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無門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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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轉了三圈。

  四周一下安靜了。

  陳凡先邁進去。

  腳剛落地,身後的黑門就沒了。像水面合攏,半點縫都不留。

  宗烏跟著進來,剛站穩,臉色就變了。

  這裡不是通道。

  是個大廳。

  四面全是鏡牆。

  頭頂也像一整塊鏡子,冷光往下壓。腳下光滑得很,低頭一看,連呼吸起伏都照得清清楚楚。可奇怪的是,陳凡看見自己的影子,宗烏腳下卻有兩層。

  一層站著。

  一層跪著。

  宗烏也看見了,喉嚨一滾,往後退了半步。

  「這地方不對。」

  「廢話。」陳凡提著棍,掃了一圈,「能讓你覺得對,那才怪。」

  話音剛落。

  大廳中間「咔」的一聲。

  地面裂開一條線。

  一塊黑碑緩緩升起。

  碑面沒字。

  下一瞬,一道道血線爬上去,像有人拿指甲在上面硬生生刻。

  很快,三行字冒了出來。

  償債試煉。

  獻最重之物,可得通行。

  藏私者,剝魂。欺門者,斷路。

  宗烏臉一白,盯著第二行字,嘴唇直抽。

  「最重之物?這怎麼算?」

  陳凡沒接話。

  他盯著黑碑下方。

  還有一行小字。

  債不問貴賤,只問真偽。

  他眼皮輕輕一跳。

  規則先給出來了。

  殺機還在後面。

  這地方不是靠力氣闖,是逼人自己掏東西。你掏得不夠,死。你掏得太多,也可能死。

  宗烏忽然悶哼一聲,急忙按住袖口。

  他袖裡有東西在發熱。

  那塊問石。

  下一刻,整座大廳都亮了。

  四面鏡牆齊齊震了一下。

  無數細線從鏡中探出,像是眼睛,一下就釘在宗烏袖口。

  黑碑再度浮字。

  檢測到高階鑰匙。

  優先償付目標已鎖定。

  請獻石。

  宗烏手一抖,差點把袖子撕開。

  「它認出來了!」

  陳凡眼神一沉。

  果然。

  這鬼地方盯上的不是他們的命,是鑰匙。

  問石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留在這裡的「債」。

  就在這時,前方鏡牆晃了一下。

  一個人走了出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三個鏡中使者。

  長得一模一樣。

  白衣,空手,臉像抹平了一樣,連眉毛都淺得看不清。走路沒聲音,眼珠子卻黑得嚇人。

  最左邊那個先開口。

  「交石。」

  中間那個也開口。

  「交石,開門。」

  最右邊那個盯著宗烏。

  「拒債,剝魂。」

  三個人一字一句,像在念規矩。

  宗烏額頭冒汗,手死死按著袖子。

  他不是捨不得。

  是他知道,石頭一旦交出去,門會不會開兩說,他肯定先完蛋。一路走到這,誰都不是傻子。

  「陳凡。」宗烏聲音發緊,「給不給?」

  陳凡抬棍一橫,站到他前面。

  「不給。」

  三個使者同時轉頭,看向陳凡。

  那動作齊得讓人心裡發毛。

  最左邊那個眼珠往下一沉。

  「你不是債主。」

  陳凡笑了。

  「你也不是。」

  中間那個往前一步。

  「問石屬門。」

  「誰拿著,誰償還。」

  陳凡看著它,語氣更淡。

  「你這話騙騙別人行,騙我差點意思。碑上寫的是獻最重之物,可沒寫必須獻鑰匙。你們張嘴就要石,是試煉規則,還是你們自己想拿?」

  這句話一出,三個使者全停了。

  宗烏怔住,立馬也反應過來。

  對啊。

  碑上根本沒點名問石。

  是這三個東西自己逼要。

  最右邊那個臉皮輕輕抽了一下。

  第一次有了活人氣。

  它盯著陳凡,聲音低了半寸。

  「門已判定。」

  陳凡直接打斷。

  「門判定的是高階鑰匙,不是唯一通行物。」

  「你們這麼急,說明這石頭對你們有用。」

  「那就更不能給了。」

  宗烏聽得背後都出汗了。

  這幾句話,句句往死里頂。

  偏偏三個使者沒法反駁。

  因為陳凡是按碑文說的。

  大廳氣氛一下繃住。

  鏡牆裡,開始冒出細碎的裂聲。

  像有人在背後磨牙。

  宗烏壓低聲音。

  「再拖下去,它們會動手。」

  陳凡當然知道。

  他眼前也在這時跳出一行系統提示。

  【叮!檢測到規則型試煉:償債試煉】

  【隱藏提示已刷新】

  【提示一:此門只認「償還行為」,不認償還價值】

  【提示二:真債可輕,偽債可成】

  【提示三:宿主可發動一次「偽償還」,騙過門靈判定】

  陳凡嘴角一勾。

  來了。

  這才是無道德系統該幹的事。

  別人走規則。

  他卡規則。

  宗烏看他忽然笑了,心裡更沒底。

  「你又想到了什麼?」

  「想到怎麼白嫖一扇門。」

  「這時候你還有心思說這個?」

  「越是這時候,越得輕鬆點。」

  陳凡往前走了兩步,盯著黑碑,腦子飛快轉。

  門只認償還行為。

  不認價值。

  也就是說,交出去的東西不一定要貴。只要能讓門覺得,這是一筆債,被還上了,就行。

  那什麼東西最合適?

  法寶不行。

  真丟了,虧。

  修為不行。

  切出去就是自廢。

  血肉也不行。

  這地方鬼得很,送進去怕是拿不回來。

  那就只剩一個。

  記憶。

  陳凡眼底一閃,已經定了主意。

  他有一段記憶,最適合拿來糊弄門。

  餵猴百年。

  那一百年,他困在五指山下,日日給孫悟空餵果子,熬得像條死魚。那是他最虧的帳,也是最早的一筆「債」。

  對他來說,那是實打實吃過的苦。

  對門來說,只要認,就夠了。

  陳凡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宗烏看得發愣。

  「你幹什麼?」


  「還債。」

  「你真要獻東西?」

  「獻一點邊角料。」

  陳凡話音落下,神識一扯。

  腦海里那段記憶,像一根絲,被他硬生生抽出來。

  疼。

  不是皮肉疼。

  像有人拿鉤子在腦子裡拽。

  餵果子的畫面一閃一閃。

  壓著山的五指。

  滿臉毛的猴子。

  爛果核。

  冷風。

  漫長得像沒頭的日子。

  他抽出那一縷,掌心立刻多出一團灰白光影,像霧,裡面還帶著些模糊碎片。

  宗烏看傻了。

  「記憶也能獻?」

  三個鏡中使者同時往前邁步。

  第一次,臉上露出變化。

  不是冷。

  是驚。

  它們顯然也沒想到,真有人拿這玩意來交債。

  最左邊那個厲聲喝道:「非實物,不可——」

  話沒說完。

  黑碑亮了。

  上面的血字猛地一顫。

  那團灰白記憶像被什麼東西吸住,緩緩飄向碑面。

  陳凡手一松,直接丟了過去。

  「老子當年白餵一百年猴子,沒收工錢。今天拿這帳抵路費,不過分吧?」

  轟!

