你認得此令,那你也該懂。」

  「刪界一起,誰都補不回來。」

  「你現在跪下,念一聲佛,我還能替你求個名冊外的活路。」

  唐僧抬起頭,眼裡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念你祖宗。」

  六耳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牛魔王先愣,隨後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

  「禿子,你這句像個人了!」

  場面剛提起一口氣,白龍馬忽然低吼一聲。

  「又擴了!」

  眾人扭頭一看,外圍那圈白地已經壓過第一道猴營柵欄。木樁碰到白線,連斷裂聲都沒有,直接空了一截。後面幾頂簡陋營帳跟著發白,帳布、石鍋、兵器,一樣樣淡下去。

  幾個猴兵搬著石弩往回拖,拖到一半,弩車後輪消失了,整架石弩啪地砸地。猴兵們嚇得連滾帶爬,背上的汗都出來了。

  陳凡當機立斷。

  「全體收縮!」

  「外圍營地全棄,先保主峰!」

  「白龍馬,你的聯絡符還能通嗎?」

  白龍馬立刻低頭,從頸下鱗縫裡咬出一枚濕漉漉的玉符。那是陳凡早前留的暗線符,用來穿透陣法傳訊。剛才大戰太亂,一直沒顧上。

  他用蹄子重重點在玉符上。

  「能不能通,試了再說!」

  海水靈氣猛灌進去,玉符嗡地亮了一下,又暗,又亮。第三次亮起時,符面終於穩住,浮出一道細細的金線,直直沒向水簾洞深處。

  陳凡眼底一亮。

  通了。

  只要能通進去,裡面的自己,不,裡面那道提前留下的布置,就還有機會接上。

  他沒猶豫,飛快把話壓進去。

  「刪界令落地。」

  「湮滅之星和外界手段同源。」

  「外面最多拖三天。三天內,必須破掉塔心或者帶著核心出來。」

  玉符輕輕一顫,金線沒斷。

  這就夠了。

  牛魔王也聽清了,二話不說,把斧柄往地上一頓。

  「好。」

  「三天是吧?」

  「那這三天,誰敢往前一步,老子拿命堵。」

  紅孩兒猛地抬頭。

  「爹,我跟你一起守。」

  牛魔王側頭瞪他一眼。

  「你守個屁。」


  「你娘殘魂剛撈出來,回後山看著去。再有半點閃失,老子抽死你。」

  嘴裡罵得凶,手卻一抬,把紅孩兒往後撥了半步。

  這一下很輕。

  紅孩兒怔了怔,喉嚨滾了滾,沒回嘴。

  唐僧合上經卷,走到牛魔王身邊。

  「我也守。」

  白龍馬甩去尾巴上的水珠,踩碎一塊山石。

  「算我一個。」

  六耳看著他們幾個排開,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拖三天?」

  「你們真拿刪界令當尋常法寶了?」

  「第一次,只刪邊。」

  「第二次,刪營。」

  「第三次……」

  他故意停了一下,笑著抬了抬手裡的金旨。

  「刪人。」

  話音剛落,金旨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剛才那種鋪天蓋地的金光。

  只是輕輕一跳。

  像燭芯炸了一粒火星。

  可這一跳,花果山外圍整片天地都晃了一下。

  白線猛地往裡竄了數十丈。

  誰都沒反應過來。

  最外圈那片猴兵營地,連同守營的百來只猴兵,瞬間白了。

  下一刻,空了。

  原地只剩一片平平的山皮。

  沒有營帳。

  沒有石鍋。

  沒有旗杆。

  連踩出來的泥印都沒了。

  山風這才重新吹過來,吹得那片空地乾乾淨淨,像那裡從來沒人住過。

  前一息還在叫罵的天兵佛將,全啞了。

  牛魔王眼珠子一縮,斧子都忘了抬。

  白龍馬死死盯著那片地方,鼻間噴出的白氣停了一下。

  紅孩兒抱著鐵扇殘魂,喉結狠狠動了動。

  一個剛退回來的老猴兵撲到地上,朝著那片空地亂抓。

  「阿木呢?」

  「二毛呢?」

  「剛才還在這,就在這啊!」

  他抓了一把土,手都在抖。後頭幾個猴兵也衝上來,眼裡全是茫然,嘴裡不停喊人名。喊著喊著,聲音越來越低。

  因為沒人應。

  不是藏了,不是死了。

  是真沒了。

  唐僧的臉一下白得像紙,嘴唇壓成一條直線。

  他剛才說刪改現實,眾人還只是懂個七分。

  這一閃,所有人全看明白了。

  這不是幻術。

  不是遮眼。

  不是挪移。

  是真刪了。

  六耳站在半空,慢慢收起笑,聲音像刀子一樣往下落。

  「現在,信了嗎?」

  「下一閃之前,把孫悟空交出來。」

  「否則,第三次我挑主峰刪。」

  陳凡盯著那片空地,一句話都沒說。

  他袖中的聯絡符,忽然又輕輕熱了一下。

  第142章第二層鏡城

  袖中那張聯絡符第三次發熱時,陳凡正在第一層關口的裂井邊。

  熱意不重,像一根針,連著扎了他三下。

  這是花果山最急的信號。

  陳凡低頭一看,符面已經浮出一行斷斷續續的血字。

  ——主峰將刪,速歸。

  旁邊的宗烏也看見了,臉色一下沉了。

  「花果山出事了?」

  「廢話。」

  陳凡把符攥住,抬頭看向前方那道黑門。

  門上兩個字已經亮了。


  第二層。

