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凌雲的反擊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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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雲在辦公室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包括趙虎。桌上堆著趙衛國送來的供應商清單、張維諾的良率報表、馬保國從深圳傳真過來的異想囤貨動向。

  他把這些紙一張一張鋪開,鋪滿了整張桌子,又鋪到地上。鋪完之後蹲在旁邊看,像是蹲在田埂上看莊稼的老農,不說話,也不動筆,就那麼看著。

  保潔阿姨晚上來打掃衛生,推開門看見滿地都是紙,以為走錯了房間,又退了出去。

  第二天他開始往白板上寫東西。先寫了「屏幕」,畫個圈,拉出一條線,線上寫了「信維諾→宏光」。又寫了「電池」,拉線寫「欣旺達→待定」。寫到「攝像頭模組」的時候筆沒水了,他從抽屜里翻出一支新的,繼續寫。寫到第十幾個圈的時候,他把筆往筆筒里一扔,往後退了兩步,看著白板上那團密密麻麻的圈和線,伸手把「待定」兩個字擦掉,改成了「二線三家」。寫完之後又站著看了很久,把其中一條線擦掉,重新畫了一條,畫完又擦,擦了又畫。

  第三天趙衛國來送了一次飯,是食堂打的盒飯,一葷兩素。凌雲把飯盒擱在桌角上,吃了兩口又放下了,拿起筆在白板上加了一行字:「提前三個月。」寫完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又寫:「自研生產線的消息放出去。不用太真,傳著就行。」寫完之後他退後一步,把馬克筆的蓋子啪地扣上,拿座機給陳忠明打了個電話。

  「通知幾個人來開會。供應鏈相關的,全部叫上。」

  會議是下午兩點開始的,還是四樓那間小會議室。這次人來得比上次少,因為凌雲讓陳忠明控制人數,只叫了真正能拍板的人:趙衛國、馬保國、張維諾、李默,再加上陳忠明自己。

  五個人坐在桌子兩邊,凌雲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的東西他沒擦,那些圈和線就那麼掛在那裡,上面還疊著擦過沒擦乾淨的舊筆跡,一層摞一層的,像一本寫滿又抹掉又寫滿的草稿紙。

  「異想在囤貨,」凌雲開門見山,「第一步是把市面上的一線零部件全部鎖住,逼我們用高價去找他們買第二步是製造恐慌,讓其他供應商不敢接我們的單子因為他們怕得罪異想這個大買家。第三步他們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最管用——等我們的手機跳票,市場空出來,他們拿著囤的貨去跟諾基亞摩托羅拉談合作,說你們看,星火死了,我來給你們做配套。每一步都是明牌。他們不怕我們知道,因為他覺得我們沒牌可打。」

  「我們確實沒牌,」馬保國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宏光光電我昨天又跑了一趟。他們的老闆是願意合作的,但是產線現在真的不行——前幾天調試的時候,背光面板出來之後,一條暗線從頭拉到尾,他們工程部的人拆了三個小時沒找出來毛病在哪。這樣的產線給我們供貨,良率能上六十就燒高香了。」

  「那就幫他們把產線修好,」凌雲說,「我們缺的不是產線,是時間。他們缺的不是技術,是錢和有經驗的工程支撐。人我們有,錢我們有。你從星火電子廠的技術科調十個人過去,常駐宏光三個月。工資星火發,吃住宏光管,什麼時候良率上來了什麼時候回來。需要多少錢你做預算,發郵件給我,我看到就批。」

  馬保國張了張嘴,拿起筆在紙上記了一下又停住了,抬起頭來重新看凌云:「你說真的?那可不是小錢。一條產線從頭到尾捋下來,光調設備就得幾十萬打底,再加上工人的培訓——」凌雲說了一個數字,是馬保國預估的兩倍。馬保國的筆在本子上頓了一下,筆尖戳了個小坑。

  「電池那邊也一樣,」凌雲轉向趙衛國,「你去找那家深圳的電池廠。他們現在沒單子,開不了工,工人坐在車間門口打牌。你去告訴他們,星火跟他們簽三年合同,不是意向書,是正正經經的合同。定金先付三成,讓他們拿這筆錢去把設備補齊。價格按市場價走——記住,不要壓價。他現在是餓著肚子在跟你談,你要是這時候壓價,他活過來了第一件事就是覺得你趁他之危。我們要的是一條長期能用的供應鏈,不是占一次便宜。」

  趙衛國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兩筆,寫完抬起頭來。「如果異想也去找這些二線廠開價怎麼辦?他們出得起更高。」

