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電子產業的建議（二）
過了大概一分鐘，孫部長開口說：「你剛才說的這些，晶片、作業系統、工業軟體，都是硬骨頭，別人躲著走，你往上撞。為什麼？」
凌雲看著茶几上那份材料，翻卷的邊角，說：「因為我是這個行業的人，我不往上撞，別人也得往上撞。現在撞，還有時間。再晚幾年撞，就來不及了。」
孫部長看著他，沒說話。凌軍在旁邊一直沒插嘴，這時候站起來，去廚房拿了一壺新燒的水，給孫部長的杯子裡續上。熱水倒進去，茶葉浮起來，又沉下去。凌軍坐回去，說：「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
孫部長說：「認準了好，就怕不認準。」他轉過來看著凌雲，又問：「你那個材料里還寫了，要對電子產業分領域定政策。有的要保，有的要放，有的要扶。你具體說說。」
凌雲說：「我分了幾類。第一類是國防軍工，必須保。雷達、通信、導航、電子對抗，這些東西不能靠進口。美國、歐洲、俄羅斯，誰也不會把最先進的東西賣給咱們。這一塊，就不用多說了，不計成本。海灣戰爭讓我們見識了信息戰、電子戰，未來還會進化成智能戰、無人戰。」
孫部長打斷了凌雲的講話，說：「這個方面，咱們就不用講了，到時候國防科工委的同志會找你談的，上次主持會議的李副主任和我們部的王司長特意提了你，不安排你在公共場合發言，相關問題要開閉門會議探討。我這次托你大伯，私下找你，就算是插個隊，省得你被他們拉去開閉門會，估計一兩個月都不一定你見到你。」
凌雲有些意外，撓了撓頭，「那咱們就說一下，第二類半導體產業吧，這個產業是需要重點扶持的，國家要給政策，給資金的。設計可以依靠市場，製造只靠市場不行。投入大，周期長，風險高，民營企業不敢投，也投不起，產業鏈太長，需要國家牽頭，建幾條線，哪怕工藝落後一代兩代，先把產能建起來。有了產能，設計公司才有地方流片。有了流片，才有疊代，有了疊代，才有進步。台灣的台積電、聯電，韓國三星，都是這麼起來的。」
「第三類是消費電子，這個產業要放權給市場，WTO的入市規則，這個是可以完全放開的。電視機、DVD、手機、電腦，這些東西，市場大，競爭激烈，企業自己會拼。長虹、TCL、康佳、華為、中興，都是在市場上殺出來的，不是保出來的。加入WTO，國外的品牌進來，對他們是壓力，也是動力。拼不過的，就會被淘汰，會被併購，拼出來的，就能走出去。」
「第四類是基礎元器件，這個需要國家扶持，需要給政策，不需要投錢。電阻、電容、連接器、PCB板，這些東西不起眼，但是基礎。沒有這些東西，什麼整機也做不了。現在國內的小廠太多，技術水平低，質量不穩定。需要整合，需要升級。國家可以出政策，鼓勵兼併重組，鼓勵技術改造。把行業集中度提上去，把技術水平提上去。這些產業，投資規模不大，適合民營企業參與，這塊市場的競爭很激烈，需要控成本、搞創新。國家給政策，我們這一塊的產業，未來會把全球其他國家的企業擠死，因為我們有大量受過良好教育的工人。」
「第五類是技術標準，這個就需要國家出面來爭取了。DVD的標準，咱們吃了大虧。第三代移動通信的標準，TD-SCDMA，咱們自己搞出來了，就要堅決推。國內市場這麼大，用咱們的標準，外國人要來，就得遵守咱們的規則。這不是貿易保護，這是規則制定權。誰定標準，誰說了算。」
孫部長聽完，點了點頭。他拿起茶几上的材料，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著上面的一段話，念了出來：「未來十年，中國電子產業將面臨三個轉折點。第一個轉折點，是加入WTO後，外資大舉進入，國內企業面臨生死考驗。第二個轉折點，是移動通信從2G向3G過渡，這是中國標準彎道超車的機會。第三個轉折點，是消費電子從模擬向數字轉換，數位電視、數字音頻、數字存儲，這些領域的標準之爭，將決定未來二十年的產業格局。」