  他們現在身在塔中夾層。上面封死,下面也塌了。回頭路早沒了。就算陳凡現在想撕開路回花果山,也得先把這層鏡關打穿。

  偏偏這鬼地方最會挑時候。

  宗烏盯著他:「要不要強拆?」

  陳凡笑了一聲,笑意很冷。

  「能拆,我還跟你廢什麼話。」

  第一層他已經試過了。

  這座塔不是困人,它是拖人。你越急,它越把路擰死。硬撞只會陷得更深。

  陳凡把聯絡符塞回袖中,聲音壓低。

  「花果山那邊還頂得住。」

  「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亂,是快。」

  話音剛落,黑門無聲打開。

  一股風卷出來。

  不是山風,也不是塔里常有的鐵鏽氣,而是一股很舊的塵氣。像多年沒人住的街巷,門一開,整座空城都把積灰吹到你臉上。

  陳凡一步踏進去。

  宗烏緊跟其後。

  下一瞬,視野豁然拉開。

  眼前不是塔室。

  是一座城。

  街道橫平豎直,店鋪林立,牌匾都在,燈籠也掛著。只是沒有半點活氣。每一扇窗後都站著人影,每一條街上都有人在走,遠看熱鬧,近看發涼。

  因為那些人,全都長著同一副表情。

  木。

  空。

  像一張張剛印出來的臉。

  宗烏往前走了兩步,腳下踢到個東西,低頭一看,竟是一塊半裂的骨牌。上頭寫著三個字。

  「乙三九。」

  「編號城?」

  陳凡沒接話。

  他看見街角一個扛刀漢子轉過頭,臉上全是裂紋。那張臉不是天生這樣,像是先被人打碎,再硬按回去。

  漢子看見他們,眼珠動了一下。

  下一刻,整條街的人都停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望來。

  宗烏後背一緊,手已按住刀柄。

  「這幫東西,活的死的?」

  陳凡盯了兩眼,吐出兩個字。

  「複製體。」

  「什麼?」

  「過去闖關失敗的人,沒走出去,留了模子。塔拿他們繼續用。」

  宗烏眼皮一跳。

  就在這時,半空忽然響起一道女聲。

  聲音很甜,尾音還帶笑,像酒樓里招客的掌柜娘子。

  「歡迎來到第二層鏡城。」

  「本層規則已更新。」

  「交出問石者,免債。」

  「交出系統者,免死。」

  最後六個字一落,整座城像炸了鍋。

  街上的人影全活了。

  一扇扇窗猛地推開,屋頂、巷口、攤後,全有人探頭出來。那一雙雙眼睛本來死氣沉沉,這會兒全亮了,亮得發綠。

  「問石者!」

  「他們身上有問石氣!」

  「還有系統!」

  「抓住!抓住就能銷帳!」

  宗烏罵了一句:「這他娘什麼鬼規矩?」

  陳凡臉色沒變,腦子已經轉了一圈。

  問石者說的是他。

  系統者多半也是他。

  上一層塔靈吃了虧,這一層索性不藏了,直接拿全城複製體來圍獵。

  免債。

  免死。

  這兩個餌丟下去,誰都得瘋。

  一名老者從對麵茶樓里衝出來,拄著拐,跑得比年輕人還快,嘴裡直喊:「給我,給我,我欠了九百七十年的命帳,只差一條就清了!」

  他身後還有個瘦女人,半邊臉都沒了,笑得牙床發亮。


  「我要系統!我要活!我不想再刷了!」

  四周腳步聲越來越密。

  宗烏抽刀,刀鋒橫在身前。

  「我開路,你沖。」

  「沖哪?」

  「先殺出去再說。」

  陳凡看了他一眼:「殺出去,你覺得這城有邊?」

  宗烏一頓。

  他也看出來了。

  剛剛進來時,城門就在背後。現在回頭,城門沒了,只剩一條筆直長街,盡頭插著塊黑碑。碑後還是街,像永遠走不到頭。

  鏡城。

  不是城,是籠子。

  第一批覆制體已經撲了上來。

  陳凡袖口一抖,三枚斷釘飛出,直接釘進最前面三人的眉心。那三人身子一僵,啪地裂開,掉了一地碎鏡片。

  不是血肉。

  真是鏡子。

  宗烏一刀斬翻兩人,刀口劈過去,也是一串脆響。碎片飛濺到牆上,牆裡立刻又擠出兩道人影,跟被砍死的那兩個一模一樣。

  「還能補?!」

  「所以不能硬打。」

  陳凡邊退邊掃視四周。

  廣播說得很明白。

  想抓他們的,不是塔靈一個,是全城。那想破局,就得把真正管事的引出來。

  偏偏鏡城執法者到現在還沒露面。

  這東西不出,他們就得一直耗。

  陳凡剛想到這,宗烏忽然低聲開口。

  「拿我做餌。」

  陳凡扭頭看他。

  宗烏握著刀,聲音很穩。

  「他們要的是問石者和系統者。你身上的價最高。你不能先露底。」

  「我不一樣。我本來就是塔里跑出來的欠帳貨。只要做得像點,執法者一定會來收。」

  這還是宗烏第一次主動提議做局。

  以前這傢伙只會硬砍。

  陳凡眯了下眼:「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宗烏咧嘴,露出一排白牙。

  「總不能一路讓你出主意,我只負責挨打。」

  話沒說完,他一刀劈飛衝上來的鏡人,反手把陳凡往後推了一步。

  「快點。要裝就裝像點。」

  陳凡沒再廢話,手掌一翻,從系統倉里摸出一頁殘片。

  壞帳頁。

  這是他前面關里剛拆出來的東西,一直沒用。

  殘片發黑,邊角卷著焦痕。上頭密密麻麻全是血字,誰欠了什麼,逃了幾次,挨了幾輪索債,寫得清清楚楚。

