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降維洗牌：真正的中國標準
「誰是張漢玉？」
領頭的制服男人站在宴會廳門口，聲音壓過了半截火警。
消防員拖著水管衝進來，皮鞋踩過滿地黑灰和碎塑料，地毯上被水一澆，焦糊味更沖。
記者擠在兩邊，人往後退，鏡頭卻一個沒放下。
台上還在冒煙。
台下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張漢玉把麥克風放回架子上，轉過身。
「我是。」
李建國一步擋到他前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你們什麼意思？炸的是長城那破玩意兒，抓我們幹什麼？」
制服男人拿出一張傳喚手續。
「有人舉報你涉嫌故意製造安全事故，破壞重大產品發布會。請配合調查。」
王副總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繩，連滾帶爬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搶過工作人員手裡的喇叭。
「對！就是他！」
他嗓子都喊劈了。
「這是蓄意破壞！我們長城科技的電池絕不可能出問題！一定是星火的人在供電線路里做了手腳！」
杜家濱也回過神來。
他灰頭土臉地站在台邊，先用英文罵了兩句，又迅速切回中文。
「微軟對此次事故不承擔任何責任。」
他整理了一下被燒黑的袖口，語速很快。
「在事故原因徹底查明之前，微軟將立即中止對長城相關項目的技術合作評估。」
這句話，比剛才那聲爆炸還狠。
宋志敏臉色一白。
杜家濱這是拔管。
病人還沒進ICU，洋大夫先宣布不治了。
台下瞬間炸鍋。
「國產硬體就這水平？」
「剛才差點炸死人！」
「長城也好，星火也好，都是一鍋粥！」
「還中國移動計算未來？未來就是火葬場吧！」
一個戴記者證的中年男人把相機摔在椅子上，指著台上罵：
「中國企業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偷來偷去，最後炸給外國人看笑話！」
宴會廳忽然靜了一下。
這句話太狠。
連李建國都沒立刻罵回去。
因為現場真炸了。
焦味還在鼻子裡。
杜家濱低頭擦著袖口，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長城可以死。
WinCE不能死。
最好把鍋全扣給中國硬體，把微軟摘出去。
宋志敏捂著額頭，咬牙看向張漢玉。
「張漢玉，你現在滿意了？」
他聲音發啞。
「你把國家項目搞砸了！」
「國家項目？」
張漢玉笑了一聲。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單據，往空中一揚。
紙張嘩啦啦落在燒黑的舞台上。
「宋總，先別急著給自己貼金。」
他彎腰撿起一張，舉到最近的鏡頭前。
「鵬城到廣州的物流中轉單，恆通貿易蓋章。」
又拿起第二張。
「恆通貿易收款記錄，付款方，長城科技下屬公司。」
第三張。
「趙大勇口供，長城科技安保部三科科長，帶人攔截星火科研材料。」
每一句都不長。
每一句都像錘子，砸在長城科技那塊招牌上。
王副總臉上的肉抖了抖。
「偽造！全是偽造！」
「別急。」
張漢玉把紙拍在講台上。
「還有。」
王小明抱著筆記本電腦從後台擠上來，手裡還攥著一根數據線，嘴裡叼著半截油條。
「老闆，後台供電監控調出來了。」
他把油條往兜里一塞，敲了幾下鍵盤。
「電壓穩得像銀行門口的大爺，半點沒抖。」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王小明把畫面投到備用幕布上。
曲線平直。
時間戳清清楚楚。
爆炸前後，供電沒有任何異常。
張漢玉看向王副總。
「你說供電線路被人做了手腳。」
他點了點屏幕。
「手在哪？」
「拿出來，剁一個看看。」
王副總張了張嘴。
沒聲了。
杜家濱臉色沉下來。
「供電正常，只能說明現場線路沒有問題。」
他盯著張漢玉，一字一句道：
「微軟要求第三方檢測。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們不接受任何責任關聯。」
「當然。」
張漢玉點頭。
「所以，我給各位準備了第二場。」
他說完，彎腰抓住身後台上的紅布。
嘩啦。
紅布被扯下。
下面是一隻透明防爆玻璃箱。
箱子裡固定著一塊銀灰色軟包電池，外殼上印著兩個字。
星火。
旁邊是一根粗大的鋼針，連著手動壓杆。
玻璃箱底部放著溫度計、電壓表，還有一台對準電池的攝像機。
記者們一下往前擠。
「穿刺實驗？」
「現場做？」
「瘋了吧！」