  「那我們就把門檻抬高,」凌雲走到白板前面,用手指在那團線和圈中間點了一下,「扶二線廠商不是單純的商業合作問題,是戰略問題——我們今天投進去的技術和資金,就是以後他們跟別人簽合同的壁壘。你教他用了星火的產線標準,他的設備調試軟體是我們的人裝的,他的品控手冊是我們幫忙寫的,他的工人是我們一手培訓的。等異想再去找他,他能接異想的單嗎?他接不了,因為接了就得推倒重來,推倒重來的成本比異想給他的訂單利潤還要高。」

  馬保國忽然往後靠進椅子裡,椅子被他壓得咯吱一響。「我懂了——要是能在一兩個月內把這些廠扶起來,我們的成本非但不會漲,反而因為他們是二線,用工用地成本比一線低一大截,等產能爬坡完成,我們的利潤空間比現在還要大。」


  「還有一點,」凌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發現杯子是乾的,又放下,「扶二線廠的同時,放出消息去——就說星火正在自研屏幕生產線和電池生產線,不需要具體細節,讓消息在外面飄著就行。你猜那些一線供應商聽到這個消息會怎樣?」

  趙衛國愣了一秒,然後手指在桌上彈了一下:「他們會急。他們本來以為我們只能跟他們買,坐地起價,現在聽說我們要自己干,不怕了。這兩家我是說三星LG,他們的銷售經理明天就會主動來打電話。」

  「讓他們打。」

  陳忠明從進門到現在就一直沒說話。他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杯蓋擰開了三次又都擰回去了,始終沒喝。等凌雲說到最後,他把杯蓋擰上,往桌上輕輕一放。「凌總,你剛才說提前三個月量產。按現在的進度,元器件到位時間最快也在明年二月之後。如果二線廠的產線要三個月才能穩定供應,最早也要到明年四月。」

  「讓他們一個月內完成設備調試,同步進行小批量試產。第一批貨不要追求完美,能用就行。產線的良率可以在頭兩個月慢慢往上爬,但我們的量產時間一定要打一個提前量——異想的囤貨把市場現貨價格炒起來之後,二線供應商就有了降價搶單的空間。他們自己比我們更著急出貨。你信不信他們現在已經在車間裡加班了,因為每一片做好的面板都是一張能換錢的鈔票。」凌雲說。

  「第一批貨良率可能不到一半,」張維諾猶豫了一下,「到時候質檢那邊不好過。」

  「第一批貨用在我們自建的網咖和品牌體驗店裡,不給渠道商發貨。體驗店的機器不需要完美的良率,它需要的是讓用戶摸得到實物。質檢標準不變,但用途可以分級。」

  馬保國站起來,把筆記本往兜里一揣。「那我明天就去宏光。我帶我手底下最好的十個工程師過去,到那邊就蹲在產線旁邊,不把那條暗線找出來不回來。」

  趙衛國也站起來。「深圳那家電池廠我下午就走。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到他們車間門口,他們可能還沒開門。」

  張維諾最後一個站起來。他在那塊面板樣品上又用手指劃了一下,然後把面板翻過來扣在桌上。「我回去開會,把那幫人罵一頓。蒸鍍機的問題這周必須解決。你已經開口投錢了,產線上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

  人散了之後,陳忠明還坐在角落裡。他的保溫杯放在桌上,杯蓋擰開了一半,熱氣從縫隙里冒出來,細細一縷。

  「你這個打法,」他把保溫杯端起來,沒喝又說,「不是常規打法。常規打法是跟他們拼錢,你選的是跟他們拼時間。」

  「拼錢我們可能拼不過高盛,但拼時間——高盛的決策鏈條要過三個委員會,我的決策只需要一個。」

  陳忠明把杯蓋擰上,端起杯子站起來。「還有一個問題。提前三個月量產。供應鏈擺平了,但品牌發布的時間點一旦被推到明年初,和春節檔期撞在一起,物流壓力會翻倍。」

  「物流的事交給你。供應鏈我負責,其他的你負責。分工明確,不交叉,不推諉。」

  陳忠明沒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加了一句:「我去給物流打個電話,先預鎖倉庫排期。」

  屋裡只剩凌雲一個人。他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些圈和線,拿起板擦把電池那條線上的「待定」兩個字擦掉。擦完之後,粉筆灰從板擦邊緣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袖子上,他沒有拍。

  桌上的座機響了。他按下免提鍵。

  「凌總,」趙虎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把嘴貼在了話筒上,「茶館的信號又出來了。今天下午三點,同一個IP,同一個帳號,登了一次代碼庫,這次停留了將近二十分鐘。我已經讓技術部把那個帳號關聯的全部文件打了一份清單出來。要現在送過來嗎?」

  「送過來。」凌雲說。

  他把板擦放回白板下面的槽里,從槽里摸出了一支新馬克筆,拔開筆帽,在一片空白處寫了一個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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