  宗烏一看那玩意,嘴角都抽了。

  「你拿這破東西幹嘛?」

  「給你貼個身份。」

  「能行?」

  「不能行你就等著被全城撕。」

  陳凡說著,手指一划,直接把壞帳頁按進宗烏胸口。

  殘片沾肉即融。

  宗烏整個人猛地一震,胸前立刻浮出一串黑字。

  ——欠帳未償,三次逃債,五次偽死,現標紅索回。

  緊接著,他脖頸、手背、眼角,全冒出細細黑紋,像被人拿炭筆一道道勾出來。

  宗烏低頭一看,差點罵娘。

  「我現在像個短命鬼。」

  「像就對了。」

  陳凡抬手又在他肩上拍了兩下,把一道問石氣息壓進他體內。

  這一下更絕。

  宗烏身上立刻多了股混雜氣,像欠債人,又像剛從問石路里爬出來的半成品。

  周圍那些鏡人看傻了。

  「索債標記?」

  「是自己人?」

  「不對,他身上還有問石味!」

  「抓了先交上去!」

  陳凡壓低聲音:「別跑太快。往街中心走。」

  宗烏點頭,轉身就沖。

  那姿勢也有講究,不是猛逃,是邊砍邊退,像個走投無路的亡命徒。陳凡則故意落後半步,藏進街邊陰影,氣息收得乾乾淨淨。

  一時間,整條街全追著宗烏去了。

  「站住!」

  「欠帳狗,還敢跑!」

  「拿下他,能換半條命!」

  宗烏一邊跑一邊罵:「來,爺爺在這。」

  他一腳踹翻攤位,木架塌了半邊。十幾個鏡人撲上去,反被他拖著撞進巷口。黑紋在他身上越爬越深,連呼吸都粗了幾分。

  這玩意不是偽裝那麼簡單。

  壞帳頁在吃他。

  陳凡看在眼裡,腳下沒停,沿著屋檐飛掠,始終跟著。

  果然,宗烏剛衝到一處十字街,頭頂忽然響起一聲鐵鈴。

  當——

  全城動作一頓。

  下一息,所有鏡人同時跪下。

  連那些剛才還在瘋叫的傢伙,也把頭砸在地上,額頭貼著碎石,一動不敢動。

  街中央的地磚開始翻轉。

  一圈黑色鎖鏈從地下升起,鎖鏈中間,慢慢托出一座四方高台。

  台上站著三個人。

  不,準確說,是三個穿官衣的東西。

  臉上全戴銅鏡。

  左邊那面鏡子裂成四瓣,中間那面最乾淨,右邊那面鏡子上全是手印。

  宗烏停下腳步,胸口起伏。

  「來大的了。」

  中間那個執法者抬起手,鏡面里映出宗烏的臉。

  「編號缺失。」

  「帳頁殘損。」

  「問石污染。」

  「可收,可審,可拆。」

  它最後一個字出口時,四周那些跪地的鏡人全露出羨慕神色,像看見了天大的恩典。

  宗烏握刀的手緊了緊。

  陳凡藏在斜對面二樓的爛窗後,目光落在那三名執法者腰間。

  每人腰上都掛著一塊令牌。

  牌子正面寫「收」,背面寫「鏡」。

  這就是鑰匙。

  拿到令牌,才能進第三層。

  陳凡正準備動手,台上的執法者忽然又開口。

  「暗中窺視者,出來。」

  陳凡沒動。

  中間那面銅鏡微微一轉,直接對準他藏身的窗戶。

  「本城不收兩份假帳。」

  「也不收兩名問石者。」

  「你,還要躲多久?」

  話音剛落,整棟小樓轟然炸開。

  木樑碎裂,灰塵亂飛。

  陳凡腳下一點,閃身落到街心,衣角還帶著半截斷木。

  四周鏡人齊刷刷抬頭。

  宗烏也愣了一下:「你不是還要再藏一會兒?」

  「藏不住了。」

  陳凡抖了抖袖子,看向高台。

  「這幾塊破鏡子,比我想的精。」

  三名執法者一起轉頭。

  中間那面鏡子緩緩照向陳凡。

  鏡面一亮。

  下一瞬,街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很輕。

  一下一下,踩得整條長街都安靜了。

  所有鏡人自動往兩邊退,留出中間一條道。

  陳凡抬眼看去。

  一個人從街盡頭走了出來。

  青衣,黑靴,袖口半卷,連走路的習慣都一樣。

  那張臉,更是一模一樣。

  宗烏眼角狠狠一跳。


  「……你?」

  陳凡沒說話。

  對面那人走到十丈外,停下,抬頭看著他,嘴角慢慢揚起。

  「總算見面了。」

  「你在外面騙了這麼久,也該夠了。」

  鏡陳凡抬手指向他,語氣平靜得嚇人。

  「你才是冒牌貨。」

  第143章鏡陳凡

  「你才是冒牌貨。」

  這話一落,整條鏡街都像凍住了。

  宗烏先看陳凡,又看對面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嘴裡那句髒話硬是卡了回去。

  問石從他袖裡跳出來,懸在半空,石面上那道裂紋輕輕發亮。

  陳凡站著沒動,只問了一句。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頂著我的臉說話?」

  對面那人笑了笑,連笑時偏頭的角度都跟陳凡平時一模一樣。

  「頂著你的臉?」

  「陳凡,你搞錯了。」

  「我才是走完正路的那個。你,不過是鏡層里長歪的一截支線。」

  他往前走了一步。

  街邊那些鏡人全都低下頭,像在朝他行禮。

  「你在五指山下醒來,餵猴子,得系統,改西遊,自以為是破局。」

  「我也走過。」

  「而且,我已經走完了。」

  宗烏臉色一變:「放你娘的屁。」

