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內部審查風波
安全審查是悄悄地開始的。
老周把排查清單交上來的時候，凌雲正在看星火OS原型機的測試報告。清單用A4紙列印了整整四頁，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排查結果，大部分用黑色筆打勾，只有倒數第二頁中間那一條，用紅筆畫了個圈。
那個圈又粗又重，紙都快被戳破了。
「張偉，」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李默的助理。上個月申請了星核晶片的文檔權限，理由是協助整理仿真數據。」
「他一個助理，申請晶片文檔幹什麼？」
老周從挎包里又掏出一沓紙，是門禁系統的刷卡記錄。記錄上有一行被他用黃色螢光筆標了出來，亮得刺眼。
「最近兩周，他先後六次在深夜單獨進入伺服器機房。時間基本都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刷一次卡進去，待大概二十分鐘出來，」老周頓了頓，「進去的時候空著手，出來的時候也空著手。」
凌雲把那頁門禁記錄拿過來，一行一行往下看。機房的門禁記錄像一張心電圖，大部分時間平直穩定，然後突然在深夜時段跳出一個又一個尖刺。
三號凌晨一點十五分，五號凌晨兩點零八分，七號凌晨一點四十三分，九號凌晨兩點二十一分，十一號凌晨一點三十七分，十三號凌晨兩點五十八分。六次，一次比一次晚，像是在故意試探。
「我調了監控，」老周說，「拍得很清楚，是他。」
凌雲把門禁記錄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還有誰知道？」
「就我和趙虎。我沒跟李默提。」
「先別提。」凌雲拿起桌上那張被紅筆圈過的清單，又看了一眼。「你剛才說他上周突然提出辭職？」
「對，星期五下午遞的辭職信，說家裡有事，要回河南。」
「理由呢？」
「他母親生病，需要人照顧。」
凌雲把清單往桌上一拍，拿起座機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王德貴的聲音，帶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張偉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正要給你打，」王德貴在電話那頭咳了一聲，「我派人去他老家跑了一趟。村幹部說他們家在村里算是最早蓋樓房的，去年就蓋上了。至於他母親，在村口跳廣場舞跳得比誰都歡實，上個月還參加了縣裡的比賽。醫院裡我們查了，最近半年沒有住院記錄，連掛號都沒有。」
凌雲握著電話，沒說話。
「聽我說完，」王德貴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最邪門的是，他們家銀行帳戶里，今年從過年開始，陸陸續續有十幾筆進帳，每筆不多，一兩萬的樣子，但是很密集。是從廣東那邊匯過來的，不是一個帳戶，是很多個帳戶，分散得很均勻。」
「廣東哪裡？」
「深圳。」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凌雲看著牆上那隻走得慢吞吞的鐘，秒針跳一下停一下，像是卡住了。
「把人盯住，」凌雲說，「別讓他離開濟南。」
「已經在盯了。他住的地方附近我都派了人。」
凌雲掛了電話。老周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一口。
「你找個人把張偉引出去，」凌雲轉頭對老周說，「隨便什麼理由，開會、談話、交接都行，拖住他至少半天。然後派人去他工位，把所有硬碟、U盤、筆記本都收走，送到機房去做鏡像，不要碰任何文件。」
老周點了點頭，轉身要往門口走。
「等等。」
老周轉過身來。
「告訴趙虎，今晚帶人留一下，」凌雲說，「我怕出意外。」
張偉的工位在李默辦公室斜對面，隔著一道玻璃牆。老周安排的人趁他去會議室做離職談話的時候，把他的工位翻了個遍。
桌上堆著半瓶礦泉水、一個筆記本電腦包、幾本晶片設計參考手冊，還有一包拆了一半的餅乾。機箱被搬走的時候，旁邊工位的人抬頭看了一眼，剛想開口問，被老周拍了拍肩膀，又低頭繼續幹活了。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趙虎的人開始在張偉租住的小區附近布控。
小區門口有家還沒打烊的麻辣燙攤子，兩個人坐在攤前吃麻辣燙，辣得直吸溜嘴。張偉住的那棟樓一共六層，張偉在三樓，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拉，能看見有人在裡面走來走去，步子很急。
趙虎的手機響了，是老周。「機房那邊硬碟鏡像做完了，搜到一個外接U盤的痕跡。最後一次插拔是三天前。」
「U盤呢？」
「沒找到。不在工位上，也不在他宿舍里。要麼是帶在身上，要麼是已經轉出去了。」
趙虎掛了電話，抬頭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燈還亮著，人還在走。
