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就當度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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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凌雲和安詩語出門散步。

  天已經黑了,街道上的路燈亮起。他們沿著護城河慢慢走,對岸的楊柳枝條在夜風中搖曳。

  「明天就走?」安詩語問。

  「後天。」凌雲說,「明天在家待一天。」

  「去哪些地方?」

  「北京、上海、深圳、武漢。每個地方兩三天。」

  「一個月?」

  「差不多。」

  安詩語沒說話。她挽著凌雲的手臂,走得很慢。

  「你跟我一起去嗎?就當度蜜月了,我們一起去北京上海深圳武漢旅遊一圈。」凌雲問。

  「不了。」安詩語說,「圖書館那邊請不了那麼長時間的假。而且,」她頓了頓,「你工作的事,我不懂,去了也是添亂。」

  凌雲停下腳步,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不是添亂,有你陪著,工作都不會枯燥。」他說。

  安詩語笑了一下,沒接話。

  1998年5月21日,清晨六點。

  濟南西站,安詩語站在候車大廳里,腳邊放著一個小行李箱,粉色的,是她昨晚收拾到半夜的成果。凌雲背著他那個磨了邊的黑色背包,手裡攥著兩張去北京的火車票。

  「東西都帶齊了?」凌雲問。

  「帶了。」安詩語掰著手指頭數,「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防曬霜,遮陽帽,還有你愛吃的那個牌子的牛肉乾。」

  「牛肉乾?」

  「火車上吃。」安詩語笑了一下,「時間長著呢。」

  火車是七點十分的,檢票口前排起了長隊,大多是出差的男人,拎著黑色公文包,臉上沒什麼表情。安詩語站在隊伍里,踮著腳往前看,像個等著春遊的小學生。

  凌雲看著她,沒說話。

  火車啟動時,安詩語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站台慢慢後退,然後是被晨霧籠罩的田野,再然後是連綿的遠山。她看得很認真,好像第一次坐火車似的。

  「你以前沒去過北京?」凌雲問。

  「去過。」安詩語沒回頭,「但那時候還小,沒什麼印象了。」

  火車轟隆轟隆地向前。對面坐著一對老夫妻,老太太從包里掏出茶葉蛋,遞給老頭一個,老頭接過來,慢慢剝著殼。車廂里飄起茶葉蛋的香味。

  安詩語從包里拿出那袋牛肉乾,撕開,遞給凌雲。

  五月的北京,天很藍。

  安詩語站在天安門廣場上,仰著頭看城樓。陽光很烈,她眯著眼睛,用手遮在額前。

  「課本上見過。」她說,「真的站在這裡,感覺不一樣。」

  凌雲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下午他們去了頤和園。安詩語走在長廊里,一根柱子一根柱子地看上面的彩繪。看得很慢,有時候站在一幅畫前能看好幾分鐘。凌雲跟在她後面,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這個是西遊記。」安詩語指著一幅畫說,「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凌雲湊過去看了看,畫上的人物確實有點像。

  「你認得出來?」他問。

  「小時候家裡有本小人書。」安詩語繼續往前走,「我爸買的。」

  長廊很長,好像走不到頭。陽光從一側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細的影子。

  晚上他們去吃了烤鴨。安詩語拿著薄餅,學著旁邊桌的人,放上黃瓜絲、蔥絲,再放上蘸了甜麵醬的鴨肉,捲起來,遞給凌雲。

  「嘗嘗。」

  凌雲接過來,咬了一口。鴨皮還是脆的,甜麵醬有點咸。

  「怎麼樣?」

  「好吃。」

  安詩語自己也卷了一個,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醬。她用紙巾擦掉,繼續吃。

  第二天,凌雲約了中關村管委會的人看地。

  安詩語跟著去了。她站在那塊空地邊上,看著周圍正在蓋的樓,聽著凌雲和那個王科長討論地價、容積率、配套政策。他們說的詞她大部分聽不懂,但她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


  「你覺得呢?」凌雲問她。

  「啊?」她愣了一下,「我?」

  「嗯。」

  安詩語看了看那塊地,又看了看遠處的中關村大街。「挺大的。」她說。

  凌雲笑了笑,沒再問。

  下午他們去了北大。未名湖邊上有很多人,有拍照的,有坐著看書的,有談戀愛的。安詩語找了個長椅坐下,看著湖面。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風吹過湖面,帶著一點水汽,吹在臉上很舒服。

