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軍方入局:把死局變成更大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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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空氣有些發黏。

  那句「能加密嗎」問出來,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諾基亞和愛立信代表瞬間閉了嘴。他們聽得懂中文,更聽得懂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張漢玉看著那個穿舊軍裝的中年男人。男人肩膀很寬,坐姿像是一根釘進地里的樁子。

  「能。」張漢玉回答得很快,沒有半點猶豫。

  「哪種程度?」男人沒動,聲音很沉,像是從胸腔里直接震出來的,「是簡單的擾碼,還是真正的加密?」

  「底層協議全在我們手裡。」張漢玉指了指桌上的樣機,「不管是DES,還是RSA,甚至更複雜的動態密鑰。只要算力跟得上,我們就能做。理論上,可以做到一話一密。」

  一話一密。

  這四個字像是一顆釘子,狠狠扎進了男人的耳朵里。在這個年代,那是軍用電台才有的待遇,而且設備通常有一台冰箱那麼大。

  宋志敏在一旁坐不住了。他也是體制內的人,太清楚這個穿著舊軍裝、沒戴肩章的人是誰。總參三部的龍校官,專門搞通信對抗的狠角色。

  「龍校官,您別聽他忽悠。」宋志敏強擠出一絲笑,「這只是一台民用設備,還是拼湊出來的。ARM7那點算力,跑個系統都費勁,哪還能跑得動高強度加密算法?這不符合科學規律。」

  龍校官沒理會宋志敏,甚至連頭都沒偏一下。他從兜里掏出一塊懷表,啪嗒一聲打開蓋子,放在桌面上。

  「現在是兩點十五分。」

  龍校官抬起頭,那張線條剛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給你半個小時。我要這台機器能進行加密通話。我會讓我的技術參謀在隔壁用頻譜儀監聽。如果只是一堆雜音,咱們接著聊。如果能聽出一句人話……」

  他頓了頓,把懷表往前推了一寸。

  「那你就帶著你的破爛,滾出北京。」

  全場譁然。

  史密斯和皮特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半小時?在沒有預裝加密晶片的情況下,靠軟體實現實時語音加密?這是天方夜譚。

  「不用半小時。」

  張漢玉拉開椅子坐下,把樣機的數據線重新插回電腦。

  「曉月,把內核的音頻流截獲接口打開。」

  蘇曉月手心裡全是汗,但手指很穩。她迅速切斷了原本的音頻通路。

  「建國,去把那邊的示波器接上,讓龍校官看個明白。」

  張漢玉十指懸在鍵盤上。他沒有調取任何現成的加密庫,那種東西太臃腫,這顆只有33MHz的CPU跑不動。

  他要寫一個最簡單的異或加密(XOR)。

  原理很簡單:生成一個隨機的偽噪聲序列,和語音數據流進行「異或」運算。原本清晰的語音瞬間就會變成無序的白噪聲。接收端只要有同樣的種子密鑰,再做一次異或,聲音就能還原。

  這不需要複雜的浮點運算,只需要簡單的邏輯門操作。這是為這顆貧弱的晶片量身定製的「輕量級盔甲」。

  鍵盤聲響了起來。

  沒有停頓,沒有思考。那些代碼像是在他腦子裡存了很久,此刻只是順著指尖流淌出來。

  `void EncryptVoiceStream(byte* buffer, int length)…`

  屏幕上的光標瘋狂跳動。

  宋志敏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成了川字。全是位運算。左移,右移,異或。這根本不是常規的加密寫法,更像是……直接在操作二進位流。

  十分鐘。

  鍵盤聲停了。

  「好了。」張漢玉拔掉數據線,把樣機遞給龍校官。

  「這麼快?」史密斯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年輕人,寫個貪吃蛇還要二十分鐘呢。」

  張漢玉沒理他,指了指隔壁的房間:「龍校官,讓您的參謀開始吧。」

  龍校官拿起樣機,撥通了手裡另一台特製的軍用步話機。

  「洞兩,洞兩,我是老龍。收到請回答。」

  與此同時,李建國打開了連接在監聽設備上的揚聲器。

  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會議室。那是毫無規律的白噪聲,像是一萬隻知了在叫。根本聽不出任何人類語言的特徵,甚至連語調起伏都被抹平了。

  但在龍校官的耳朵里,那台其貌不揚的醜陋手機里,傳來了參謀清晰的聲音:「洞兩收到,信號清晰,無丟包。」

  龍校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把手機貼緊耳朵,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今晚吃餃子。」

  揚聲器里依舊是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重複一遍。」龍校官命令道。

  「今晚吃餃子。」參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字正腔圓。

  龍校官掛斷電話,把樣機放在桌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台還在冒著熱氣的機器,又看了看那個滿屏幕位運算代碼的筆記本電腦。

  他站起身,抓起那塊懷表,揣進兜里。

  「走了。」

  龍校官轉身就往外走,步伐很大,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宋志敏愣住了:「龍校官,這……這怎麼算?驗收報告還寫不寫?」