  灰白記憶撞上黑碑。

  整座大廳狠狠震了一下。

  頭頂鏡面「咔咔」裂出細紋。

  碑上的字瘋狂跳動。

  獻最重之物,可得通行。

  債不問貴賤,只問真偽。

  驗證中——

  宗烏呼吸都停了。

  三個使者也不說話了。

  它們齊齊盯著黑碑,黑眼珠子裡頭一次有了慌色。

  很快。

  驗證二字炸開。

  新的血字浮現。

  債務成立。

  償還成立。

  首門開啟。

  宗烏猛地吸了口氣,差點笑出聲。

  成了!

  真成了!

  拿一縷記憶,居然把門騙過去了!

  三個鏡中使者全僵住了。

  像三塊白木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中間那個嘴巴張了張,竟發不出聲音。

  最右邊那個往黑碑看,又往陳凡看,臉皮抽得厲害。它像是想不明白,這種破法子怎麼能成。

  陳凡甩了甩手,腦子還有點發沉,嘴上卻不饒人。

  「怎麼不說話了?」

  「剛才不是喊得挺凶?」

  「來,繼續要石。」

  宗烏這下徹底服了。

  他以前只知道陳凡膽子大,坑起人來沒下限。今天算見了新的。連門都敢騙,騙完還當面嘲諷。

  爽。

  太爽了。

  左邊那個使者突然抬手,像要強行阻攔。

  黑碑上立刻迸出一道血光,狠狠抽在它手背上。

  啪!

  那隻手當場裂開,碎成一地鏡片。

  使者低頭看著自己裂掉的手,整個人像卡住了。

  規則已經認了。

  它再攔,就是犯門規。

  陳凡看得心裡更穩。

  這地方,規則高於使者。

  那就好玩了。

  只要繼續卡,它們就是三個擺設。


  前方鏡牆緩緩分開。

  一道細長的門縫出現。

  裡面黑得深,什麼都看不見。

  可門縫一開,一股氣息就沖了出來。

  不是殺氣。

  像是陳帳翻出來時的霉味。

  聞一下,腦子裡都發沉。

  宗烏往門裡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第一道門開了。」

  「嗯。」

  「那石頭……」

  「先留著。」

  陳凡回頭,看了一眼三個使者。

  「它們越想要,越說明後面要用上。」

  宗烏點頭,手按得更緊。

  此時此刻,他對那塊問石再不敢有半點輕視。

  這玩意,怕不是比他想的還邪。

  陳凡邁步,走到門前。

  剛要進去。

  黑碑忽然又亮了一次。

  血字重新浮現。

  這一次,只有六個字。

  債已認,主債人甦醒。

  宗烏瞳孔一縮。

  「主債人?什麼鬼東西?」

  三個鏡中使者聽到這句話,竟齊齊後退了一步。

  它們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明白的懼意。

  陳凡手裡的棍子,慢慢抬起。

  他盯著門縫深處。

  黑暗裡,像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緊接著。

  一隻布滿裂紋的手,按在了門後。

  第132章主債人

  那隻手按在門後,指節裂得像曬乾的河床。

  下一瞬。

  門縫自己開了。

  沒有風。

  門裡那片黑,像一口老井,把四周的光一寸寸吞進去。

  三個鏡中使者齊齊低頭,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宗烏罵了一聲,聲音都發飄。

  「裝神弄鬼。」

  他嘴上硬,腳卻往後挪了半步。

  陳凡沒動。

  他盯著門裡。

  那隻手慢慢收回去,一個人影從黑里走了出來。

  不高。

  甚至有點瘦。

  穿著一件灰袍,袖口很舊,像個帳房先生。可他每走一步,地上就浮出一行暗字,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數目。那些字剛冒出來,又自己沉下去,像水裡翻起來的死魚肚皮。

  最怪的是他的臉。

  不是看不清。

  是你剛看清,下一眼又忘了。

  只記得那雙眼睛,像兩枚冷銅錢。

  灰袍人走到門前,抬眼一掃。

  三個鏡中使者當場跪了。

  「見主債人。」

  宗烏臉色一變。

  「真有這玩意?」

  灰袍人沒理他,只看著陳凡,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息。

  然後,他開口了。

  「違約系統。」

  四個字吐出來。

  陳凡耳邊像炸了一記悶雷。

  腦海里,無道德系統直接尖叫。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危帳律目標!】

  【目標:主債人投影!】

  【等級:不可正面清除!】

  【建議:跑!】

  陳凡眼皮一跳。

  系統這狗東西,平時嘴硬得很,今天上來就喊跑,可見真碰上硬茬了。

  主債人朝陳凡伸出手。

  「剝離。」

  兩個字,輕得像隨口說話。

  陳凡體內那團系統光點猛地一縮,像真要被拽出來。

  陳凡胸口一悶,反手一棍砸了過去。

  「剝你大爺。」

  轟!

  黑棍拉出一條長弧,直接砸在主債人肩頭。

  打中了。

  可陳凡臉色馬上變了。

  手感不對。

  不像砸中人。

  像一棍砸進一本厚帳冊里,軟軟陷進去,再被整本帳冊彈回來。

  砰!

