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降維打擊:給世界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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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崗花園的電被掐了,實驗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幾台自帶電池的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微弱的螢光,把幾個人的臉照得慘白。

  樓下的喧鬧聲透過窗戶縫隙鑽進來。那是電信局的人在剪線,鐵鉗咬合金屬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別管外面。」

  張漢玉把一張白紙拍在桌子上,借著屏幕的光,手裡那支簽字筆在紙上劃出一道粗重的墨痕。

  「只要核心算法沒跑通,就算他們把光纜鋪到我床頭,這生意也做不成。」

  陳志遠教授坐在對面,頭髮亂得像個雞窩。這位從鵬城大學被硬請來的數學系主任,此刻正對著滿屏幕的亂碼發愁。

  「跑不通。」陳志遠把眼鏡摘下來,在那件滿是粉筆灰的中山裝上擦了擦,「幀間差分已經是極限了。只要畫面劇烈運動,數據量瞬間就會衝破帶寬閥值。除非你能把64K的電話線變成光纖,否則這就是個死胡同。」

  蘇曉月靠在機箱旁,手指還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她已經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了。

  「現在的壓縮比是20:1。」蘇曉月盯著屏幕上的數據,「要想在電話線上跑流暢視頻,至少要做到50:1。這在數學上是不可能的。」

  「數學上沒有不可能。」

  張漢玉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正方形。

  「陳教授,您是搞拓撲學的。如果我們不把圖像看作一個個像素點,而是看作波呢?」

  陳志遠戴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說……傅立葉變換?」

  「不。傅立葉變換計算量太大,現在的CPU跑不動。」張漢玉在正方形里畫了幾個波浪線,「用餘弦。離散餘弦變換(DCT)。」

  他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一串公式。

  `F(u,v) = (1/4)C(u)C(v) ΣΣ f(x,y)cos[…]`

  陳志遠湊過來,盯著那個公式看了半分鐘。

  「把空間域轉化成頻率域……」陳志遠喃喃自語,「把圖像里的高頻信號——也就是細節部分切掉,只保留低頻的輪廓和色塊。人眼對高頻信號不敏感,根本看不出來。」

  「對。」張漢玉筆尖不停,又畫了三個方塊,分別標上I、P、B。

  「光切掉高頻還不夠。視頻是連續的。前一秒我在舉手,後一秒手舉高了五厘米。背景沒變,臉沒變,衣服沒變。為什麼要重複傳輸這些沒變的數據?」

  他指著第一個方塊I。

  「這是關鍵幀。這一幀,我們完整傳輸。」

  筆尖移向第二個方塊P。

  「這是預測幀。我們不傳圖像,只傳『運動向量』。告訴電腦,這塊像素往上移動了五厘米。電腦自己去算。」

  最後是方塊B。

  「這是雙向預測。既看前面,也看後面。通過前後兩幀來補全中間的畫面。」

  陳志遠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桌腿上,那一摞搖搖欲墜的書嘩啦啦倒了一地。他顧不上扶,抓起那張紙,手在抖。

  「運動補償……把時間冗餘也幹掉……」

  陳志遠在狹窄的過道里來回踱步,鞋底摩擦著水泥地。

  「天才。這是天才的想法。」他猛地轉過身,盯著張漢玉,「這套理論一旦實現,壓縮效率能提高三倍。不,五倍!」

  「曉月。」張漢玉沒有理會陳教授的激動,轉頭看向角落,「把之前的代碼全刪了。」

  蘇曉月愣了一下:「全刪?」

  「全刪。那是垃圾。」張漢玉指了指陳志遠手裡的紙,「按這個架構重寫。陳教授負責數學模型,你負責把模型變成彙編指令。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Demo。」

  「天亮?」蘇曉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只有四個小時了。」

  「四個小時夠了。」張漢玉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還在忙碌的電信局工人。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亂晃。

  「他們以為剪斷了線就能困住我們。卻不知道,我們正在造一雙翅膀。」

  ……

  實驗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沙沙聲。

  陳志遠趴在地上,直接在地板上演算矩陣。蘇曉月十指飛舞,屏幕上的代碼行數瘋狂增長。


  張漢玉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把剪刀,修剪著一盆快要枯死的發財樹。

  咔嚓。枯枝落地。

  去蕪存菁。這就是壓縮的本質。把沒用的信息扔掉,只留下最核心的骨架。

  在這個年代,MPEG標準還沒誕生,H.261還在實驗室里醞釀。全世界的科學家都在為了如何把視頻塞進細細的電話線而撓破頭皮。

  張漢玉現在做的,是直接把十年後的技術標準搬到了1995年。

  這是一場降維打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東方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樓下的喧鬧聲終於停了,電信局的人完成了任務,心滿意足地收工回家。紅崗花園所有的同軸電纜都被切斷,切口整齊,露著銅芯。