他念完，把材料放下，看著凌雲。「這三個轉折點，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凌雲想了想，說：「第一個，WTO的事，大家都知道，不用我說。第二個，移動通信，2G是歐洲的GSM，美國的CDMA，咱們沒趕上。3G，咱們有自己的標準，TD-SCDMA。雖然技術上不如歐洲的WCDMA成熟，但這是咱們第一次有機會參與國際標準制定。這個機會抓不住，4G、5G還得跟在別人後面跑。第三個，數位電視，美國、歐洲、日本都有自己的標準，咱們沒有。如果再不推自己的標準，以後每個電視機都要交專利費，跟DVD一樣。」
孫部長說：「你這些判斷，跟很多人不一樣。大部分人覺得，加入WTO是狼來了，要先保命。你覺得是機會。」
凌雲說：「是機會，也是考驗。過不去，就是狼來了。過去了，就是狼被馴了。關鍵看怎麼應對。」
孫部長用手指著凌雲，說：「你這個人，腦子裡裝的東西不少。」他頓了一下，又說：「你那個材料里，還寫了產業政策建議。你說國家對電子產業的扶持，不能撒胡椒麵，要集中力量辦幾件大事。具體說一說。」
凌雲說：「三件事。第一件，建一條自主的集成電路生產線。不求最先進，但求完全自主。設備可以買二手，材料可以進口，但工藝、流程、管理，要自己掌握。這條線不追求利潤，追求的是技術積累和人才培養。第二件，推一個自主的作業系統。星辰系統現在已經有了基礎，代碼公開了，社區建起來了。國家可以出面，組織國內的科研機構、高校、企業，基於星辰系統做二次開發。政務系統、教育系統、軍工系統，都可以用。用的人多了，生態就建起來了。第三件，搞一個自主的工業軟體平台。不追求一步到位，先從一個領域做起，比如航空航天或者汽車設計。集中全國的力量，把這一個領域的軟體做透，做精，然後再往其他領域擴展。」
凌雲看著茶几上那份材料，翻卷的邊角，說：「因為我是這個行業的人，我不往上撞，別人也得往上撞。現在撞，還有時間。再晚幾年撞，就來不及了。」
孫部長看著他，沒說話。凌軍在旁邊一直沒插嘴，這時候站起來，去廚房拿了一壺新燒的水，給孫部長的杯子裡續上。熱水倒進去，茶葉浮起來，又沉下去。凌軍坐回去，說：「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
孫部長說：「認準了好，就怕不認準。」他轉過來看著凌雲，又問：「你那個材料里還寫了，要對電子產業分領域定政策。有的要保，有的要放，有的要扶。你具體說說。」
凌雲說：「我分了幾類。第一類是國防軍工，必須保。雷達、通信、導航、電子對抗，這些東西不能靠進口。美國、歐洲、俄羅斯，誰也不會把最先進的東西賣給咱們。這一塊，就不用多說了，不計成本。海灣戰爭讓我們見識了信息戰、電子戰，未來還會進化成智能戰、無人戰。」
孫部長打斷了凌雲的講話，說：「這個方面，咱們就不用講了，到時候國防科工委的同志會找你談的，上次主持會議的李副主任和我們部的王司長特意提了你，不安排你在公共場合發言，相關問題要開閉門會議探討。我這次托你大伯，私下找你，就算是插個隊，省得你被他們拉去開閉門會，估計一兩個月都不一定你見到你。」
凌雲有些意外，撓了撓頭，「那咱們就說一下，第二類半導體產業吧，這個產業是需要重點扶持的，國家要給政策，給資金的。設計可以依靠市場，製造只靠市場不行。投入大，周期長，風險高，民營企業不敢投，也投不起，產業鏈太長，需要國家牽頭，建幾條線，哪怕工藝落後一代兩代，先把產能建起來。有了產能，設計公司才有地方流片。有了流片，才有疊代，有了疊代，才有進步。台灣的台積電、聯電，韓國三星，都是這麼起來的。」