  鏡陳凡沒理他,只盯著陳凡。

  「取經早已成了。佛門歸位,天庭讓步,花果山封存,唐僧成佛,悟空退到幕後。」

  「我坐鎮鏡城,替真正的劇本收尾。」

  「至於你這一支,本來該在無道德系統啟動前就被掐滅。」

  這話一出,唐僧的手指輕輕一頓。

  白龍馬噴了口熱氣,鼻翼都縮緊了。

  牛魔王提著斧,眼神發沉。

  最先開口的是宗烏。

  「等等,你意思是,陳凡那個系統有問題?」

  鏡陳凡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舊帳。

  「不是有問題。」

  「是它本來就是反制模塊。」

  「它的作用,從來不是扶你上去。」

  「是有人怕取經系統失控,才留下一道暗閥。只要主線偏得太狠,它才會醒。」

  「按規矩,它用完就該封。你這邊它不但醒了,還越長越大,這已經是錯上加錯。」

  宗烏張了張嘴,差點就信了。

  畢竟這一路走來,那破系統確實不像正經玩意兒。

  乾的全是掀桌子的活。

  問石忽然轉了一圈,石面上的光閃了三下。

  它發出一聲脆響。

  「不完整。」

  宗烏立刻回神:「啥意思?」

  問石盯著鏡陳凡,聲音機械又尖。

  「他說了真話。」

  「沒說完。」

  「關鍵處空了一截。」

  陳凡嘴角一扯。

  「我就知道。」

  「會裝逼的人,最喜歡把真話掰成半截賣。」

  鏡陳凡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些。

  「半截,也夠了。」

  「至少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你。」

  「陳凡,你最麻煩的地方,不是會打,不是會算,是你總能搶一步。」

  「那我今天就讓你自己看看,什麼叫真正走通的路。」

  他抬起手,五指朝外一按。

  整條鏡街轟然一震。

  兩側房屋的窗面一塊接一塊亮起。

  鏡子裡先是霧,再是人影。

  一個個熟面孔從鏡里走了出來。

  最前面,是孫悟空。


  鳳翅紫金冠,鎖子黃金甲,手裡金箍棒一轉,棒風把地上的碎鏡都卷了起來。他站定後,沒看別人,只看陳凡,眼神冷得很。

  後面是唐僧,袈裟乾淨,面容平和,身後佛光穩穩壓著街口。

  再後,是白龍馬化作白袍青年,牛魔王披著戰甲,紅孩兒踩著火輪,六耳獼猴抱臂站在陰影里,嘴角掛著一絲嘲笑。

  連李靖、降龍、伏虎都在。

  一個不少。

  宗烏喉嚨里滾出一句:「娘的,這還帶批發的?」

  牛魔王手裡的斧頭一緊。

  紅孩兒瞪著那個「自己」,掌心火苗直跳。

  唐僧念了聲佛號,臉色卻不好看。

  因為這幫東西,不像幻影。

  氣息太真了。

  連殺氣都真。

  鏡陳凡緩緩開口。

  「這是取經成功後的諸位。」

  「你們想看的終局,我給你們看。」

  「沒有刪界令,沒有追殺,沒有佛門清算,沒有天庭圍剿。」

  「只要陳凡回到他該站的位置,一切都能回正。」

  「花果山能留。你們也都能活。」

  他說到最後一句,故意放慢了些。

  這話比刀還陰。

  他不是衝著陳凡一個人說。

  他是衝著所有人。

  尤其是剛剛見識過刪界令的人。

  果然,宗烏的臉都繃住了,低聲罵道:「這孫子真會找地方捅。」

  街對面的「孫悟空」忽然抬棒,指著陳凡。

  「你害我一次,還想害我第二次?」

  「若不是你挑唆,老孫早脫了這一身麻煩。」

  「跪下認錯,我給你留個全屍。」

  牛魔王聽得火直往上頂:「我呸!你也配當猴子?」

  鏡版牛魔王冷笑:「老牛我早看明白了。跟著他,只會死得更快。」

  「你那兒子,原本能活。」

  「現在呢?」

  這句話像一下子捅到了肉里。

  真牛魔王眼睛頓時紅了,斧刃往地上一磕,地磚當場裂開。

  紅孩兒更直接,火尖一抬:「再拿我說一句,我燒爛你的嘴。」

  鏡陳凡沒管他們。

  他始終盯著陳凡。

  像是在等。

  等陳凡慌,等陳凡解釋,等陳凡身邊的人動搖。

  可陳凡只看了一圈,然後笑了。

  「整得挺像。」

  「你這假未來,成本不低吧。」

  鏡陳凡眉頭一皺。

  陳凡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兩聲輕響。

  「你這種貨色,我見得多了。」

  「要麼裝前輩,要麼裝終局。」

  「反正就一個意思。」

  「先把人唬住,再慢慢下手。」

  他把黑棍一橫,朝地上一點。

  「廢話說夠了。」

  「你不是我嗎?」

  「來,打一個。」

  這一下太快。

  連宗烏都愣了。

  剛才鏡陳凡擺出那陣仗,他還以為陳凡多少要問幾句。

  結果一句都不問。

  直接開打。

  爽得他差點叫出聲。

  「對!狠狠干他!」

  鏡陳凡眼神終於沉了。

  「你還是這脾氣。」

  「那就讓你明白,你會的,我都會。」

  話音剛落。

  陳凡已經衝到他面前。

  黑棍直砸頭頂,沒有花架子,就一個字,狠。


  鏡陳凡同樣翻手,棍子從袖中滑出,角度、速度、連出手時肩膀的抖動都一模一樣。

  鐺!