  反震力順著棍身沖回來,陳凡虎口發麻,整個人退了三步。

  更邪門的是,主債人肩上沒有半點傷。

  他腳下那片地,反而多了一行字。

  陳凡,攻擊債,一次,未償。

  那行字一閃,竟鑽進陳凡腳下。

  宗烏看傻了。

  「媽的,挨打還能記帳?」

  三個鏡中使者頭埋得更低,像是早知道會這樣。

  主債人看著陳凡,眼裡沒怒氣,也沒嘲諷。

  像帳房看一個還不起錢還嘴硬的窮鬼。

  「你動手,就有帳。」

  「你欠著,就得還。」

  陳凡甩了甩髮麻的手,嘴角一扯。

  「你這買賣挺黑啊。站著讓人打,打中了還算我的債?」

  主債人平靜開口。

  「三界未清之帳,皆歸我掌。」

  「你身有違約之物。應當剝離,歸帳,封存。」

  陳凡聽明白了。

  這狗東西不是來殺人的。

  他是來收帳的。

  而且一眼就盯上了無道德系統。

  這時,宗烏忽然慘叫了一聲。

  「草!」

  他手裡的問石猛地亮起。

  那石頭像活了一樣,死死黏在他掌心。宗烏拼命甩,甩不掉,反而掌心冒煙。

  緊接著。

  一道黑痕從問石爬上他的手腕,一路衝到額頭。

  啪。

  宗烏額頭中間,竟硬生生烙出一個問號印記。

  「什麼東西!滾下去!」

  他一拳砸自己腦門,砸得咚咚響,那印記半點不散。

  三個鏡中使者偷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竟有點憐憫。

  主債人淡淡道:「問而不還,石不離手。」

  宗烏愣了下,隨即破口大罵。

  「老子問你祖宗!誰欠了?誰不還了?」

  問石嗡地一震。

  宗烏立馬抱著腦袋蹲下去,疼得直抽涼氣。

  陳凡瞥了他一眼。

  這貨平時嘴最碎,現在算是遭報應了。

  不過這反噬來得正好。

  說明這裡的規則真不是鬧著玩的。

  你碰了,就得認。

  主債人又看向陳凡。

  「最後一次。」

  「剝離違約系統。」

  「否則,連坐清帳。」

  陳凡笑了。

  「你口氣不小。」

  「我不給,你能怎樣?」

  主債人抬起手。

  只是抬手。

  四周那些沉下去的暗字,全都浮了上來。

  密密麻麻,圍成一圈。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釘子。

  三個鏡中使者身子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宗烏蹲在地上,咬著牙罵。

  「陳凡,你他娘別激他,這東西不對勁。」

  陳凡沒回話。


  他腦海里,系統提示瘋狂刷屏。

  【分析中……】

  【規則判定:主債人投影,非實體,非魂體,非正常分身。】

  【常規攻擊無效。】

  【攻擊將自動轉化為欠債記錄。】

  【解法檢索中……】

  【檢索成功:壞帳處理。】

  陳凡心裡一動。

  「壞帳處理?說人話。」

  系統語速極快。

  【硬殺無用,只能讓它收不回、算不清、落不了帳。】

  【一旦形成壞帳,投影會自行崩散。】

  【提示:它不是來打架的,它是來完成收債流程的。】

  陳凡眼神一閃。

  懂了。

  這玩意強,是強在規則。

  可規則東西,也有規則的死穴。

  只要讓它沒法正常結帳,它就得卡住。

  主債人已經一步步走來。

  每走一步,陳凡腳下就多一個字。

  欠。

  再一步。

  違。

  再一步。

  償。

  宗烏抬頭看見,臉都白了。

  「你腳底下有字。」

  「老陳,快挪開!」

  陳凡低頭。

  腳下不知何時浮出一張發黑的名單,像一頁貼在地上的舊紙。

  紙上三個血字,慢慢顯出來。

  刪除名單。

  陳凡瞳孔微縮。

  主債人停在他三丈外,抬手虛按。

  「違約者,不入正帳。」

  「當刪。」

  陳凡胸口那股拉扯感更強了。

  像有隻手伸進他身體裡,正一點點把系統往外拽。

  腦海里,無道德系統嗷嗷亂叫。

  【宿主!頂住!】

  【本系統若被剝離,將進入封存狀態!】

  【你將失去現有兌換權限、任務權限、反向結算權限!】

  陳凡罵了一句。

  「你平時坑我就算了,現在倒知道喊爹了。」

  【爹!】

  【真喊!快想辦法!】

  陳凡差點氣笑。

  這狗系統真沒下限。

  可眼下不是鬥嘴的時候。

  主債人右手五指一收。

  陳凡身上瞬間浮出十幾道光影。

  那是系統留下的痕跡。

  收白龍馬,改唐僧,拉牛魔王,策孫悟空,鬧天庭,掀佛局……

  一幕幕像帳單一樣,被硬生生翻了出來。

  三個鏡中使者看得頭皮發麻。

  它們之前只知道陳凡能惹事。

  現在才發現,這傢伙不是惹一件兩件,是一路把三界帳本都翻爛了。

  主債人眼中第一次有了點波動。

  「帳很大。」

  「更該清。」

  陳凡忽然不退了。

  他提著棍,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清就清?」

  「老子幹的事,天庭認不了,佛門算不清,你一個投影跑來裝帳房,還想收我?」

  主債人淡淡道:「我不問善惡,只問欠償。」

  「你改了該走的路。」

  「你就欠了路。」

  「你拿了不該拿的力。」

  「你就欠了力。」

  「你活到現在,靠的就是一張違約單。」

  陳凡聽完,只回了兩個字。


  「放屁。」

  宗烏愣了下,隨即笑出聲,笑到一半又疼得抱頭。

  「對,就該這麼罵。」

  主債人沒動怒。

  他只是又伸出手。

  這一次,陳凡腳下那張刪除名單徹底展開了。

  第一行的字,慢慢浮現。

  孫悟空。

  三個字一出來。

  陳凡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宗烏也看見了,頭皮一下炸開。

  「怎麼會是那猴子?」

  三個鏡中使者更是嚇得齊齊趴伏在地。

  主債人聲音平平。

  「先刪主債。」

  「再清旁支。」

  「孫悟空,未清第一。」

  陳凡握棍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終於明白這東西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甦醒。