「第三類是消費電子，這個產業要放權給市場，WTO的入市規則，這個是可以完全放開的。電視機、DVD、手機、電腦，這些東西，市場大，競爭激烈，企業自己會拼。長虹、TCL、康佳、華為、中興，都是在市場上殺出來的，不是保出來的。加入WTO，國外的品牌進來，對他們是壓力，也是動力。拼不過的，就會被淘汰，會被併購，拼出來的，就能走出去。」
「第四類是基礎元器件，這個需要國家扶持，需要給政策，不需要投錢。電阻、電容、連接器、PCB板，這些東西不起眼，但是基礎。沒有這些東西，什麼整機也做不了。現在國內的小廠太多，技術水平低，質量不穩定。需要整合，需要升級。國家可以出政策，鼓勵兼併重組，鼓勵技術改造。把行業集中度提上去，把技術水平提上去。這些產業，投資規模不大，適合民營企業參與，這塊市場的競爭很激烈，需要控成本、搞創新。國家給政策，我們這一塊的產業，未來會把全球其他國家的企業擠死，因為我們有大量受過良好教育的工人。」
「第五類是技術標準，這個就需要國家出面來爭取了。DVD的標準，咱們吃了大虧。第三代移動通信的標準，TD-SCDMA，咱們自己搞出來了，就要堅決推。國內市場這麼大，用咱們的標準，外國人要來，就得遵守咱們的規則。這不是貿易保護，這是規則制定權。誰定標準，誰說了算。」
孫部長聽完，點了點頭。他拿起茶几上的材料，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著上面的一段話，念了出來：「未來十年，中國電子產業將面臨三個轉折點。第一個轉折點，是加入WTO後，外資大舉進入，國內企業面臨生死考驗。第二個轉折點，是移動通信從2G向3G過渡，這是中國標準彎道超車的機會。第三個轉折點，是消費電子從模擬向數字轉換，數位電視、數字音頻、數字存儲，這些領域的標準之爭，將決定未來二十年的產業格局。」
他念完，把材料放下，看著凌雲。「這三個轉折點，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凌雲想了想，說：「第一個，WTO的事，大家都知道，不用我說。第二個，移動通信，2G是歐洲的GSM，美國的CDMA，咱們沒趕上。3G，咱們有自己的標準，TD-SCDMA。雖然技術上不如歐洲的WCDMA成熟，但這是咱們第一次有機會參與國際標準制定。這個機會抓不住，4G、5G還得跟在別人後面跑。第三個，數位電視，美國、歐洲、日本都有自己的標準，咱們沒有。如果再不推自己的標準，以後每個電視機都要交專利費，跟DVD一樣。」
孫部長說：「你這些判斷，跟很多人不一樣。大部分人覺得，加入WTO是狼來了，要先保命。你覺得是機會。」
凌雲說：「是機會，也是考驗。過不去，就是狼來了。過去了，就是狼被馴了。關鍵看怎麼應對。」
孫部長用手指著凌雲，說：「你這個人，腦子裡裝的東西不少。」他頓了一下，又說：「你那個材料里，還寫了產業政策建議。你說國家對電子產業的扶持，不能撒胡椒麵，要集中力量辦幾件大事。具體說一說。」
凌雲說：「三件事。第一件，建一條自主的集成電路生產線。不求最先進，但求完全自主。設備可以買二手，材料可以進口，但工藝、流程、管理，要自己掌握。這條線不追求利潤，追求的是技術積累和人才培養。第二件，推一個自主的作業系統。星辰系統現在已經有了基礎，代碼公開了，社區建起來了。國家可以出面，組織國內的科研機構、高校、企業，基於星辰系統做二次開發。政務系統、教育系統、軍工系統，都可以用。用的人多了，生態就建起來了。第三件，搞一個自主的工業軟體平台。不追求一步到位，先從一個領域做起，比如航空航天或者汽車設計。集中全國的力量，把這一個領域的軟體做透，做精，然後再往其他領域擴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