一個消防員都停住了腳步，抬頭看向台上。
張漢玉捲起袖口。
李建國臉色變了，壓低聲音：
「漢玉，這玩意兒真沒事？」
「陳老說了，隨便扎。」
「陳老還說過讓你少抽菸呢，你聽了嗎？」
「這次聽。」
張漢玉按住壓杆。
咔。
鋼針慢慢落下。
那一瞬間，快門聲都停了半拍。
噗。
鋼針刺穿電池。
台下所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火。
沒有煙。
溫度計上的紅線幾乎沒動。
電壓表跳了一下，很快又穩住。
宴會廳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快門聲炸開。
咔嚓咔嚓咔嚓。
幾個硬體記者直接趴到玻璃箱前，眼睛都快貼上去了。
「沒起火！」
「電壓還在！」
「這安全性……比索尼那套還穩！」
張漢玉鬆開壓杆，重新拿起麥克風。
「各位看清楚。」
「同樣是聚合物鋰電池。」
他指了指被炸黑的演示台。
「長城那塊，追求紙面容量，刪掉熱失控記錄，滿載一跑，當場開花。」
然後，他指向玻璃箱。
「星火這塊，用錳酸鋰體系。」
「容量低一點。」
「但針刺不燃，過充不爆，高溫不炸。」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消費電子，不是放衛星。」
「拿在用戶手裡的東西，第一條不是參數好看。」
「是別把人手炸沒。」
台下沒人說話。
剛才那個罵「中國企業爛泥」的中年記者低下頭，默默把相機重新舉了起來。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一次，不是消防。
幾名穿深色制服的人走進來，直接越過警察和保安，來到宋志敏面前。
領頭的人亮出證件。
「宋志敏同志，我們是紀檢部門的。」
「關於長城科技有關人員涉嫌組織攔截科研物資、非法獲取商業秘密、違規資金往來，請你配合調查。」
宋志敏瞳孔一縮。
「你們不能在這裡……」
「相關手續已經批了。」
那人又取出一份文件。
「司法機關也在同步介入。宋志敏同志，請你現在配合審查。」
宋志敏的肩膀塌了半寸。
王副總轉身想走。
李建國一把揪住他的後領。
「王總，別急啊。」
他咧嘴一笑。
「剛才不是挺能喊嗎？再給紀委同志喊兩句，說供電線路有手腳。」
王副總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杜家濱往後退了一步，臉色鐵青。
他終於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商業鬧劇。
這是政治事故。
而且是當著全國媒體的面爆的。
宋志敏被帶走時，經過張漢玉身邊。
他停住腳步，眼睛死死盯著玻璃箱裡那塊完好的星火電池。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搶？」
「你們不是會搶。」
張漢玉看著他。
「你們只會搶。」
宋志敏喉嚨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閃光燈把他的臉照得發白。
今天之後，長城科技這塊招牌，算是被釘在牆上了。
但張漢玉沒有停。
他抬手敲了敲麥克風。
「各位，事故處理完了。」
台下記者愣住。
這還叫事故處理完了？
台上一個炸傷，一個被帶走，微軟的人灰頭土臉，長城的人躲在幕布後不敢出來。
你管這叫處理完？
張漢玉回頭。
「小明。」
王小明立刻從後台抱出一個黑色手提箱。
箱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台銀灰色原型機。
很薄。
比長城那台笨重的掌上電腦，薄了接近一半。
正面沒有多餘按鍵，只有一塊亮黑屏幕。
外殼邊緣還帶著手工打磨的痕跡，不算精緻，卻有一股鋒利的工業感。
張漢玉把它放在演示台上，接上投影儀。
「這才是星火今天要發布的東西。」
他看向全場。
「星火一號。」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杜家濱盯著那台機器，心裡忽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張漢玉按下電源鍵。
一秒。
兩秒。
三秒。
屏幕亮起。
沒有漫長滾動條。
沒有卡頓。
一個簡潔乾淨的界面，直接出現在投影幕上。
王小明舉起計時器。
「三點零二秒。」
他小聲補了一句。
「剛才手抖，多按了零點二。」
沒人笑。
因為下一秒，張漢玉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列表跟著滑動。
順滑。
乾淨。
沒有拖影。