  它不是只盯上自己。

  它盯上的,是整個翻掉的西遊帳。

  而孫悟空,是最重的一筆。

  主債人抬眼,看著陳凡。

  「交出違約系統。」

  「或看他先刪。」

  話音剛落。

  刪除名單上,孫悟空三個字後面,忽然滲出一滴黑墨。

  像是有人已經提筆,準備劃掉。

  第133章壞帳處理

  黑墨順著「孫悟空」三個字往下淌。

  像刀尖已經貼上了脖子。

  陳凡沒退。

  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那道站在門內的身影。

  主債人投影半邊身子還陷在黑門裡,胸口掛著一本灰黑帳冊。帳冊自己翻頁,沙沙作響。每翻一頁,地上就多一條裂縫,像要把這裡整塊撕開。

  三個鏡中使者縮在邊上,連頭都不敢抬。

  宗烏咽了口唾沫,低聲罵了一句。

  「這狗東西真要刪人。」

  主債人投影抬起手。

  那根手指指向陳凡眉心。

  「最後一次。」

  「交出系統。」

  「換他延後。」

  陳凡笑了。

  「你這帳,做得挺髒。」

  主債人投影眼皮都沒抬。

  「帳在我手裡。」

  「髒不髒,我說了算。」

  話音剛落,刪除名單上的黑墨猛地擴開,已經蓋住「孫」字半邊。

  宗烏臉色一變,提刀就想沖。

  陳凡抬手攔住他。

  「別送。」

  宗烏急了。

  「再等猴子真要出事。」

  陳凡盯著那本帳冊,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他剛才一直在看。

  這投影不是真身。

  它靠規則站著,靠帳冊定人。它能壓人,能刪人,可它每一步都得照著自己的規矩來。

  只要規矩打結。

  這玩意就得卡住。

  陳凡心裡一動,直接喚出系統面板。

  無道德系統彈出一行黑字。

  【檢測到高階索債規則】

  【可發動臨時壞帳轉嫁】

  【是否指定欠債對象】

  陳凡嘴角一扯。

  等的就是這個。

  他沒急著點。

  先看向主債人投影。

  「我問你一句。」

  主債人投影冷冷看他。

  陳凡說道:「你是不是誰欠帳,就刪誰?」

  「是。」


  「那你自己要是欠帳呢?」

  三個鏡中使者齊齊一抖。

  宗烏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

  主債人投影那張像石頭刻出來的臉,第一次有了停頓。

  「我為主債人。」

  「我不欠。」

  陳凡笑意更濃。

  「你說不欠就不欠?」

  「你這投影,不是你分出來的?」

  「分出來替你辦事,替你收帳,替你殺人。」

  「它吃規則,你得給它結帳吧。」

  話音落下,陳凡直接點下系統。

  【臨時壞帳轉嫁成功】

  【欠債對象:主債人投影】

  【承債目標:主債人分身】

  嗡——

  整座規則大廳猛地震了一下。

  主債人投影胸口的帳冊突然停住。

  原本往下滴的黑墨,竟倒流回去。

  投影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帳冊最上方,硬生生多出一行字。

  主債人投影,欠主債人本體,一筆。

  空氣都像凝住了。

  宗烏先呆了半息,接著直接拍腿。

  「還能這麼玩?」

  三個鏡中使者臉都白了。

  它們守這裡這麼久,頭一回見有人把債塞回主債人自己頭上。

  主債人投影抬頭,眼裡第一次露出寒意。

  「不成立。」

  「我與本體,同屬一債。」

  陳凡往前又走一步。

  「同屬一債?」

  「那你拿什麼刪人?」

  「你都不是獨立的,還裝什麼主債人?」

  這話像一棍子掄進大廳正中。

  黑門後方,響起一陣低沉轟鳴。

  投影胸口的帳冊開始瘋狂翻頁。

  每一頁都在打架。

  一頁寫「可刪」。

  一頁寫「不可刪」。

  一頁寫「主債」。

  一頁寫「自債」。

  主債人投影身子晃了一下,右手指尖裂開一道縫,黑氣直冒。

  宗烏看得頭皮都麻了,猛地反應過來。

  「等下,只靠嘴不夠吧?」

  「它要是硬判呢?」

  陳凡偏頭看他。

  「把那塊石頭掏出來。」

  宗烏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

  問石。

  這東西他們前面剛拿到,一直沒找到真正的用法。現在正好拿來砸規則的臉。

  宗烏一把摸出問石。

  那石頭像個烏黑腦袋,表面全是細紋。剛一見光,就嗡嗡顫。

  宗烏舉著它,衝著大廳大吼。

  「我問!」

  「債主若欠自己債,能不能拿舊債沖新債?」

  問石一震。

  石身上裂紋瞬間亮起。

  下一刻,一道干硬的聲音從石頭裡吐出來。

  「可問。」

  「可判。」

  整個大廳四周的石壁齊齊發光。

  那些原本看不清的古字全冒了出來,密密麻麻,全是債、清、抵、刪幾個字。

  主債人投影猛地轉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急意。

  「閉嘴。」

  它一抬手,一道黑鏈就朝宗烏抽去。

  陳凡早有防備,掄棍就砸。

  砰的一聲。

  黑鏈斷成兩截。

  陳凡腳下一衝,硬頂在宗烏前面。


  「繼續問。」

  宗烏咬著牙,大聲重複。

  「債主若欠自己債,能不能沖銷!」

  問石這次沉了三息。

  三息後。

  石頭正中裂開一條縫,吐出兩個字。

  「可沖。」

  兩個字一出。

  規則大廳直接炸了。

  四面石壁上的古字同時遊走,像成群黑蟲撲向主債人投影。那本灰黑帳冊瘋狂震動,書頁自己撕扯,發出刺耳聲響。

  主債人投影身子一頓。

  它胸口浮現兩行字。

  【主債人投影,欠主債人本體】

  【可抵舊債,暫停刪帳】

  刪除名單上,孫悟空三個字後面的黑墨,啪的一下斷了。

  像有人把筆生生掰了。

  宗烏看得大笑。

  「成了!」

  三個鏡中使者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它們侍奉規則這麼久,從沒見過規則自己往回咬。

  主債人投影站在原地,身體一塊塊開裂。

  它還想抬手。

  帳冊卻先一步鎖住了它的手腕。

  像是它自己把自己捆了。

  陳凡哪裡會放過這種機會。

  「就是現在。」

  他腳下一踏,身形暴起。

  手中黑棍帶風,直劈主債人投影胸口。

  投影抬起另一隻手硬擋。

  轟!

  這一棍砸下去,半座大廳都跟著一沉。

  投影手臂當場爆開一截。

  它胸前那本帳冊晃了晃,沒碎。

  陳凡眼神一狠,第二棍緊跟著砸下。

  「你不是會記帳麼。」

  「老子今天先給你平一本。」

  砰!

  帳冊封皮炸開一道口子。

  主債人投影發出一聲悶哼,身子後退半步。

  宗烏看得熱血直衝,也撲了上來,一刀斜斬。

  刀鋒擦著帳冊邊過去,硬生生削掉半頁紙。

  那半頁紙還沒落地,就化成黑灰。

  主債人投影怒了。

  它張口一吐,一口黑霧直衝兩人。

  陳凡不退,反手把宗烏往後一拽,自己頂著黑霧再進三步,第三棍直接捅進帳冊裂口。

  咔嚓!

