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跑路回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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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雲返回家中,把存摺和戶口本放回原處,收拾好行李,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自己要回學校。

  從家回學校只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坐長途車直接到學校門口,還是很方便的。

  與後世氣派的大學校門不同,山大96年的校門還帶著幾分樸素的莊重。門口的保安裹著軍大衣在打盹,對他這個晚歸的學生見怪不怪。

  空氣里有初春傍晚的寒意,夾雜著宿舍樓里飄出的隱約飯菜香和男生宿舍特有的、混合著汗味與球鞋的味道。這熟悉的氣息讓他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306宿舍。凌雲推開那扇刷著綠漆、中間木頭已經開裂的木門。一股更濃郁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我靠!驢哥!你還活著啊?」一聲帶著濃重東北腔的驚呼率先響起。

  說話的是睡在凌雲上鋪的兄弟,趙衛國。他正光著膀子,只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綠色軍褲,露出結實的肌肉,手裡還攥著一對啞鈴,額頭上滿是汗珠。

  驢哥是凌雲的外號,還是大二學校迎新足球聯賽的時候得到的,當年凌雲作為足球隊的邊鋒,速度快突破能力強,被對手拉住衣服,凌雲硬是拖著對手跑了十多米,對手的膝蓋都磨破皮了,從那以後凌雲就有了野驢的外號。

  「凌老闆,失蹤人口回歸?我們還以為你被張大校花拐跑,樂不思蜀了呢!」靠窗的下鋪,戴著黑框眼鏡的孫鵬,笑著推了推眼鏡。他是宿舍里的「理論家」,說話總帶著點文縐縐的調侃。

  宿舍是標準的八人間,四張上下鋪的鐵架床靠牆擺放,中間是兩張拼在一起的長條木桌,上面堆滿了書本、搪瓷缸、鋁製飯盒,還有幾個吃剩的饅頭用網兜掛著。牆角立著幾個熱水瓶,其中一個瓶塞沒了,用一團報紙塞著。

  這就是1996年的大學男生宿舍,擁擠,雜亂,卻充滿了青春的躁動與活力。

  「在家處理點事,所以回來晚了。」凌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他走到自己的鋪位前——靠門的下鋪。他將肩上那個空蕩蕩的帆布書包摘下來,看似隨意,實則小心翼翼地將它塞到了枕頭底下最深處。那裡面,現在只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但在他看來,卻仿佛藏著足以引爆他整個人生的秘密。

  「事兒辦完了?」趙衛國放下啞鈴,拿起搭在床欄上的毛巾擦汗,隨口問道,「是不是工作有眉目了?聽說今年分配形勢可不咋樂觀。」

  孫鵬也合上書,加入了話題:「是啊,凌雲,你家裡怎麼說?是讓你回去,還是留在省城?」

  正說著,宿舍門又被推開,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方便麵進來的,是睡在門後上鋪的李默。他個子不高,沉默寡言,是宿舍里有名的「技術宅」,手裡還攥著一把螺絲刀。

  「李默,正好,給凌雲也泡一碗?」趙衛國嚷嚷著。

  李默看了看凌雲,搖搖頭,聲音不大:「暖瓶沒水了。」他把一碗麵放在自己桌上,另一碗推給孫鵬。

  「沒事,我不餓。」凌雲擺擺手,在床沿坐下。他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兄弟們關心的問題還圍繞著「畢業分配」、「工作單位」這些他前世為之焦慮、今生卻已決定拋棄的軌道。這種巨大的認知錯位,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凌雲,你咋了?魂不守舍的。」趙衛國心直口快,湊近了些,盯著他的臉,「臉色不太對啊,家裡沒事吧?」

  「沒事,」凌雲心裡一緊,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可能就是坐車累了。」他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左邊外套內袋的位置,那厚實的手感讓他稍微安心。

  「真沒事?」孫鵬也仔細看了看他,「要是需要用錢,或者有啥難處,跟哥幾個說,別自己扛著。」

  李默雖然沒說話,但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恢復了平時那種略帶懶散的笑容:「真沒事兒!就是覺得……這馬上要畢業了,有點感慨。」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目光掃過桌上的《計算機原理》和李默手邊的電路板,「鵬哥,你這書看得咋樣了?默哥,又搗鼓啥新玩意呢?」

  「還能咋樣,混個畢業證唄。」孫鵬嘆了口氣,「這玩意以後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李默則拿起一個拆開的收音機模塊,言簡意賅:「想做個能存歌的……東西。」

  「牛逼!」趙衛國一拍大腿,「做好了先給咱們宿舍用!到時候熄燈了還能聽歌,美滋滋!」

  話題成功地被引開了。大家又開始討論起畢業照什麼時候拍,散夥飯去哪吃,誰好像對班上的哪個女生有意思……宿舍里重新充滿了輕鬆的畢業季氛圍。

  凌雲暗暗鬆了口氣,也跟著插科打諢了幾句。他注意到李默看向那堆電子元件時眼中專注的光,心裡微微一動。這是個真正熱愛技術的人。

  「對了,」凌雲仿佛不經意地提起,看向李默,「默哥,你畢業後的去向定了嗎?」

  李默嘆了口氣,「父母希望我回老家,事業單位或者國企都可以。真不想回去,找個事業單位,過一輩子都能看到頭的日子。」

  正在這時,隔壁宿舍的同學敲門進來,「凌雲,有個女生在樓下找你。」

  「哦,好的,謝了!」說完,凌雲穿上外套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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