他低頭劃開手機，給下面的人發了條消息。
「盯緊點，一隻蒼蠅都不要放出去。」
第二天上午九點，張偉在研發中心樓下被攔住了。他剛準備刷卡進大門，趙虎從旁邊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人。
「張工，凌總請你上去談談。」
張偉捏著工牌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看趙虎，只是把工牌慢吞吞地揣進兜里，然後說：「我今天還有離職手續要辦。」
「不急這一會兒。」
電梯裡四個人都不說話。張偉站在最裡面，背貼著電梯牆壁，眼睛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趙虎站在他前面，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很輕很快，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哆嗦。
到了四樓，門開了。走廊里沒別人，幾個辦公室的門都關著。趙虎把張偉帶進了一間小會議室，讓他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然後自己站到門口。張偉坐在那裡，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絞在一起。
幾分鐘後，凌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水。他把水放到張偉面前，然後在他對面坐下，把門禁記錄和銀行轉帳單往桌上一放。
「說說吧。」
張偉盯著桌上那幾張紙，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嘴唇都失了顏色。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然後說出了一句讓趙虎從門口一下子站直了的話。
「我說。但是你們得保護我，他們——他們不止我一個人。」
凌雲把桌上的水杯往張偉面前推了推。
「喝口水，慢慢說。」
張偉伸手去拿杯子，手抖得很厲害，水灑了一半在桌上。他喝了一口，水從嘴角流出來，順著下巴淌到領口上，他也沒擦，只是死死握著那個杯子。
「我說，」他又重複了一遍，「全說。」
走廊外面有人走過，腳步聲近了又遠了。牆上那隻鍾還在不緊不慢地走，秒針一跳一跳的，像什麼人在一下一下敲著門。
老周把排查清單交上來的時候，凌雲正在看星火OS原型機的測試報告。清單用A4紙列印了整整四頁，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排查結果，大部分用黑色筆打勾，只有倒數第二頁中間那一條，用紅筆畫了個圈。
那個圈又粗又重，紙都快被戳破了。
「張偉，」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李默的助理。上個月申請了星核晶片的文檔權限，理由是協助整理仿真數據。」
「他一個助理，申請晶片文檔幹什麼？」
老周從挎包里又掏出一沓紙，是門禁系統的刷卡記錄。記錄上有一行被他用黃色螢光筆標了出來，亮得刺眼。
「最近兩周，他先後六次在深夜單獨進入伺服器機房。時間基本都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刷一次卡進去，待大概二十分鐘出來，」老周頓了頓，「進去的時候空著手，出來的時候也空著手。」
凌雲把那頁門禁記錄拿過來，一行一行往下看。機房的門禁記錄像一張心電圖，大部分時間平直穩定，然後突然在深夜時段跳出一個又一個尖刺。
三號凌晨一點十五分，五號凌晨兩點零八分，七號凌晨一點四十三分，九號凌晨兩點二十一分，十一號凌晨一點三十七分，十三號凌晨兩點五十八分。六次，一次比一次晚，像是在故意試探。
「我調了監控，」老周說，「拍得很清楚，是他。」
凌雲把門禁記錄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還有誰知道？」
「就我和趙虎。我沒跟李默提。」
「先別提。」凌雲拿起桌上那張被紅筆圈過的清單，又看了一眼。「你剛才說他上周突然提出辭職？」
「對，星期五下午遞的辭職信，說家裡有事，要回河南。」
「理由呢？」
「他母親生病，需要人照顧。」
凌雲把清單往桌上一拍，拿起座機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王德貴的聲音，帶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張偉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正要給你打，」王德貴在電話那頭咳了一聲，「我派人去他老家跑了一趟。村幹部說他們家在村里算是最早蓋樓房的，去年就蓋上了。至於他母親，在村口跳廣場舞跳得比誰都歡實，上個月還參加了縣裡的比賽。醫院裡我們查了，最近半年沒有住院記錄，連掛號都沒有。」