  一聲爆響。

  氣浪把街邊鏡人掀翻一片。

  宗烏護著問石往後一跳,腳底板都麻了。

  「媽的,連棍路都一樣?」

  陳凡沒停。

  一棍落下,第二棍斜挑,第三棍反扣掃腰,像暴雨一樣壓上去。

  鏡陳凡全接住了。

  不但接住,還在第四招時提前變線,棍尾一繞,直抽陳凡肋下。

  這一下,正是陳凡最常用的陰招。

  陳凡橫臂一擋,整個人借力一翻,腳尖點在對方棍身上,手中黑棍改砸為刺,直點咽喉。

  鏡陳凡嘴角一勾,頭一偏,左手甩出一條黑鏈。

  那鏈子一出來,陳凡眼皮就是一跳。

  無道鏈。

  連紋路都一樣。

  啪!

  兩條黑鏈在半空撞上,絞在一起,像兩條惡蛇當街撕咬。

  這一幕看得宗烏頭皮都炸了。

  「這他娘真是照著你長的啊!」

  唐僧死盯著戰圈,聲音很低:「不只是照著長。」

  「他像是……熟透了的陳凡。」

  牛魔王聽得更煩:「少說屁話,怎麼破!」

  陳凡自己也察覺到了。

  不是簡單模仿。

  對方連他的出手習慣,變招節奏,甚至什麼時候會故意賣破綻都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太噁心。

  像自己拿刀砍自己。

  一不留神,就會死在最順手的路子上。

  鏡陳凡忽然貼近,肩膀一撞,低聲道:「是不是很熟?」

  「你算計別人久了,也該嘗嘗這個味。」

  陳凡沒退,直接抬膝頂上去。

  砰!

  兩人同時中招,同時後滑三步。

  連停下時腳跟擦出的火星都幾乎一模一樣。

  鏡街四周那些幻影也在此時圍了過來。

  鏡版孫悟空一棒砸下。

  真孫悟空不在場,牛魔王只能怒吼著衝上去,巨斧橫劈,硬把那一棒攔開。

  紅孩兒甩火去燒鏡版自己。

  兩團三昧真火在半空對撞,街口瞬間成了一片火牆。

  白龍馬化作白影,一頭撞進鏡版李靖人群里。

  唐僧抬手一壓,佛光砸下,逼退鏡版降龍。

  全亂了。

  整條鏡街直接炸開。

  鏡陳凡借著亂勢,手裡黑棍一抖,棍身中段忽然彈出三枚短刺,專挑陳凡握力最弱的一瞬扎。

  陳凡看到那一下,眼神都冷了。

  這招是他自己改出來的。

  陰得很,平時專門拿來坑高手。

  今天,反倒沖自己來了。

  「學得挺全。」

  「不是學。」

  鏡陳凡一棍橫掃,「是你本來就從我這裡來。」

  陳凡沒答。

  他忽然撤棍,任由那一棍掃向自己。

  鏡陳凡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下一瞬,陳凡掌心一翻,直接抓住那棍尾,黑鏈同時順著棍身纏了上去,往前一拽。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額頭都差點撞上。

  陳凡盯著他,咧嘴一笑。

  「裝你娘。」

  「真要是走完正路的我,第一句話就不會跟我講規矩。」

  說完,他另一隻手猛地拍在鏡陳凡胸口。

  轟!

  一聲悶響。

  鏡陳凡胸前炸出大片裂紋,整個人倒射出去,撞塌了半條鏡廊。


  宗烏看得一拍大腿:「好!」

  可下一刻,他那句好還沒落完,廢墟里那道人影又站了起來。

  鏡陳凡胸口的裂紋一陣蠕動,竟自己合上了。

  他抬手擦掉嘴角一點血,神色第一次有了變化。

  「不愧是我。」

  「真夠煩。」

  陳凡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這一掌打實了。

  可對方恢復得太快。

  不是普通鏡體。

  更像是某種核心在撐著他。

  就在這時,陳凡腦海里忽然炸出一道系統提示。

  【檢測到同源核心波動】

  【目標:鏡像陳凡】

  【判定:高危同源個體】

  幾乎同一時間。

  鏡陳凡那邊也明顯怔了一下,像是也收到了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凡,眼裡第一次露出真正的貪色。