  這一聲脆得嚇人。

  帳冊正中裂了。

  主債人投影整個人僵住。

  胸口裂縫裡,一頁發黃的紙露了出來。那紙邊角捲曲,上面只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壞帳。

  陳凡眼睛一亮。

  寶物!

  他哪還會客氣,直接伸手就抓。

  主債人投影像瘋了一樣撲來。

  「滾開!」

  陳凡抓住那一頁紙,猛地往外一抽。

  刺啦!

  整張壞帳頁被他硬生生扯了出來。

  同一瞬。

  主債人投影胸口塌了。

  那本帳冊像漏了底,裡面的黑氣一股腦噴出來。大廳里的古字失控亂撞,打得它連站都站不穩。

  宗烏瞪大眼。

  「真搶到了?」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壞帳頁。

  系統直接彈出提示。

  【獲得:壞帳頁】

  【效果:可遮蔽一名目標的天命追蹤】

  【次數:一次】

  陳凡心頭一跳。

  這玩意來得太及時了。


  孫悟空現在就在刪除名單上,天庭佛門還有那幫索債的東西,全盯著他。壞帳頁一次只能遮一個,根本不用想,直接給猴子。

  陳凡沒有半點猶豫,手指在壞帳頁上一抹。

  「鎖定,孫悟空。」

  壞帳頁瞬間發熱。

  那兩個歪字扭了一下,化成一道灰影,直接沒入虛空。

  系統提示再響。

  【已遮蔽目標:孫悟空】

  【追蹤中斷】

  【持續至壞帳頁焚盡】

  宗烏重重吐出一口氣。

  「成了,猴子先保住了。」

  陳凡還沒答話,對面的主債人投影已經開始崩散。

  它半張臉裂成數塊,胸口空了個大洞,黑氣不斷往外漏。可它還死死盯著陳凡,像要把他樣子刻進骨頭裡。

  「你搶帳頁。」

  「改不了總帳。」

  陳凡拎著棍子,冷冷看它。

  「你都爛成這樣了,還裝什麼。」

  主債人投影嘴角一扯,像笑,又像在抽搐。

  「壞帳頁……只能遮一次。」

  「真正索債者……已去花果山。」

  宗烏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陳凡瞳孔一縮。

  主債人投影繼續開口,每說一個字,身子就掉一塊。

  「不是投影。」

  「是真人。」

  「它們……已經到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

  整道投影轟然散開。

  黑門後方,也跟著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徹底關死了。

  大廳一下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問石還在輕輕震。

  宗烏轉頭看向陳凡,喉嚨發乾。

  「花果山那邊……誰在守?」

  陳凡手裡還攥著半截壞帳灰,臉色已經沉到底。

  牛魔王在。

  紅孩兒在。

  白龍馬在。

  可如果去的是真正的索債者,那幫人未必擋得住。

  更要命的是,孫悟空剛被壞帳頁遮住追蹤。

  這時候去花果山的人,目標恐怕不只是猴子。

  也可能是整座山。

  也可能是花果山上所有站過隊的人。

  陳凡沒再說廢話,轉身就走。

  「出去。」

  宗烏一把收起問石,跟著沖了出去。

  三個鏡中使者站在原地,臉還發僵。

  其中一個忍不住顫聲問。

  「你們……真要回花果山?」

  陳凡腳步不停,只丟下一句。

  「誰敢去花果山記帳。」

  「老子就去給他記死帳。」

  他一步踏出大廳門口。

  門外那塊黑碑上,血字已經變了。

  只剩下一行。

  花果山主帳已開。

  第134章花果山急報

  花果山上,鐘聲連響九下。

  不是迎客。

  是備戰。

  白龍馬站在水簾洞外,手裡提著一桿長槍,槍尾重重一頓,地上裂出一條縫。

  「東嶺再加兩隊。」

  「西崖的陣旗抬高。」

  「誰敢在這個時候偷懶,我先抽誰。」

  他聲音剛落,山道上那些猴兵、牛妖、蝦兵蟹將全都動了起來。

  紅孩兒蹲在一塊大石頭上,嘴裡叼著根草,眼睛卻一直盯著天上。

  「爹,今天這陣仗不對。」

  牛魔王扛著混鐵棍,鼻子裡噴出一股白氣。


  「廢話。」

  「連俺都聞出來了。」

  「天上那股香火味兒,沖得老子鼻子疼。」

  花果山外海,浪頭一層接一層拍上礁石。

  海上卻沒船。

  空中先裂開了一道金線。

  緊接著,梵音壓下來。

  一隊佛門使者踩著金蓮落下,為首那人瘦高,臉上掛著一層假笑,像是拿刀子刻出來的。

  他身後抬著一卷金光大軸。

  軸還沒展開,那股壓人的氣勢就先砸到了山門前。

  守山的猴將臉色一變,剛想吼。

  白龍馬已經上前一步。

  「來者報號。」

  那佛門使者低頭看了白龍馬一眼,像在看一件會說話的舊東西。

  「貧僧慧照,奉靈山新旨,來接管花果山舊案。」

  「閒雜退後。」

  「讓孫悟空舊黨出來聽令。」

  這話一出,四周一下安靜了。

  猴兵全都把兵器捏緊了。

  牛魔王咧嘴一笑,笑里全是火氣。

  「舊黨?」

  「你他娘把誰當罪犯了?」

  慧照根本不看他,只抬了抬手。

  身後那捲大軸直接展開。

  金字一行行落下,懸在半空,照得整座山門都發白。

  「佛門新取經法旨。」

  「舊經路線作廢。」

  「舊經從屬,盡歸審查。」

  「凡與孫悟空、陳凡、改經唐僧有關者,立刻緝拿,押赴靈山待審。」

  「花果山若敢阻攔,以叛經論處。」