  在上海,他們住在南京路附近的一個小旅館。

  房間不大,窗戶對著一條弄堂。早上能聽見樓下賣早點的吆喝聲,油條的香味飄上來,鑽進窗戶縫裡。

  安詩語每天早上下樓買早點。豆漿、油條、粢飯糕,用塑膠袋拎上來,放在窗台上。

  「上海人吃這個?」凌雲問。

  「嗯。」安詩語咬著油條,「我剛才問賣早點的阿姨了,她說這個最正宗。」

  外灘的晚上很漂亮。對岸的陸家嘴還在建設,只有東方明珠塔亮著燈,孤零零地站在那片工地上。這邊的人行道上擠滿了人,有拍照的,有散步的,有賣花的小姑娘穿梭在人群里。

  「買枝花吧。」小姑娘站在安詩語面前,手裡舉著一枝玫瑰。

  安詩語看了看凌雲。

  凌雲掏出兩塊錢。

  「謝謝叔叔!」小姑娘把花塞給安詩語,跑了。

  安詩語拿著那枝玫瑰,低頭聞了聞。

  「不香。」她說。

  「紙做的。」

  「我知道。」

  她把花收進包里,繼續往前走。

  在深圳,他們去了世界之窗。

  安詩語站在那個縮小版的艾菲爾鐵塔下面,仰著頭看。

  「你去過真的嗎?」她問。

  「沒有。」

  「以後能去嗎?」

  凌雲沒回答。他看著那個鐵塔,想著別的事。

  「工作的事?」安詩語問。

  「嗯。」

  「別想了。」她拉著他的手往前走,「現在在玩。」

  他們看了金字塔,看了泰姬陵,看了比薩斜塔。每個景點前面都有很多人拍照,排隊等著。安詩語也排隊,輪到她了就站過去,讓凌雲給她拍。拍完就跑過去看照片,皺著眉說「這張不好看」,然後繼續排隊。

  下午他們去了海邊。深圳的海不藍,灰濛濛的,但沙灘是軟的。安詩語脫了鞋,光著腳在沙灘上走。浪打上來,沒過她的腳踝,她尖叫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凌雲站在岸上,看著她。

  「你不下來?」她喊。

  凌雲搖搖頭。

  安詩語繼續往前走,走到海水沒過小腿的地方,彎下腰,用手撩起水花。陽光照在水珠上,亮晶晶的。

  在武漢,他們住在東湖邊上的一個小賓館。

  早上推開窗,能看見湖面。有霧,霧裡的湖像蒙著一層紗。

  安詩語趴在窗台上,看了一會兒,回頭說:「比大明湖大。」

  「嗯。」

  「咱們以後也住在湖邊吧。」

  「好。」

  他們沿著東湖騎車。租的兩輛破自行車,鏈條嘎吱嘎吱響,座椅還晃。安詩語騎得歪歪扭扭的,凌雲跟在她後面,保持著能隨時伸手扶住她的距離。

  騎了一個多小時,在一個沒什麼人的地方停下來。湖邊有塊大石頭,安詩語坐上去,把鞋脫了,把腳伸進水裡。

  「涼。」她說。

  凌雲在旁邊坐下,沒脫鞋。

  「你累不累?」安詩語問。

  「還好。」

  「我有點累。」她往後一仰,躺在石頭上,「但是很開心。」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一小塊一小塊的。

  凌雲看著她,沒說話。

  「這二十多天,」安詩語閉著眼睛說,「像做夢一樣。」


  「為什麼?」

  「平常你總是忙。打電話也忙,見面也忙。」她說,「這二十多天,你就在旁邊,哪兒都不去。」

  凌雲沒說話。

  安詩語睜開眼,坐起來,看著他。

  「以後也能這樣嗎?」

  凌雲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睫毛上好像還沾著東湖的水汽。

  「儘量。」他說。

  安詩語笑了一下,又躺下去。

  「那就儘量。」

  回濟南的火車上,安詩語靠凌雲的肩膀睡著了。

  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細細的陰影。她的胳膊跨過凌雲的臂彎,把凌雲的胳膊摟在胸前,這讓她睡的十分安心。

  火車轟隆轟隆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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