他又點開一個視頻文件。
畫面鋪滿屏幕。
高清電影片段開始播放。
色塊穩定，聲音同步。
進度條拖動之後，畫面幾乎立刻響應。
台下幾個技術人員直接站了起來。
「不可能。」
「ARM7跑不動這個碼率。」
「它不是軟解！」
張漢玉抬頭。
「對。」
「不是ARM7。」
他拿起一份文件。
「星火科技已與英國ARM公司簽署倫敦協議。」
「獲得ARMv4架構在中國市場六個月獨家首發權。」
轟！
宴會廳徹底炸了。
這一次不是火。
是人聲。
杜家濱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比現場絕大多數人都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ARMv4。
Thumb指令集。
更高代碼密度。
更低功耗。
再配合星火自己的AVS硬體解碼單元。
WinCE那套東西跑在長城舊晶片上，像一輛拖拉機硬上高速。
而眼前這台東西，是汽車。
不是一個賽道。
張漢玉繼續說道：
「星火一號採用ARMv4精簡核心，集成AVS硬體解碼單元。」
「啟源OS，三秒啟動。」
「視頻播放功耗，低於長城樣機百分之四十。」
「待機時間，超過七十二小時。」
「電池針刺不燃，過充保護，硬體級溫控。」
他每說一句，台下快門聲就響一片。
這時，倪廣南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老先生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份內參副本。
他看著投影幕上的系統界面，緩緩點頭。
「這才叫中國魂。」
這一句話，比掌聲還重。
最先站起來的是幾個廠商老闆。
接著是技術記者。
最後，連後排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也跟著鼓掌。
掌聲一層壓一層，把還沒停乾淨的火警聲都蓋了下去。
段永平第一個衝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家VCD、電子詞典、機頂盒廠商。
保安想攔，被段永平一把推開。
「張總！」
他揮著支票簿，嗓門比剛才警報還大。
「步步高首批二十萬台，晶片、電池、系統，全要！」
「合同現在簽！」
另一個老闆急了。
「憑什麼你先？張總，我們電子詞典明年出貨三十萬台！」
「機頂盒也要！我們可以預付定金！」
「張總，給個授權價！別讓姓段的全吃了！」
李建國站在台邊，看著一群老闆往上擠，嘴都快咧到耳根。
「漢玉，這幫人剛才還裝死呢。」
「正常。」
張漢玉把星火一號拿起來。
「商人不怕站隊。」
「怕站錯隊。」
他看向台下。
「各位，今天不談誰先誰後。」
「星火會成立中國智能終端產業聯盟。」
「晶片、電池、作業系統、AVS標準，統一授權，統一測試，統一安全認證。」
他停了一下。
「以後，中國市場的移動終端，不用看微軟臉色。」
「也不用看買辦臉色。」
「我們自己定規矩。」
這句話落下，現場掌聲再次炸開。
……
同一時間。
美國，西雅圖。
微軟總部。
比爾·蓋茨看完傳真簡報，手裡的玻璃杯砸在地上。
「ARMv4？」
「AVS hardware decode？」
「China exclusive？」
辦公室里沒人敢說話。
蓋茨盯著屏幕上的「Starfire」字樣，臉色沉了下去。
「Find out who this Zhang is.」
……
英國，劍橋。
ARM紅磚小樓里，薩克斯比開了一瓶香檳。
泡沫噴到文件上。
他卻笑得像個孩子。
「五十萬片？」
他拍著桌子。
「不，羅賓，你這個老蠢貨。」
「那是五百萬片！」
……
北京，長城飯店。
發布會廢墟，變成了星火的簽約現場。
記者圍著張漢玉。
廠商圍著李建國。
技術人員圍著王小明。
連剛才要帶走張漢玉的制服男人，都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最後，他把那份傳喚手續收了起來。
「張總，回頭還是要做個筆錄。」
「隨時。」
張漢玉點頭。
就在這時，王小明滿頭大汗地擠進人群。
他手裡拿著一部衛星電話。
「老闆。」
他的臉上少見地沒了嬉皮笑臉。
「郵電部林部長緊急專線。」
張漢玉接過電話。
聽筒里，林部長的聲音很沉。
「張漢玉，別高興太早。」
「摩托羅拉和諾基亞剛剛聯名向上面遞了函。」
「他們說，如果中國強推星火標準，就暫停下一代數字移動通信設備在華投資。」
宴會廳里的掌聲還沒停。
張漢玉握著電話，抬頭看向投影幕上的「星火一號」。
幾秒後。
他笑了。
「林部長。」
「那就麻煩您告訴他們。」
「暫停可以。」
「但中國市場這扇門，一旦關上。」
