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會抄嗎
1998年3月28日，晚上七點四十分。
雷德蒙德，微軟園區。
鮑爾默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刺目的白光。
吉姆·奧爾森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份剛從列印室取出來的報告。他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進來。」
鮑爾默背對著門，站在窗前。窗外是雷德蒙德三月的夜晚，停車場裡只剩幾輛員工的車，路燈在濕冷的空氣中暈出橙色的光圈。
奧爾森把報告放在辦公桌上，退後一步。
「星語一周的虛擬產品收入數據。」他輕聲說，「總共九十四萬。」
鮑爾默沒有動，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表情模糊。
沉默持續了十多秒。
「ICQ今天的數據呢？」鮑爾默開口，聲音很平。
奧爾森喉結滾動了一下，「日活躍用戶下降了4.7%，周活躍用戶下降了3.1%，ICQ還沒有付費功能，沒有付費數據。」
「他們當然沒有。」鮑爾默轉過身，「我們買ICQ花了4.3億，三個月了，他們交出來什麼東西？一個翻版的Outlook集成，一個抄襲了半年的文件傳輸。」
他走回辦公桌前，沒有看那份報告，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這是ICQ的產品路線圖。」他的手指點在封面上，「空間功能——計劃六月上線。群聊功能——計劃八月。等級系統——明年第一季度上線。而星語兩周前上線了全部這些，還加了我們根本沒想到的付費模式。」
奧爾森沒有說話。
「叫ICQ的人過來。」鮑爾默說，「現在。」
四十分鐘後。
ICQ的產品總監喬納森·邁耶坐在鮑爾默辦公室的訪客椅上，襯衫領口解開，額頭有細密的汗珠。
屏幕上是視頻連線，ICQ的CEO遠程接入。畫面有些延遲，聲音斷斷續續。
「空間功能需要重新架構前端——」邁耶試圖解釋。
「用戶在乎架構嗎？」鮑爾默打斷他。
邁耶停住。
「用戶只在乎有沒有。」鮑爾默說，「星語有，ICQ沒有，用戶就去星語。」
他站起身，繞著辦公桌走了半圈，停在邁耶面前。
「給你們兩周時間。」他的聲音很低，「空間、群聊、等級——星語有的所有功能，ICQ必須有。」
「等級系統的經驗值算法需要……」
「你不會設計，還不會抄嗎？」鮑爾默有些火大。
「用戶的數據遷移……」
「讓他們手動遷移。給教程，給教程不夠就給客服。」鮑爾默回到座位，「所有功能，全部免費。」
邁耶抬起頭。
「免費？」
「免費。」鮑爾默說，「星語收4.99，我們就0。星語收9.99，我們還是0。讓用戶知道，ICQ才是真正為用戶著想的產品。」
「但這樣我們的收入……」
「ICQ現在有收入嗎？」鮑爾默看著他，「你們上線三年，收過用戶一分錢？」
邁耶沉默。
「錢不是問題。」鮑爾默靠回椅背，「問題是占領市場。如果放任星語繼續擴張，兩年後，我們花再多錢也追不回來。現在虧的是功能，以後虧的是用戶，再以後虧的是整個即時通訊市場。」
他停頓了一下，「你只有兩周時間，5月10日之前，我要看到ICQ的新版本。」
視頻連線那頭的CEO終於出聲：「伺服器擴容需要預算……」
「我給你們批。」鮑爾默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
「開發團隊需要增加人手——」
「招。」
「營銷宣傳——」
「我會讓公關部門配合。」鮑爾默看了眼牆上的鐘，他都懶得和這些廢物多說話了，「現在，回去工作。」
邁耶走出辦公室時，走廊里已經完全安靜。他站在電梯口，看著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跳動，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兩周時間，四十個人，從頭複製一個已經有四個月代碼積累的產品。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靠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就像他的內心一樣冰涼。