  陳凡心頭一沉。

  下一瞬,系統第二道提示直接彈了出來。

  【發現可吞噬目標】

  【吞噬後,可補全核心權限】

  【是否嘗試鎖定?】

  第144章吞掉冒牌貨

  「鎖。」

  陳凡心裡只吐出一個字。

  下一瞬,街面盡頭那道灰白光紋猛地一收,直接纏上鏡陳凡四肢。

  鏡陳凡先是一愣,隨即冷笑。

  「你也收到了?」

  「那正好,省得我再找你。」

  他話音剛落,人已經沖了過來。

  速度快得像貼地掠影。

  宗烏臉色一變,抬手就擋。

  鏡陳凡連看都沒看他,一掌拍出,掌心浮出一頁半透明帳紙。那紙一抖,宗烏整個人像撞上鐵牆,悶哼一聲,連退七步。

  「別插手。」

  鏡陳凡盯著陳凡,眼底那股貪意壓都壓不住。

  「你我本來就是一體。」

  「吞了你,我就是完整的。」

  陳凡沒接這句。

  他盯著對方胸口。

  那裡有一團暗金色的亮點,一跳一跳,和自己腦海里的系統波動完全同步。

  同源核心。

  不是猜測了,是真貨。

  問石從袖裡滾出來,落到宗烏手上。

  宗烏反應快,立馬低頭低吼:「問你個事,同源模塊能不能兼併?」

  問石表面閃了一下,字跡一行行浮出。

  【可】

  【高位權限可吞併低位權限】

  【奪核即可】

  宗烏看得頭皮發麻,猛地抬頭:「能吞!抽他核心!」

  這話一落,鏡陳凡臉色終於變了。

  「誰給你的問石?」

  陳凡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你都想吃我了,還不許我先下口?」

  鏡陳凡不再廢話,雙手一分,整條長街瞬間裂成兩半。

  兩側鏡樓嘩啦啦翻轉,像兩排刀片朝陳凡夾來。

  街上的鏡人同時停步,齊刷刷轉頭,嘴裡念著同一句話。

  「外來帳目,清退。」

  「外來帳目,清退。」

  「外來帳目,清退。」

  聲音越念越齊,越念越響。

  宗烏頭皮都炸了。

  「這鬼地方在幫他!」

  陳凡腳下一踏,金箍棍橫掃出去,先砸碎左側撲來的鏡牆。碎片亂飛,照出無數個他的臉。

  每一張臉都在笑。

  看著就煩。

  鏡陳凡趁機逼近,五指如鉤,直抓陳凡眉心。


  「給我!」

  陳凡側頭避開,金箍棍一挑,貼著對方手腕划過去,火星崩了一串。

  硬。

  這冒牌貨的身子,不像肉身,倒像一層疊一層的鏡殼。

  兩人一瞬間連撞十幾下。

  棍影和掌影在街心絞成一團。

  砰!

  陳凡肩頭挨了一記,整個人滑出去三丈,後背撞塌半邊攤鋪。

  鏡陳凡也沒占到便宜,胸前多了一道深痕,鏡皮下頭流出來的不是血,是一縷縷發亮的數據光絲。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裡殺意更重。

  「你比我想的還麻煩。」

  「廢話。」

  陳凡抹掉嘴角一點血沫,直接在腦海里下令。

  「神血契約,開。」

  「壞帳頁,接上。」

  系統嗡地一震。

  下一刻,他掌心浮出一滴暗紅神血,神血落在壞帳頁上,整頁紙瞬間燒亮。

  一行黑字自己爬了出來。

  【目標:鏡陳凡】

  【判定修正中】

  【身份核驗中】

  鏡陳凡剛想撲上來,動作忽然一頓。

  他低頭一看,自己腳下多了幾道黑鏈,正順著腳踝往上纏。

  「什麼東西?」

  陳凡抬手一壓,壞帳頁轟然展開。

  「你不是說我是假貨?」

  「行,那我先給你換個身份。」

  「外來債務,掛帳!」

  最後兩個字砸下去,黑字像活了,直接印上鏡陳凡胸口。

  【外來債務】

  【優先清收】

  鏡陳凡臉上的冷靜第一次碎了。

  「你敢改我判定?!」

  他猛地掙了一下,腳下黑鏈寸寸繃直,發出刺耳摩擦聲。

  整條街都跟著一晃。

  四周那些鏡人剛要靠近,看到他胸口那四個字,竟齊齊停住,往後退了半步。

  連鏡城都卡殼了。

  宗烏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還能這麼玩?」

  陳凡根本不給對方喘氣的空。

  判定一成,他提棍就上。

  金箍棍這次沒砸腦袋,沒砸脖子,直奔胸口那團暗金亮點。

  鏡陳凡急了,雙臂交錯,面前瞬間升起七層鏡盾。

  「你抽不走!」

  「試試。」

  砰!

  第一層爆。

  砰!