「再想進來，就得跪著敲。」
領頭的制服男人站在宴會廳門口，聲音壓過了半截火警。
消防員拖著水管衝進來，皮鞋踩過滿地黑灰和碎塑料，地毯上被水一澆，焦糊味更沖。
記者擠在兩邊，人往後退，鏡頭卻一個沒放下。
台上還在冒煙。
台下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張漢玉把麥克風放回架子上，轉過身。
「我是。」
李建國一步擋到他前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你們什麼意思？炸的是長城那破玩意兒，抓我們幹什麼？」
制服男人拿出一張傳喚手續。
「有人舉報你涉嫌故意製造安全事故，破壞重大產品發布會。請配合調查。」
王副總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繩，連滾帶爬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搶過工作人員手裡的喇叭。
「對！就是他！」
他嗓子都喊劈了。
「這是蓄意破壞！我們長城科技的電池絕不可能出問題！一定是星火的人在供電線路里做了手腳！」
杜家濱也回過神來。
他灰頭土臉地站在台邊，先用英文罵了兩句，又迅速切回中文。
「微軟對此次事故不承擔任何責任。」
他整理了一下被燒黑的袖口，語速很快。
「在事故原因徹底查明之前，微軟將立即中止對長城相關項目的技術合作評估。」
這句話，比剛才那聲爆炸還狠。
宋志敏臉色一白。
杜家濱這是拔管。
病人還沒進ICU，洋大夫先宣布不治了。
台下瞬間炸鍋。
「國產硬體就這水平？」
「剛才差點炸死人！」
「長城也好，星火也好，都是一鍋粥！」
「還中國移動計算未來？未來就是火葬場吧！」
一個戴記者證的中年男人把相機摔在椅子上，指著台上罵：
「中國企業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偷來偷去，最後炸給外國人看笑話！」
宴會廳忽然靜了一下。
這句話太狠。
連李建國都沒立刻罵回去。
因為現場真炸了。
焦味還在鼻子裡。
杜家濱低頭擦著袖口，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長城可以死。
WinCE不能死。
最好把鍋全扣給中國硬體，把微軟摘出去。
宋志敏捂著額頭，咬牙看向張漢玉。
「張漢玉，你現在滿意了？」
他聲音發啞。
「你把國家項目搞砸了！」
「國家項目？」
張漢玉笑了一聲。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單據，往空中一揚。
紙張嘩啦啦落在燒黑的舞台上。
「宋總，先別急著給自己貼金。」
他彎腰撿起一張，舉到最近的鏡頭前。
「鵬城到廣州的物流中轉單，恆通貿易蓋章。」
又拿起第二張。
「恆通貿易收款記錄，付款方，長城科技下屬公司。」
第三張。
「趙大勇口供，長城科技安保部三科科長，帶人攔截星火科研材料。」
每一句都不長。
每一句都像錘子，砸在長城科技那塊招牌上。
王副總臉上的肉抖了抖。
「偽造！全是偽造！」
「別急。」
張漢玉把紙拍在講台上。
「還有。」
王小明抱著筆記本電腦從後台擠上來，手裡還攥著一根數據線，嘴裡叼著半截油條。
「老闆，後台供電監控調出來了。」
他把油條往兜里一塞，敲了幾下鍵盤。
「電壓穩得像銀行門口的大爺，半點沒抖。」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王小明把畫面投到備用幕布上。
曲線平直。
時間戳清清楚楚。
爆炸前後，供電沒有任何異常。
張漢玉看向王副總。
「你說供電線路被人做了手腳。」
他點了點屏幕。
「手在哪？」
「拿出來，剁一個看看。」
王副總張了張嘴。
沒聲了。
杜家濱臉色沉下來。
「供電正常，只能說明現場線路沒有問題。」
他盯著張漢玉，一字一句道：
「微軟要求第三方檢測。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們不接受任何責任關聯。」
「當然。」
張漢玉點頭。
「所以，我給各位準備了第二場。」
他說完，彎腰抓住身後台上的紅布。
嘩啦。
紅布被扯下。
下面是一隻透明防爆玻璃箱。
箱子裡固定著一塊銀灰色軟包電池，外殼上印著兩個字。
星火。
旁邊是一根粗大的鋼針，連著手動壓杆。
玻璃箱底部放著溫度計、電壓表，還有一台對準電池的攝像機。
記者們一下往前擠。
「穿刺實驗？」
「現場做？」
「瘋了吧！」
一個消防員都停住了腳步，抬頭看向台上。
張漢玉捲起袖口。
李建國臉色變了，壓低聲音：
「漢玉，這玩意兒真沒事？」