  最後四個字,壓得山石都輕輕一震。

  紅孩兒呸一聲,把嘴裡的草吐了。

  「說得真好聽。」

  「你們自己經走歪了,倒要來抄家。」

  慧照目光一冷。

  「孽障,也配插嘴?」

  他袖子一揮,一道佛光直接抽向紅孩兒面門。

  紅孩兒眼都沒眨,張嘴就是一口三昧真火。

  火和佛光半空一撞,砰一聲炸開。

  熱浪衝出去,連附近幾棵老樹都燒卷了葉子。

  猴兵一陣歡呼。

  紅孩兒從石頭上跳下來,拍拍手。

  「來啊。」

  「再拿你那點破光照我試試。」

  慧照臉色沉了。

  他正要說話,天上又是一聲炸雷。

  第二撥人來了。

  這次不是佛光。

  是一整片鐵青色雲層,壓得更低。

  雲頭上立著天兵天將,盔甲連成一片,刀槍閃著冷光。最前方一名紫甲監軍手持玉冊,聲音傳遍整座山。

  「奉天庭查禁令。」

  「花果山窩藏刪界禁物,涉逆法之罪。」

  「今日封山,逐一搜檢。」

  「敢抗者,按同罪處斬。」

  佛門使團還沒站穩,天庭監軍也到了。

  山門前那股火藥味一下衝到了頂。

  牛魔王把混鐵棍往地上一砸。

  「好,好得很。」

  「今天是來搶生意的?」

  「一個說拿人,一個說抄家。」

  「要不你們先打一架,俺也去邊上看個熱鬧。」

  那監軍冷冷看了他一眼。

  「牛魔王,你也在緝拿名錄里。」

  「昔年聚妖作亂,今又聚眾抗法。」

  「你的頭,本官早就想摘了。」

  牛魔王往前一步,塊頭像堵牆,山門都顯得窄了。


  「來摘。」

  「老子站這兒。」

  「你有本事就別光靠嘴。」

  氣氛一下繃死。

  就在這時,水簾洞裡走出一人。

  唐僧。

  他沒拿禪杖,只穿一身舊僧袍,步子不快,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山門前那些妖兵自動讓出一條路。

  慧照看見他,先是一愣,接著嘴角挑起,笑得更刺。

  「原來你還活著。」

  「貧僧還以為,靈山早把你從經卷里抹乾淨了。」

  「廢棄經主,也敢出面?」

  這話太毒。

  連天庭那邊幾個監軍都忍不住多看了唐僧兩眼,像是等著看笑話。

  山門前安靜了一瞬。

  唐僧走到最前,抬頭看著那捲法旨。

  「廢棄經主?」

  「貧僧以前求經,是想渡人。」

  「後來才知道,你們經里先寫好了誰該跪,誰該死。」

  「這種經,扔了也不可惜。」

  四周先是一靜,接著花果山這邊爆出一片叫好聲。

  「說得好!」

  「扔得好!」

  「狗屁新旨!」

  慧照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他盯著唐僧,眼神像刀子。

  「你一個棄子,也敢評經?」

  「當年若不是佛門抬你,你連西天的門都摸不到。」

  唐僧點點頭。

  「你說得對。」

  「所以我今天站這兒,就是來把這筆帳還清。」

  他說完,不再看慧照,轉頭看向白龍馬。

  「敖烈。」

  「你來。」

  白龍馬早就等著這句。

  他一步跨出,走到那捲法旨前面,抬頭看了兩眼,忽然笑了。

  「寫得挺多。」

  「廢話更多。」

  慧照冷聲道:「退下。」

  「此乃佛門法旨,不得觸碰。」

  白龍馬沒理他。

  下一瞬,他手中長槍猛地一挑。

  槍鋒帶著水光,直接刺進那捲金軸中間。

  嗤啦一聲。

  整卷法旨從中裂開。

  金字炸成一片亂光,像一群被掐死的螢火,啪啦啪啦往下掉。

  全場一下炸了。

  佛門使團瞪大眼,像見了瘋子。

  天庭監軍也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大膽!」

  「你敢毀旨!」

  白龍馬手腕一抖,把那半截法旨甩到地上,抬腳踩住。

  「舊劇情已經作廢。」

  「你們來晚了。」

  「花果山不接這套。」

  「誰想拿人,先問我槍答不答應。」

  這一下,打臉打得太狠。

  剛才還一臉高高在上的慧照,眼角都抽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截法旨,像是恨不得把白龍馬剝了皮。

  佛門使團里有人低聲道:「瘋了,他們全瘋了。」

  天庭監軍那邊也有人咬牙。

  「當眾毀旨,這是死罪。」

  「花果山今天完了。」

  牛魔王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山谷迴響。

  「聽見沒?」

  「俺家白龍兄弟說了。」

  「舊劇情作廢。」

  「你們那套爛本子,拿去燒火都嫌灰大。」

  紅孩兒更乾脆,直接把火尖槍一橫。


  「別廢話了。」

  「你們一起上吧。」

  「正好省事。」

  慧照再也忍不住,雙手一合。

  「結伏妖陣!」

  他身後十八名佛使同時散開,金蓮落地,瞬間連成一圈。佛光往上沖,化出一尊巨大的金剛虛影,抬掌就朝山門壓下來。

  幾乎同一時間,天庭監軍也舉起玉冊。

  「天兵聽令!」

  「封山陣,起!」

  鐵甲雲層轟然下沉,一面面陣旗插進半空,青色雷網直接罩向花果山。

  佛門壓前。

  天庭封后。

  一上來就是夾殺。

  花果山這邊也沒慌。

  白龍馬長槍一震,身後海水轟地升起,化成一堵大牆,先擋金剛掌。

  牛魔王大步沖天,混鐵棍橫著一掃,直接砸向那片雷網。

  紅孩兒騰空而起,三昧真火一圈一圈往外卷,燒得空氣都扭了。

  「給我開!」

  轟!