凌雲握著電話，沒說話。
「聽我說完，」王德貴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最邪門的是，他們家銀行帳戶里，今年從過年開始，陸陸續續有十幾筆進帳，每筆不多，一兩萬的樣子，但是很密集。是從廣東那邊匯過來的，不是一個帳戶，是很多個帳戶，分散得很均勻。」
「廣東哪裡？」
「深圳。」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凌雲看著牆上那隻走得慢吞吞的鐘，秒針跳一下停一下，像是卡住了。
「把人盯住，」凌雲說，「別讓他離開濟南。」
「已經在盯了。他住的地方附近我都派了人。」
凌雲掛了電話。老周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一口。
「你找個人把張偉引出去，」凌雲轉頭對老周說，「隨便什麼理由，開會、談話、交接都行，拖住他至少半天。然後派人去他工位，把所有硬碟、U盤、筆記本都收走，送到機房去做鏡像，不要碰任何文件。」
老周點了點頭，轉身要往門口走。
「等等。」
老周轉過身來。
「告訴趙虎，今晚帶人留一下，」凌雲說，「我怕出意外。」
張偉的工位在李默辦公室斜對面，隔著一道玻璃牆。老周安排的人趁他去會議室做離職談話的時候，把他的工位翻了個遍。
桌上堆著半瓶礦泉水、一個筆記本電腦包、幾本晶片設計參考手冊，還有一包拆了一半的餅乾。機箱被搬走的時候，旁邊工位的人抬頭看了一眼，剛想開口問，被老周拍了拍肩膀，又低頭繼續幹活了。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趙虎的人開始在張偉租住的小區附近布控。
小區門口有家還沒打烊的麻辣燙攤子，兩個人坐在攤前吃麻辣燙，辣得直吸溜嘴。張偉住的那棟樓一共六層，張偉在三樓，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拉，能看見有人在裡面走來走去，步子很急。
趙虎的手機響了，是老周。「機房那邊硬碟鏡像做完了，搜到一個外接U盤的痕跡。最後一次插拔是三天前。」
「U盤呢？」
「沒找到。不在工位上，也不在他宿舍里。要麼是帶在身上，要麼是已經轉出去了。」
趙虎掛了電話，抬頭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燈還亮著，人還在走。
他低頭劃開手機，給下面的人發了條消息。
「盯緊點，一隻蒼蠅都不要放出去。」
第二天上午九點，張偉在研發中心樓下被攔住了。他剛準備刷卡進大門，趙虎從旁邊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人。
「張工，凌總請你上去談談。」
張偉捏著工牌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看趙虎，只是把工牌慢吞吞地揣進兜里，然後說：「我今天還有離職手續要辦。」
「不急這一會兒。」
電梯裡四個人都不說話。張偉站在最裡面，背貼著電梯牆壁，眼睛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趙虎站在他前面，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很輕很快，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哆嗦。
到了四樓，門開了。走廊里沒別人，幾個辦公室的門都關著。趙虎把張偉帶進了一間小會議室，讓他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然後自己站到門口。張偉坐在那裡，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絞在一起。
幾分鐘後，凌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水。他把水放到張偉面前，然後在他對面坐下，把門禁記錄和銀行轉帳單往桌上一放。
「說說吧。」
張偉盯著桌上那幾張紙，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嘴唇都失了顏色。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然後說出了一句讓趙虎從門口一下子站直了的話。
「我說。但是你們得保護我，他們——他們不止我一個人。」
凌雲把桌上的水杯往張偉面前推了推。
「喝口水，慢慢說。」
張偉伸手去拿杯子，手抖得很厲害，水灑了一半在桌上。他喝了一口，水從嘴角流出來，順著下巴淌到領口上，他也沒擦，只是死死握著那個杯子。
「我說，」他又重複了一遍，「全說。」
走廊外面有人走過，腳步聲近了又遠了。牆上那隻鍾還在不緊不慢地走，秒針一跳一跳的，像什麼人在一下一下敲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