「陳老說了，隨便扎。」
「陳老還說過讓你少抽菸呢，你聽了嗎？」
「這次聽。」
張漢玉按住壓杆。
咔。
鋼針慢慢落下。
那一瞬間，快門聲都停了半拍。
噗。
鋼針刺穿電池。
台下所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火。
沒有煙。
溫度計上的紅線幾乎沒動。
電壓表跳了一下，很快又穩住。
宴會廳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快門聲炸開。
咔嚓咔嚓咔嚓。
幾個硬體記者直接趴到玻璃箱前，眼睛都快貼上去了。
「沒起火！」
「電壓還在！」
「這安全性……比索尼那套還穩！」
張漢玉鬆開壓杆，重新拿起麥克風。
「各位看清楚。」
「同樣是聚合物鋰電池。」
他指了指被炸黑的演示台。
「長城那塊，追求紙面容量，刪掉熱失控記錄，滿載一跑，當場開花。」
然後，他指向玻璃箱。
「星火這塊，用錳酸鋰體系。」
「容量低一點。」
「但針刺不燃，過充不爆，高溫不炸。」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消費電子，不是放衛星。」
「拿在用戶手裡的東西，第一條不是參數好看。」
「是別把人手炸沒。」
台下沒人說話。
剛才那個罵「中國企業爛泥」的中年記者低下頭，默默把相機重新舉了起來。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一次，不是消防。
幾名穿深色制服的人走進來，直接越過警察和保安，來到宋志敏面前。
領頭的人亮出證件。
「宋志敏同志，我們是紀檢部門的。」
「關於長城科技有關人員涉嫌組織攔截科研物資、非法獲取商業秘密、違規資金往來，請你配合調查。」
宋志敏瞳孔一縮。
「你們不能在這裡……」
「相關手續已經批了。」
那人又取出一份文件。
「司法機關也在同步介入。宋志敏同志，請你現在配合審查。」
宋志敏的肩膀塌了半寸。
王副總轉身想走。
李建國一把揪住他的後領。
「王總，別急啊。」
他咧嘴一笑。
「剛才不是挺能喊嗎？再給紀委同志喊兩句，說供電線路有手腳。」
王副總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杜家濱往後退了一步，臉色鐵青。
他終於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商業鬧劇。
這是政治事故。
而且是當著全國媒體的面爆的。
宋志敏被帶走時，經過張漢玉身邊。
他停住腳步，眼睛死死盯著玻璃箱裡那塊完好的星火電池。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搶？」
「你們不是會搶。」
張漢玉看著他。
「你們只會搶。」
宋志敏喉嚨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閃光燈把他的臉照得發白。
今天之後，長城科技這塊招牌，算是被釘在牆上了。
但張漢玉沒有停。
他抬手敲了敲麥克風。
「各位，事故處理完了。」
台下記者愣住。
這還叫事故處理完了？
台上一個炸傷，一個被帶走，微軟的人灰頭土臉，長城的人躲在幕布後不敢出來。
你管這叫處理完？
張漢玉回頭。
「小明。」
王小明立刻從後台抱出一個黑色手提箱。
箱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台銀灰色原型機。
很薄。
比長城那台笨重的掌上電腦，薄了接近一半。
正面沒有多餘按鍵，只有一塊亮黑屏幕。
外殼邊緣還帶著手工打磨的痕跡，不算精緻，卻有一股鋒利的工業感。
張漢玉把它放在演示台上，接上投影儀。
「這才是星火今天要發布的東西。」
他看向全場。
「星火一號。」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杜家濱盯著那台機器，心裡忽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張漢玉按下電源鍵。
一秒。
兩秒。
三秒。
屏幕亮起。
沒有漫長滾動條。
沒有卡頓。
一個簡潔乾淨的界面，直接出現在投影幕上。
王小明舉起計時器。
「三點零二秒。」
他小聲補了一句。
「剛才手抖，多按了零點二。」
沒人笑。
因為下一秒，張漢玉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列表跟著滑動。
順滑。
乾淨。
沒有拖影。
他又點開一個視頻文件。
畫面鋪滿屏幕。
高清電影片段開始播放。
色塊穩定，聲音同步。
進度條拖動之後，畫面幾乎立刻響應。