  「搞定了。」

  蘇曉月的聲音有些啞。她按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裡。

  陳志遠從地上爬起來,滿身灰塵,臉上卻紅得嚇人。

  「快!測試!」

  張漢玉扔下剪刀,走過去。

  沒有網線。測試只能在本地模擬帶寬限制。

  蘇曉月在命令行里輸入了一個參數:`limit_rate 64kbps`。

  這相當於最普通的電話撥號速度。

  回車。

  屏幕黑了一下。緊接著,那個熟悉的視頻窗口跳了出來。

  還是那隻獵豹。

  它在草原上奔跑。肌肉的起伏,斑點的紋路,甚至揚起的塵土。

  流暢。絲滑。

  畫面右下角的碼率監控顯示:48kbps。

  「我的天……」陳志遠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清晰度比之前高了一倍,帶寬卻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這……這是魔法嗎?」

  「這是科學。」張漢玉看著屏幕,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蘇曉月指著CPU占用率:「奔騰100的占用率只有40%。如果在486上跑,估計要80%。但已經能用了。」

  「夠了。」張漢玉拔掉電源,合上筆記本電腦。

  「收拾東西。」

  李建國剛買完早飯回來,推開門就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幹嘛?跑路?」

  「去京城。」張漢玉提起電腦包,把那張寫滿公式的紙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

  「去京城幹嘛?找那個吳司長?」李建國把油條遞過去。

  張漢玉沒接油條。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去找國家技術監督局。」

  「找他們幹嘛?」

  「立規矩。」

  張漢玉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凌亂的實驗室。

  「既然電信局說我們違規,那我們就制定一套新的規則。我要把這一套算法,變成中國視頻通信的國家標準。」

  李建國手裡的豆漿灑了一地。

  「國……國標?」

  「對。」張漢玉推開門,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臉上,有些刺眼。

  「只要成了國標,以後不管是電信、廣電,還是什麼長城科技。凡是想在中國搞視頻業務的,都得用我們的標準,都得給我們交專利費。」

  「這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

  京城,西城區,一棟灰撲撲的辦公樓。

  國家技術監督局標準化司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幾個老專家傳閱著張漢玉遞上去的技術文檔。沒人說話,只有翻書的聲音。

  坐在主位的是司長錢衛國。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

  「小同志。」錢衛國放下手裡的資料,看著站在對面的張漢玉,「你這口氣不小啊。一個民營小公司,要申請強制性國家標準?」

  「不是申請。」張漢玉糾正道,「是捐贈。」

  「捐贈?」

  「對。星火科技願意把這項技術的底層專利,無償捐贈給國家。作為交換,我們只保留二十年的獨家商業授權管理權。」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語。

  錢衛國眯起眼睛:「為什麼?這可是個金礦。」

  「因為國外也在搞。」張漢玉從包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雜誌,《IEEE Spectrum》,「這是上個月的期刊。國際電聯正在日內瓦開會,討論制定下一代視頻編碼標準H.261。如果我們不搶先一步,等他們的標準定下來,中國企業每生產一台VCD,每打一個視頻電話,都要給外國人交錢。」

  他走到錢衛國面前,把雜誌翻開,指著上面的一張圖表。

  「司長,一流企業賣標準,二流企業賣技術,三流企業賣苦力。中國電子產業要想翻身,不能永遠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吃灰。」

  錢衛國盯著那張圖表,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標準的重要性。這些年,為了引進彩電生產線,國家花了多少外匯,受了多少窩囊氣,就是因為標準掌握在別人手裡。

  「技術驗證過嗎?」錢衛國問。

  「驗證過。」張漢玉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就在這兒。」

  開機。演示。

  當那隻獵豹在屏幕上奔跑起來的時候,幾個老專家都站了起來。

  「這流暢度……這壓縮比……」一個戴老花鏡的專家驚嘆,「比日本人上次來演示的那個強多了!」

  錢衛國放下茶缸,看著屏幕,又看了看張漢玉。

  「你想怎麼做?」

  「成立『中國數字音視頻編解碼技術標準工作組』。」張漢玉早就想好了,「星火牽頭,聯合廣電、電子部,還有各大高校。我們把這個標準立起來,然後去日內瓦,跟洋鬼子掰手腕。」

  這話說到了錢衛國的心坎里。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年輕人有志氣!」錢衛國站起身,走到張漢玉面前,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這件事,我批了。特事特辦。明天我就打報告給國務院。」

  張漢玉握住那隻手。

  穩了。

  有了這把尚方寶劍,鵬城電信局那點小動作,不過是蚍蜉撼樹。

  ……

  走出辦公樓,京城的風有些硬,刮在臉上生疼。

  蘇曉月裹緊了大衣,呼出一口白氣:「漢玉,你真的要把專利捐了?那可是以後幾百億的生意。」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張漢玉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的長安街。

  「專利在手裡,只是錢。標準在手裡,是權。」

  「而且……」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我捐的是『基礎層』專利。要想實現最佳效果,還得用我們的『增強層』算法。那一塊,我可沒捐。」

  蘇曉月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搖頭。

  「你真是個奸商。」

  「謝謝誇獎。」

  張漢玉伸手攔下一輛黃色的面的。

  「走,回鵬城。電信局剪了我們的線,現在,該我們去剪他們的『命根子』了。」

  車門關上。破舊的麵包車噴出一股黑煙,匯入滾滾車流。

  在這個風起雲湧的年代,有人在修路,有人在設卡。而張漢玉,正在把路變成他一個人的收費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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