  海牆撞上佛掌。

  水花炸滿天。

  牛魔王的棍子砸中雷網,青光亂竄,炸得半片天空都是火星。

  紅孩兒那團火更凶,直接把一角陣旗燒成黑灰。

  花果山上的猴兵妖將也全部沖了出來。

  喊殺聲瞬間蓋過海浪。

  慧照臉色終於變了。

  他本以為自己帶著法旨一來,這群妖就該跪。

  誰想到,一個比一個硬。

  天庭監軍也沒料到花果山敢真動手。

  「瘋了!」

  「他們真敢與天佛同戰!」

  「快傳訊上去!」

  山門前打成一團。

  金光、火光、水浪、雷網攪在一起,整座花果山都在震。

  唐僧站在後方,抬頭看著天上陣勢,眉頭一點點擰緊。

  他不是怕。

  他是看出來了。

  眼前這些,只是開胃菜。

  對面既然敢同時掛佛門法旨和天庭查禁令,就不可能只派這點人來試探。

  果然。

  下一刻。

  更高處的雲層忽然裂開。

  一道塔影先壓了下來。

  塔還沒落穩,山門前所有天兵天將齊刷刷後退半步,面露敬畏。

  緊接著,另一邊金雲翻滾,一名袒胸羅漢踏空而出,手裡抓著一條金龍似的佛鏈,嘴角掛笑,眼裡卻冷得嚇人。

  白龍馬抬頭,臉色沉了。

  牛魔王罵了一句。

  「娘的,真來了大的。」

  天庭監軍立刻躬身。

  「恭迎李天王!」

  佛門使團也齊齊合掌。

  「恭迎降龍尊者!」

  托塔李天王站在塔影之下,目光直接落向花果山,像在看一座馬上要拆的牢籠。

  降龍羅漢捏著佛鏈,先掃過唐僧,又掃過白龍馬,最後停在水簾洞深處,笑了一下。

  「人挺齊。」

  「正好一網收了。」

  他說完,佛鏈輕輕一抖。

  鏈頭忽然朝著水簾洞裡指去。

  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它鎖定。

  第135章新取經團

  佛鏈一抖,水簾洞外的空氣都跟著繃了一下。

  花果山眾妖剛把兵器抽出來,天上又響起一陣鐘聲。

  不是雷音寺的正鍾。

  聲音發悶,像拿破銅爛鐵硬敲出來的。

  陳凡抬頭一看,臉色當場沉了。

  雲層裂開一條縫。


  一座金漆蓮台緩緩壓下。

  蓮台上站著三道身影。

  中間那個,長得和孫悟空幾乎一模一樣。金箍,鎖子甲,鳳翅冠,連手裡那根棍子都學得八九不離十。可他那雙眼不對。眼珠滴溜溜亂轉,透著一股陰氣,像隨時都在偷聽別人腦子裡的話。