  第二層碎。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連著炸開。

  鏡陳凡一口咬破舌尖,吐出一條血線,血線落在第六層鏡盾上,那層鏡面瞬間變厚。

  陳凡腳步不停,手裡金箍棍一抖,棍頭後面甩出一道鎖鏈。

  棍鏈。

  那是先前從塔內奪來的拘縛法鏈,陳凡一直沒捨得全用。

  現在正好。

  「給我穿!」

  棍頭撞上第六層鏡盾的瞬間,鎖鏈猛地從棍身竄出去,像條毒蛇,順著裂縫鑽入。

  鏡陳凡瞳孔驟縮,轉身要退。

  晚了。

  噗嗤一聲。

  整條棍鏈從他胸前穿進去,後背透出來半截。

  那團暗金亮點被死死鉤住,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鏡陳凡張嘴,聲音都變了調。

  「你瘋了!強抽會一起崩!」

  陳凡一步踏前,單手攥住鎖鏈,硬生生往外一扯。

  「崩你,不崩我。」

  咔。


  一道很輕的裂響,從鏡陳凡胸口裡傳出來。

  下一秒,一枚拳頭大的暗金核心被拖出一半。

  它像一顆心臟,外面裹著層層金紋,裡頭還有一條細細的經卷光線在流動。

  取經節點核心。

  宗烏看呆了。

  「還真有這東西!」

  鏡陳凡整張臉都扭了,雙手死死抓住鎖鏈,指縫都在冒光。

  「放手!」

  「你知道你抽的是誰的節點嗎!」

  「你拿了它,整座鏡城都得翻!」

  陳凡懶得回他,手上又加了一把力。

  就在這時,街心四角猛地亮起一圈銀甲身影。

  鏡城執法者。

  個個手持長戟,臉上沒半點表情。

  領頭那人抬手就喝。

  「停止清收!」

  「節點核心屬城內公產

  第145章劇情篡位

  「停止清收!」

  領頭執法者一步踏出,銀甲撞得咔一聲響。

  「節點核心屬城內公產,擅動者,拘——」

  他那個「拿」字還沒吐完,陳凡已經抬手。

  掌心那團剛抽出的節點核心還在跳,像一顆小心臟。鏡陳凡吊在半空,臉都扭了,嗓子都喊劈了。

  「你敢碰它,整座城都要把你當賊!」

  陳凡看都不看他,只盯著那隊執法者。

  系統面板在眼前一閃。

  【核心權限補全3%】

  【獲得臨時功能:劇情篡位】

  【可指定一段當前規則劇情,交換雙方身份】

  【限制:僅限同場域,同規則線,同衝突節點】

  【建議:立刻使用】

  陳凡嘴角一挑。

  來得正好。

  對面領頭執法者已經舉起戟尖,聲音發冷。

  「外來者陳凡,侵吞節點,擾亂鏡城秩序,現——」

  「等會兒。」

  陳凡打斷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人。

  「你剛才說,誰是外來者?」

  那執法者眉頭一壓。

  「自然是你。」

  陳凡笑了。

  「那我換一下。」

  話音一落,他五指一扣。

  掌心那團節點核心猛地一縮,像被他硬生生按進了這條街的規則里。

  整條街一震。

  兩側鏡牆齊齊發出尖嘯。

  宗烏先是一愣,接著跳腳往後退。

  「又來?你提前說一聲會死啊!」

  陳凡沒理他,直接在腦海里鎖定目標。

  「系統,發動劇情篡位。」

  【鎖定完成】

  【當前劇情:執法者抓捕非法侵入者】

  【交換對象:陳凡/鏡城執法統領】

  【是否執行】

  「執行。」

  嗡——

  整座街區像被誰猛敲了一下。

  腳下鏡磚同時亮起白光。

  那領頭執法者面色一變,低頭一看,甲冑上忽然浮出一行鏡紋。

  非法闖入。

  不止他。

  他身後那十幾名銀甲人胸口全亮了。

  一個個像掛上了罪牌。

  領頭那人先是愣住,接著厲喝。

  「規則錯判!立刻停機覆核!」

  他話剛出口,四面八方的鏡牆就裂開了。

  不是碎。

  是開門。

  一道道更高大的黑甲身影從鏡牆裡走出來,臉上連五官都沒有,只有一條豎著的白線。


  這是鏡城真正的清洗衛。

  街上瞬間死寂。

  方才還凶得不行的銀甲執法者,臉一下就白了。

  宗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把管理層給改成偷渡客了?」

  「差不多。」

  陳凡甩了甩手,平靜得很。

  「他們愛給人扣帽子,我就送他們一頂大的。」

  黑甲衛沒半句廢話,抬手就抓。

  領頭執法者急了,長戟橫掃,想先衝出去。結果戟鋒剛碰到一個黑甲衛,整根戟杆就碎成了亮粉。

  「怎麼可能!」

  他吼了一聲,轉身就逃。

  可腳下鏡磚已經翻了。

  街面像活了一樣,直接捲起一圈圈鏡鏈,把他腰腿都鎖住。其餘銀甲人更慘,剛想結陣,頭頂就落下一層鏡幕,把他們一個個壓跪在地上。

  「誤會!我們是城內執法部!」

  「身份核驗!快核驗啊!」

  「誰改的規則!誰在改規則!」

  他們喊得越凶,黑甲衛下手越狠。

  砰!