台下幾個技術人員直接站了起來。
「不可能。」
「ARM7跑不動這個碼率。」
「它不是軟解！」
張漢玉抬頭。
「對。」
「不是ARM7。」
他拿起一份文件。
「星火科技已與英國ARM公司簽署倫敦協議。」
「獲得ARMv4架構在中國市場六個月獨家首發權。」
轟！
宴會廳徹底炸了。
這一次不是火。
是人聲。
杜家濱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比現場絕大多數人都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ARMv4。
Thumb指令集。
更高代碼密度。
更低功耗。
再配合星火自己的AVS硬體解碼單元。
WinCE那套東西跑在長城舊晶片上，像一輛拖拉機硬上高速。
而眼前這台東西，是汽車。
不是一個賽道。
張漢玉繼續說道：
「星火一號採用ARMv4精簡核心，集成AVS硬體解碼單元。」
「啟源OS，三秒啟動。」
「視頻播放功耗，低於長城樣機百分之四十。」
「待機時間，超過七十二小時。」
「電池針刺不燃，過充保護，硬體級溫控。」
他每說一句，台下快門聲就響一片。
這時，倪廣南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老先生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份內參副本。
他看著投影幕上的系統界面，緩緩點頭。
「這才叫中國魂。」
這一句話，比掌聲還重。
最先站起來的是幾個廠商老闆。
接著是技術記者。
最後，連後排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也跟著鼓掌。
掌聲一層壓一層，把還沒停乾淨的火警聲都蓋了下去。
段永平第一個衝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家VCD、電子詞典、機頂盒廠商。
保安想攔，被段永平一把推開。
「張總！」
他揮著支票簿，嗓門比剛才警報還大。
「步步高首批二十萬台，晶片、電池、系統，全要！」
「合同現在簽！」
另一個老闆急了。
「憑什麼你先？張總，我們電子詞典明年出貨三十萬台！」
「機頂盒也要！我們可以預付定金！」
「張總，給個授權價！別讓姓段的全吃了！」
李建國站在台邊，看著一群老闆往上擠，嘴都快咧到耳根。
「漢玉，這幫人剛才還裝死呢。」
「正常。」
張漢玉把星火一號拿起來。
「商人不怕站隊。」
「怕站錯隊。」
他看向台下。
「各位，今天不談誰先誰後。」
「星火會成立中國智能終端產業聯盟。」
「晶片、電池、作業系統、AVS標準，統一授權，統一測試，統一安全認證。」
他停了一下。
「以後，中國市場的移動終端，不用看微軟臉色。」
「也不用看買辦臉色。」
「我們自己定規矩。」
這句話落下，現場掌聲再次炸開。
……
同一時間。
美國，西雅圖。
微軟總部。
比爾·蓋茨看完傳真簡報，手裡的玻璃杯砸在地上。
「ARMv4？」
「AVS hardware decode？」
「China exclusive？」
辦公室里沒人敢說話。
蓋茨盯著屏幕上的「Starfire」字樣，臉色沉了下去。
「Find out who this Zhang is.」
……
英國，劍橋。
ARM紅磚小樓里，薩克斯比開了一瓶香檳。
泡沫噴到文件上。
他卻笑得像個孩子。
「五十萬片？」
他拍著桌子。
「不，羅賓，你這個老蠢貨。」
「那是五百萬片！」
……
北京，長城飯店。
發布會廢墟，變成了星火的簽約現場。
記者圍著張漢玉。
廠商圍著李建國。
技術人員圍著王小明。
連剛才要帶走張漢玉的制服男人，都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最後，他把那份傳喚手續收了起來。
「張總，回頭還是要做個筆錄。」
「隨時。」
張漢玉點頭。
就在這時，王小明滿頭大汗地擠進人群。
他手裡拿著一部衛星電話。
「老闆。」
他的臉上少見地沒了嬉皮笑臉。
「郵電部林部長緊急專線。」
張漢玉接過電話。
聽筒里，林部長的聲音很沉。
「張漢玉，別高興太早。」
「摩托羅拉和諾基亞剛剛聯名向上面遞了函。」
「他們說，如果中國強推星火標準，就暫停下一代數字移動通信設備在華投資。」
宴會廳里的掌聲還沒停。
張漢玉握著電話，抬頭看向投影幕上的「星火一號」。
幾秒後。
他笑了。
「林部長。」
「那就麻煩您告訴他們。」
「暫停可以。」
「但中國市場這扇門，一旦關上。」
「再想進來，就得跪著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