晚上九點二十分，ICQ臨時項目作戰室的燈還亮著。
喬納森·邁耶站在白板前，看著自己剛寫下的四個詞：
空間、群聊、等級、皮膚。
身後四十個工位只有二十三個還亮著屏。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臉枕著鍵盤，屏幕上是一行只寫了一半的代碼。有人在用冰咖啡送冷披薩，咀嚼時能聽到麵餅斷裂的聲音。
「空間模塊的接口文檔。」邁耶說。
一個工程師把三頁列印紙放在桌上。
「群聊消息同步方案。」
另一個工程師遞過來一個軟盤。
邁耶接過軟盤，沒有插入電腦。他把軟盤放在列印紙上面，用指腹壓平翹起的標籤。
「等級系統的經驗值算法——」
「還沒寫完。」那個工程師低下頭，「星語的經驗值分布不是線性的，我們抓了三天包，只還原出大概曲線。」
「大概是多少？」
「等級1到5需要200經驗，5到10需要800，10到15需要2400。後面我們還沒測出來。」
邁耶沉默了三秒。
「先用線性算法。」他說，「1到20，每級500。以後能還原再改。」
「那用戶的等級會虛高——」
「星語等級15的用戶有多少？」
工程師調出數據。「公開資料顯示約3%。」
「ICQ用戶不需要知道自己是假等級。」邁耶說，「他們只知道自己的等級比星語高。」
工程師沒說話。
邁耶走到窗邊。窗外是微軟園區的中央草坪，夜間自動灌溉系統正在運作，水霧在路燈下泛著細碎的白光。
他想起1995年，網景瀏覽器如日中天的時候，他也坐在這樣一個臨時作戰室里，試圖用兩個月複製網景用了三年做出來的東西。
後來網景輸了。
不是輸在被IE抄襲上，是輸在用戶心裡。
他轉身，看著牆上那四個詞。
他想起下午鮑爾默說的那句話：
「用戶只在乎有沒有。」
他不知道對不對。
他只知道，六百英里外，凌雲今晚一定也坐在某個亮著燈的房間裡。
雷德蒙德，微軟園區。
鮑爾默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刺目的白光。
吉姆·奧爾森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份剛從列印室取出來的報告。他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進來。」
鮑爾默背對著門，站在窗前。窗外是雷德蒙德三月的夜晚，停車場裡只剩幾輛員工的車，路燈在濕冷的空氣中暈出橙色的光圈。
奧爾森把報告放在辦公桌上，退後一步。
「星語一周的虛擬產品收入數據。」他輕聲說，「總共九十四萬。」
鮑爾默沒有動，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表情模糊。
沉默持續了十多秒。
「ICQ今天的數據呢？」鮑爾默開口，聲音很平。
奧爾森喉結滾動了一下，「日活躍用戶下降了4.7%，周活躍用戶下降了3.1%，ICQ還沒有付費功能，沒有付費數據。」
「他們當然沒有。」鮑爾默轉過身，「我們買ICQ花了4.3億，三個月了，他們交出來什麼東西？一個翻版的Outlook集成，一個抄襲了半年的文件傳輸。」
他走回辦公桌前，沒有看那份報告，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這是ICQ的產品路線圖。」他的手指點在封面上，「空間功能——計劃六月上線。群聊功能——計劃八月。等級系統——明年第一季度上線。而星語兩周前上線了全部這些，還加了我們根本沒想到的付費模式。」
奧爾森沒有說話。
「叫ICQ的人過來。」鮑爾默說，「現在。」
四十分鐘後。
ICQ的產品總監喬納森·邁耶坐在鮑爾默辦公室的訪客椅上，襯衫領口解開，額頭有細密的汗珠。
屏幕上是視頻連線，ICQ的CEO遠程接入。畫面有些延遲，聲音斷斷續續。
「空間功能需要重新架構前端——」邁耶試圖解釋。