  一個銀甲人的肩甲先炸了,整個人被按進地里,只剩腦袋還露著。

  圍著街口的鏡人全看傻了。

  「執法隊被抓了?」

  「他們不是來抓外人的嗎?」

  「鏡城判他們非法入侵?」

  「這怎麼查的?」

  「難道真是管理層有鬼?」

  這些鏡人平日裡挨了不少壓,見執法隊倒霉,眼神都變了。先是退著看,接著有人低聲叫好,再後來乾脆有人拍手。

  那領頭執法者聽見動靜,臉都綠了。

  「閉嘴!一群低權限鏡民,誰給你們膽子——」

  話沒說完,一隻黑甲手掌直接把他嘴按進鏡磚里。

  悶響一聲。

  整條街都清淨了。

  鏡陳凡吊在半空,看著這一幕,眼皮直跳。

  「你瘋了。」

  「你知不知道你動的是哪條線?」

  「鏡城不是給你玩的地方!」

  陳凡這才抬頭看他一眼。

  「你剛才也挺能叫。」

  「現在怎麼不裝了?」

  鏡陳凡死死盯著他,像恨不得把他活吞了。

  「你會害死所有人。」

  「包括外面那座山。」

  這句話一出,陳凡眼神一下冷了。

  外面的花果山。

  刪界令。

  六耳還在等。

  他沒空跟這冒牌貨廢話,抬手一扯,把鏡陳凡拖下來半截。

  「總鏡在哪?」

  鏡陳凡閉嘴。

  陳凡乾脆反手一拳,砸在他肋下。

  這一下不重,偏偏把他體內那點鏡力打散了。

  鏡陳凡整個人一抽,嘴角往外淌光。

  「再問一遍。」

  「總鏡在哪。」

  鏡陳凡喘了兩口,忽然咧嘴笑了。

  「你真想去?」

  「去啊。」

  「你不是最會改劇情嗎。」

  「總鏡里壓著整座城的舊帳。誰碰誰死。」

  陳凡又是一拳。

  「帶路。」

  鏡陳凡沒扛住,終於抬了抬下巴,指向街後那座高塔。

  高塔從第二層進來時就能看見。

  一直立在城心,塔身全是鏡面,平時什麼都照不出來,像一根空柱子。

  現在不一樣了。

  執法隊被反清洗後,那塔身上多了一道豎縫。


  像眼皮開了一線。

  陳凡收起節點核心,拎著鏡陳凡就走。

  宗烏見狀,立馬跟上。

  他剛跑兩步,眼角忽然一掃,低頭就看見地上有塊銀牌。

  正是方才某個執法者掉的。

  他撿起來一看,牌面上刻著三個字。

  通行印。

  宗烏嘿了一聲,左右一掃,又看見兩塊。

  一塊卡在碎裂的戟杆下。

  一塊嵌在鏡磚縫裡。

  他頓時樂了,連忙撲過去全收了。

  「好東西啊。」

  「這幫孫子剛才還想抓咱,現在全便宜我了。」

  唐僧沒在這,沒人管他念叨。

  他把三枚通行印往懷裡一揣,走路都輕快了。

  「陳哥,撿著了,三枚!」

  陳凡頭也不回。

  「收好,別亂動。」

  「明白。」

  宗烏嘴上應著,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這種城內通行印,能開不少封鎖門。等下要是再遇到庫房,他得沖第一個。

  幾人一路直奔高塔。

  街上鏡人紛紛讓路。

  有些人看陳凡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像在看一個剛把城管頭子按地上抽的人。

  爽,太爽了。

  到了塔前,鏡陳凡腳步明顯發僵。

  「進去後,規則不認外層身份。」

  「你手裡的篡位也未必有用。」

  陳凡懶得聽,直接把他往門縫裡一推。

  鏡面一晃,幾人同時沒入其中。

  下一瞬,視野一黑。

  再亮時,已經站在一間空曠鏡殿裡。

  沒有門。

  沒有柱子。

  只有正前方懸著一面巨鏡。

  那鏡子比街上的鏡牆大太多,像把半座殿都占滿了。鏡面不照人,只照外面的世界。

  陳凡抬眼一看,呼吸頓了一瞬。

  鏡里映出的,正是花果山。

  山外圍那層刪界金光已經推進不少。

  一座偏峰剛被光邊擦過,整片山岩無聲無息空了一塊。猴兵在後頭狂奔,牛魔王提著斧頭擋在崖口,紅孩兒噴火去頂,那火撞上刪界令,只撐出一片紅邊,下一秒就被壓散。

  六耳獼猴站在天上。

  他手裡那捲法旨已經展開了一半。

  臉上還帶笑。

  像在等誰回去。

  陳凡眼底一沉,指節慢慢收緊。

  宗烏看到這畫面,喉嚨都幹了。

  「真刪得這麼快?」

  「再拖,主峰真沒了。」

  鏡陳凡在旁邊低聲開口。

  「總鏡一直連著外界主線。」

  「你以為鏡城只是個藏東西的地方?」

  「它還在記帳。」

  「外面每刪一塊,這裡就多一筆債。」

  陳凡忽然轉頭。

  「債記給誰?」

  鏡陳凡嘴角一扯。

  「當然記給能改劇情的人。」

  這話剛落,系統又跳了一下。

  【檢測到高階核心殘片】

  【方位:總鏡深層】

  【判定:湮滅之星真核碎片之一】

  【價值:極高】

  【建議:立即獲取】

  陳凡眼神一縮。

  總鏡深處,果然有東西。

  他往前一步,仔細去看。

  鏡面最深的那層,花果山的畫面後頭,還壓著一點極暗的光。只有指甲蓋大小,卻像釘在鏡子裡。


  不是普通碎片。

  那東西一出現,系統都比平時急。

  宗烏也看見了,聲音壓得很低。

  「那黑點……是寶物?」

  陳凡嗯了一聲。

  「很大。」

  「有多大?」

  「拿了能讓很多人睡不著。」

  宗烏一聽,眼都亮了。

  「那還等啥,摳出來啊。」

  鏡陳凡臉色變了,幾乎是脫口而出。

  「別碰!」

  「那不是你現在能拿的!」

  「總鏡壓著主債人的帳眼,誰碰誰接帳!」

  陳凡聽見「主債人」三個字,腦子裡閃過之前幾次系統提示,目光更冷。

  這地方果然藏著正主的線。

  他要的就是這個。

  陳凡抬手,掌心節點核心再亮。

  剛得到的劇情篡位還沒散。

  他直接把那股權限壓進總鏡邊緣,準備強行撬開一條縫。

  鏡面頓時泛起層層波紋。

  花果山的畫面晃了晃。

  那粒黑色碎片終於露出一點邊角。

  系統瘋狂閃爍。

  【可收取】

  【可收取】

  【請宿主儘快——】

  陳凡五指一抓,剛要把它拽出來。

  下一秒。

  總鏡里,六耳的倒影忽然碎了。

  牛魔王的身影碎了。

  整座花果山的畫面都像被誰按滅了一樣,瞬間黑下去。

  鏡面中央,只剩一隻眼睛。

  那眼睛睜開的速度很慢。

  像有人隔著無數層鏡子,終於往這邊看了一眼。

  鏡陳凡撲通一聲跪下,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宗烏後背一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陳凡沒退。

  他手還扣在那枚碎片邊上。

  鏡中的那隻眼盯著他,眼底像壓著一潭死水。接著,一道聲音從鏡里傳出來,不高,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拿了。」

  「就輪到你當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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