  龍校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宋志敏,又掃了一眼那幾個面色鐵青的外國人。

  「寫個屁。」

  扔下這三個字,他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但在經過張漢玉身邊時,一張白色的卡片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張漢玉手邊的桌面上。

  沒有頭銜,沒有名字,沒有單位。

  只有一串手寫的電話號碼。

  「明天上午十點,這個號碼會有人接。」龍校官的聲音很低,只有張漢玉能聽見,「一個人來。」

  門被重重關上。

  史密斯和皮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們不是傻子,那個軍人的態度說明了一切。這台機器,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商業產品,它拿到了一張通往更高層級的入場券。

  「張先生。」史密斯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語氣變得生硬且冰冷,「你的演示很精彩。但你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些路雖然通了,但未必能走得遠。」

  「那是我的事。」張漢玉收起那張卡片,放進貼身的口袋。

  ……

  走出郵電部大樓,北京的風有些硬,刮在臉上生疼。

  李建國提著工具箱,腿還有點軟:「漢玉,剛才那個當兵的……什麼意思?咱們這是過關了?」

  「不僅過關了,還拿到了一張護身符。」張漢玉看著車水馬龍的長安街,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有了軍方的背書,宋志敏再想動用行政手段卡脖子,就得掂量掂量了。

  就在這時,張漢玉兜里的那台樣機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是簡訊。

  發信人:王小明。

  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張漢玉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瞬間崩緊。

  **【出事了。速回電。】**

  張漢玉立刻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王小明的號碼。

  「老闆!完了!全完了!」

  電話那頭,王小明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嘈雜,像是在機場或者碼頭。

  「冷靜點,說事。」

  「摩托羅拉、諾基亞,還有愛立信,三家聯手了。」王小明喘著粗氣,「就在剛才,美國加州北區法院受理了他們的訴訟。他們指控聯發科(MTK)的GSM基帶晶片侵犯了他們七項底層通信專利。」

  張漢玉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

  「還有……」王小明咽了口唾沫,「他們申請了『臨時禁令』(TRO)。法院已經批了。從今天開始,聯發科所有的GSM晶片,禁止在全球範圍內銷售,直到官司結束。」

  「官司要打多久?」

  「這種專利官司,少則一年,多則三年!而且……」王小明的聲音絕望到了極點,「他們還給台積電發了律師函。誰敢給聯發科代工,就連誰一起告。蔡明介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的生產線已經被停了,剩下的那點庫存也被封存了。」

  釜底抽薪。

  這就是國際巨頭的手段。他們不需要在技術上打敗你,他們只需要利用規則,利用法律,利用龐大的資本,直接切斷你的供血。


  沒有晶片,星火手機就是一堆廢鐵。

  不管系統多流暢,不管加密多牛逼,造不出來,就是零。

  「老闆,咱們怎麼辦?」王小明在那頭喊,「蔡明介問我要不要退定金。他說這生意他做不了了,這是神仙打架,他個小鬼遭殃。」

  張漢玉靠在電話亭冰冷的玻璃上,看著街道對面。

  那裡,宋志敏正陪著史密斯和皮特走出來。幾個人有說有笑,史密斯手裡夾著雪茄,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這一手。

  演示會只是個幌子。他們早就知道星火用了聯發科的晶片,所以這把刀,早就懸在頭頂了。

  如果你演示失敗,那就當個笑話看。

  如果你演示成功,那就把刀落下來,讓你死得更難看。

  「不退。」張漢玉對著話筒,聲音冷得像冰,「告訴蔡明介,錢留著。讓他把研發團隊保住。官司的事,我來想辦法。」

  掛斷電話,張漢玉站在風裡,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白色的卡片。

  那串手寫的號碼,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一邊是即將斷裂的資金鍊和供應鏈,是必死無疑的絕境。

  一邊是神秘莫測的軍方邀約,是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險路。

  李建國湊過來,看張漢玉臉色不對:「漢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路被人挖斷了。」張漢玉把卡片捏在指間,指節發白。

  「那……那咱們怎麼辦?」

  張漢玉看著那張卡片,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既然你們要把桌子掀了,那我就換一張更大的桌子。一張你們這幫洋鬼子根本不敢上的桌子。

  「建國,定明天的機票回鵬城。你帶蘇曉月先走。」

  「那你呢?」

  「我留下來。」張漢玉把卡片重新揣回兜里,目光投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去見一個人。去下一盤更大的棋。」

  「你要去求那個當兵的?」

  「不。」張漢玉搖搖頭,整理了一下衣領,「求人沒用。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利益交換才是永恆的。」

  「我要讓他們知道,保住星火,不僅僅是保住一家公司。」

  「而是保住這把能插進敵人心臟的刀。」

  「只有把我們也變成那個龐大戰爭機器的一部分,摩托羅拉的那張禁令,才會變成一張廢紙。」

  風更大了,捲起地上的落葉。

  張漢玉轉身走進人流。這一次,他不是去談判,他是去結盟。

  與龍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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