  六耳獼猴。

  左邊那個,披著一身袈裟,臉和唐僧有七分像。可那張臉太白了,白得像紙糊的。眉心一點金痕,眼神空空,嘴角一直掛著一絲假慈悲的笑。

  不是唐僧。

  像是把金蟬子的殘念,從什麼地方硬摳出來,又塞進一具殼子裡。

  右邊更噁心。

  一條銀白巨龍伏在蓮台邊上,龍鱗全是鉚釘拼出來的,脊背開著一道道細縫,縫裡透出紅光。它鼻孔里噴出來的不是龍息,是一團團火星和機油味。

  白龍馬盯了一眼,臉都青了。

  「這玩意,也配叫龍?」

  機關龍扭了扭脖子,喉嚨里發出咔咔兩聲,像一架快散架的車。

  降龍羅漢哈哈一笑,聲音壓過半座山。

  「諸位,看清楚了。」

  「這便是佛門新立的天命取經團。」

  李天王托著寶塔,也開了口。

  「舊西遊已壞帳太多。」

  「既然壞了,那就重開一卷。」

  「你們反不反,不重要。」

  「只要新團西行,走完整條路,天地自會認帳。」

  這話一落,山上不少妖怪都罵出了聲。

  豬剛鬣提著釘耙往前一步。

  「你娘的,拿個冒牌貨來頂老子師兄弟,真當天下人都瞎?」

  那假唐僧雙手合十,聲音溫溫吞吞。

  「真假不重要。」

  「香火認,天條認,佛旨認,就夠了。」

  「貧僧會替你們走完這一趟路。」

  「你們這些錯路上的人,也該被蓋過去了。」

  「蓋過去」三個字一出口,陳凡眼皮跳了一下。

  牛魔王低聲罵道:「我聽明白了。」

  「這幫禿驢不是來打架的。」

  「他們是來拿一條新故事,壓死我們這條舊路。」

  「誰還在舊路上站著,誰就得跟著一起埋。」

  這話說得很糙。

  可山上每個人都聽懂了。

  唐僧手裡的禪杖輕輕一頓,臉也冷了。

  「他們要拿天命寫死人。」

  孫悟空抬頭,盯著天上的六耳獼猴,咧嘴笑了一下。

  「好啊。」

  「俺老孫還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了。」

  六耳獼猴也笑。

  那笑容跟孫悟空像,越像越噁心。

  「孫悟空,你還真把自己當主角了?」

  「靈山已經重排名單。」

  「真猴在刪號列里。」

  「假猴接棒,照樣能取經,照樣能成佛。」

  「至於你——」

  他拿棍子,遠遠一點花果山。

  「你是廢稿。」

  這兩個字一出,山上炸了。

  赤尻馬猴第一個跳起來:「老子廢你祖宗!」

  通臂猿猴直接把山石砸上天。

  可石頭剛飛到半空,就被蓮台上落下的一道佛光碾成了粉。

  圍在四周的天兵天將全都笑了。

  那種笑,不大聲。

  更氣人。

  像一群人提前看完了結果,專門站這兒等你出醜。

  宗烏站在陳凡身後,牙都快咬碎了。

  「我去把那假猴腦袋擰下來。」

  陳凡抬手,攔住了他。

  「不急。」


  白龍馬眼睛死死盯著那條機關龍,越看越窩火。

  「它身上有我的龍魂印記。」

  「不是偷的。」

  「是硬刻上去的。」

  「他們把我取經路上的痕跡拆下來,裝這鐵畜生身上了。」

  降龍羅漢笑眯眯接話。

  「不錯。」

  「舊人不聽話,就換新人。」

  「舊馬不肯馱,就造一匹新馬。」

  「你們以為自己不可替代?」

  「笑話。」

  「靈山做事,從來只看結果。」

  這話比打臉還狠。

  牛魔王提起混鐵棍,棍頭轟地砸進地里。

  「我現在就上去狠狠干他們一場。」

  蛟魔王也冷聲道:「跟他們廢什麼話,先拆蓮台。」

  水簾洞前,眾將全都往前壓。

  殺氣一下子頂到了天上。

  李天王卻半點不慌。

  他把玲瓏塔往上一送。

  塔影一展,竟從塔底投下一幅巨大的經卷虛影。

  那經卷虛影鋪在花果山上空,一頁頁翻動。

  每翻一頁,山上的猴兵就覺得胸口發悶。

  像有一隻手在他們腦袋上按。

  陳凡抬眼一掃,心裡當場明白了七八分。

  「不是現在強攻的時候。」

  「他們敢來,就說明準備好了替代劇本。」

  「你現在殺六耳,下一秒還能冒出個七耳八耳。」

  「你現在打碎假和尚,他們也能再拼個新和尚出來。」

  孫悟空轉頭看他。

  「那你說,怎麼弄?」

  陳凡還沒開口,唐僧先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看天上那幾個冒牌貨。

  他在看李天王塔下那捲經影。

  「先毀劇情錨點。」

  這話一出,幾人全看向他。

  唐僧抬起手,指向蓮台下方。

  「他們不是只帶了人來。」

  「他們還帶了路。」

  「取經團是皮。」

  「路碑才是骨頭。」

  「有骨頭,假的也能走成真的。」

  「沒骨頭,三個廢物捆一塊,也只是戲台子上的傀儡。」

  陳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掃,眼神猛地一沉。

  果然。

  蓮台下方,四名佛門力士正抬著一塊黑金巨碑緩緩下降。

  碑高三丈,上面刻滿密密麻麻的小字。

  最上頭只有四個大字。

  靈山路碑。

  陳凡一看那字,腦子裡黑碑血字的事瞬間串上了。

  主債人剛開花果山主帳。

  佛門就抬來一塊靈山路碑。

  這不是巧。

  這是兩邊一起下刀,要活活把花果山釘死。

  六耳獼猴見山上眾人神色變了,笑得更響。

  「看懂了?」

  「這塊碑,會立在花果山腳下。」

  「從今日起,這裡便是新西遊第一站。」

  「花果山也好,水簾洞也好,齊天大聖也好,都會變成背景板。」

  「你們鬧得越凶,越能襯出新團的天命正統。」

  豬剛鬣氣得鼻子都噴白氣。

  「你個長六隻耳朵的狗東西,學我大師兄說話都學不明白,還敢來這兒裝正統?」

  六耳一甩棍,笑容陡冷。

  「豬妖,名單上也有你。」

  「舊團成員,刪。」

  「舊路同黨,刪。」

  「花果山所屬,刪。」

  「順嘴再告訴你們一句。」

  「新團一旦啟程,三界留痕會自動覆蓋。」

  「到那時,沒人記得你們走過什麼,也沒人記得你們改過什麼。」

  「天上地下,只認新的。」

  這一下,連白龍馬都忍不住往前沖了半步。

  他聽懂了。

  這不只是要殺人。

  這是要把他們做過的事,活過的痕跡,一層層抹掉。

  讓他們成沒發生過。

  牛魔王扭頭看向陳凡。

  「軍師,下令吧。」

  「老牛這條命不要了,也得先把那塊碑砸爛。」

  花果山眾將齊齊看過來。

  陳凡卻還站著沒動。

  他盯著那塊緩緩下降的路碑,越看越靜。

  越靜,越讓人心裡發毛。

  宗烏湊過來,壓著嗓子問:「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嗯。」

  陳凡點頭。

  「他們想在花果山下釘第一根釘子。」

  「這塊碑一落地,花果山就不只是戰場了。」

  「它會變成新西遊的起點。」

  「起點一成,後面的假路就能一段段接上。」

  「主債人那邊也會順著這個口子,直接把花果山整座山拖進帳本。」

  孫悟空聽到這兒,眼裡的火一下燒了起來。

  「那就更別廢話了。」

  「俺現在就上去。」

  唐僧伸手攔了一下。

  「你一動,他們正好有藉口。」

  「真假猴王,台子都給你搭好了。」

  「你去,就是替他們唱第一場戲。」

  孫悟空腳步一頓。

  這話扎心得很。

  可沒錯。

  六耳今天站在這裡,不光是挑釁。

  他是在等孫悟空先動手。

  只要真假猴王打起來,佛門就能順勢把新故事往下推。

  陳凡看著天上的蓮台,忽然笑了。

  「喜歡演戲是吧。」

  「那老子先拆你們戲骨頭。」

  他轉頭,飛快點人。

  「牛魔王,蛟魔王,帶兵從左側沖。」

  「別碰蓮台,專打抬碑那四個力士。」

  「白龍馬,盯死那條機關龍,別讓它落地。」

  「八戒,老沙,準備斷後,攔天兵。」

  「悟空——」

  孫悟空咧嘴。

  「說。」

  「你別打六耳。」

  「你去盯李天王的塔。」

  「那捲經影要是再壓下來,先給它捅個窟窿。」

  眾人一怔。

  這是不按常理出牌。

  六耳都送到臉上了,竟不先打他。

  可下一瞬,孫悟空就笑得更狠了。

  「好。」

  「俺老孫今天不打猴。」

  「先打塔。」

  天上,六耳的臉色果然變了。

  他今天來,就是奔著真假對決來的。

  孫悟空不接招,他那股勁一下懸在半空。

  降龍羅漢臉上的笑也淡了半分。

  「陳凡,你以為你攔得住?」

  陳凡抬起頭,直接回罵。

  「我攔你娘。」

  「拿個殘次貨就想重開西遊,臉是真大。」

  「你們佛門現在也是真窮了。」

  「猴是盜版,和尚是殘魂,馬是鐵皮縫的。」


  「這哪是取經團。」

  「這他媽像靈山清倉甩賣拼出來的破隊伍。」

  花果山上先是一靜。

  下一秒,哄然大笑。

  牛魔王笑得最響,差點把棍子都拍斷。

  「對,清倉貨。」

  「哈哈哈,六耳,你這假貨臉都綠了。」

  白龍馬更損,盯著機關龍來了一句。

  「那匹鐵馬像是火房裡淘汰的灶王爺。」

  連豬剛鬣都補刀。

  「假和尚那張臉,一看就沒吃過飯,風一吹都得掉渣。」

  天兵那邊有人忍不住也想笑,又趕緊憋住。

  六耳獼猴那張臉徹底沉了。

  他猛地抬棍,隔空一棍劈下。

  「孫悟空!」

  「你不敢打我?」

  孫悟空一步踏前,金箍棒橫掃而出,硬把那道棍影撞碎。

  「誰說不敢。」

  「你先別急著送死。」

  「等老子拆完你們的路,再把你腦袋按地上聽個夠。」

  轟的一聲。

  兩股棍風在半空炸開。

  海面都掀起了一層浪。

  花果山眾將正要衝殺,天邊忽然傳來一陣沉重嗡鳴。

  四名佛門力士動作加快了。

  那塊黑金路碑,已經落到山腳不足十丈。

  碑面上的字,一行行亮起。

  山下草木先枯了一圈。

  接著,地里冒出一道道細金線,像鉤子一樣,往花果山山體裡鑽。

  白龍馬臉色一變。

  「不是抽靈氣。」

  「它在抽山運!」

  牛魔王眼珠都紅了。

  「媽的,快動手!」

  陳凡剛要下令,腳下山石忽然一震。

  整座花果山,像被誰從地底猛拽了一把。

  水簾洞外的石階,竟裂開了一道長縫。

  縫裡冒出的,不是土氣。

  是淡金色的山運。

  路碑咚的一聲,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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