「用戶在乎架構嗎？」鮑爾默打斷他。
邁耶停住。
「用戶只在乎有沒有。」鮑爾默說，「星語有，ICQ沒有，用戶就去星語。」
他站起身，繞著辦公桌走了半圈，停在邁耶面前。
「給你們兩周時間。」他的聲音很低，「空間、群聊、等級——星語有的所有功能，ICQ必須有。」
「等級系統的經驗值算法需要……」
「你不會設計，還不會抄嗎？」鮑爾默有些火大。
「用戶的數據遷移……」
「讓他們手動遷移。給教程，給教程不夠就給客服。」鮑爾默回到座位，「所有功能，全部免費。」
邁耶抬起頭。
「免費？」
「免費。」鮑爾默說，「星語收4.99，我們就0。星語收9.99，我們還是0。讓用戶知道，ICQ才是真正為用戶著想的產品。」
「但這樣我們的收入……」
「ICQ現在有收入嗎？」鮑爾默看著他，「你們上線三年，收過用戶一分錢？」
邁耶沉默。
「錢不是問題。」鮑爾默靠回椅背，「問題是占領市場。如果放任星語繼續擴張，兩年後，我們花再多錢也追不回來。現在虧的是功能，以後虧的是用戶，再以後虧的是整個即時通訊市場。」
他停頓了一下，「你只有兩周時間，5月10日之前，我要看到ICQ的新版本。」
視頻連線那頭的CEO終於出聲：「伺服器擴容需要預算……」
「我給你們批。」鮑爾默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
「開發團隊需要增加人手——」
「招。」
「營銷宣傳——」
「我會讓公關部門配合。」鮑爾默看了眼牆上的鐘，他都懶得和這些廢物多說話了，「現在，回去工作。」
邁耶走出辦公室時，走廊里已經完全安靜。他站在電梯口，看著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跳動，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兩周時間，四十個人，從頭複製一個已經有四個月代碼積累的產品。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靠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就像他的內心一樣冰涼。
晚上九點二十分，ICQ臨時項目作戰室的燈還亮著。
喬納森·邁耶站在白板前，看著自己剛寫下的四個詞：
空間、群聊、等級、皮膚。
身後四十個工位只有二十三個還亮著屏。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臉枕著鍵盤，屏幕上是一行只寫了一半的代碼。有人在用冰咖啡送冷披薩，咀嚼時能聽到麵餅斷裂的聲音。
「空間模塊的接口文檔。」邁耶說。
一個工程師把三頁列印紙放在桌上。
「群聊消息同步方案。」
另一個工程師遞過來一個軟盤。
邁耶接過軟盤，沒有插入電腦。他把軟盤放在列印紙上面，用指腹壓平翹起的標籤。
「等級系統的經驗值算法——」
「還沒寫完。」那個工程師低下頭，「星語的經驗值分布不是線性的，我們抓了三天包，只還原出大概曲線。」
「大概是多少？」
「等級1到5需要200經驗，5到10需要800，10到15需要2400。後面我們還沒測出來。」
邁耶沉默了三秒。
「先用線性算法。」他說，「1到20，每級500。以後能還原再改。」
「那用戶的等級會虛高——」
「星語等級15的用戶有多少？」
工程師調出數據。「公開資料顯示約3%。」
「ICQ用戶不需要知道自己是假等級。」邁耶說，「他們只知道自己的等級比星語高。」
工程師沒說話。
邁耶走到窗邊。窗外是微軟園區的中央草坪，夜間自動灌溉系統正在運作，水霧在路燈下泛著細碎的白光。
他想起1995年，網景瀏覽器如日中天的時候，他也坐在這樣一個臨時作戰室里，試圖用兩個月複製網景用了三年做出來的東西。
後來網景輸了。
不是輸在被IE抄襲上，是輸在用戶心裡。
他轉身，看著牆上那四個詞。
他想起下午鮑爾默說的那句話：
「用戶只在乎有沒有。」
他不知道對不對。
他只知道，六百英里外，凌雲今晚一定也坐在某個亮著燈的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