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碼頭餘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然默從陳啟泰辦公室出來,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沒別人。

  他摸了摸口袋,那塊刻著「義」字的木牌還在。剛才在碼頭,韓秀雲手下塞給他之後,人就混在搬運工里不見了,一路跟到醫院門口才散。

  這護送,夠隱蔽。

  他往樓下藥房走。得找沈秋水。

  藥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翻動紙張的聲音。

  李然默推門進去。

  沈秋水正站在一堆木箱前,手裡拿著個本子,眉頭皺著。聽見聲音,她抬頭看過來。

  「陳副院長怎麼說?」她問。

  「批了。」李然默走到她旁邊,「讓我去赴韓秀雲的宴,算是……對外聯絡。」

  「他信了?」

  「半信半疑。」李然默說,「但沒攔著。」

  沈秋水合上本子,壓低聲音:「你回來前,藥房老張來了三趟,說是清點庫存。平時一個月都不來一次。」

  李然默看了看四周。架子上藥品稀稀拉拉,幾個標註「磺胺噻唑」的格子全空著。

  「王慶年的人?」他問。

  「八成是。」沈秋水把本子遞給他,「你看這個。」

  本子上記錄著近期藥品消耗,但在「磺胺類」和「止血紗布」幾欄旁邊,多了幾個用鉛筆打的勾,很輕,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老張翻看的時候,特意在這幾項停了停。」沈秋水說,「他在摸我們的底,看哪些藥最緊,缺口多大。」

  「摸清了,然後呢?」

  「然後黑市上對應的藥,價格就能再抬一輪。」沈秋水聲音冷下來,「或者,等我們急著要的時候,他那邊『恰好』有貨,但得用別的東西換。」

  李然默把本子還給她。

  「碼頭那邊,韓秀雲提了一句。」他說,「最近有一批磺胺噻唑,走水路過來,會經她的手。」

  沈秋水眼睛一亮:「多少?什麼時候?」

  「具體沒說。」李然默道,「但應該就是這幾天。她邀請我赴宴,答謝是面子,談這筆生意才是里子。」

  「得去。」沈秋水立刻說,「這批藥如果能直接截下來,不走王慶年的渠道,前線能救不少人。」

  她頓了頓,看著李然默:「我跟你一起去。」

  李然默推了推眼鏡:「陳副院長那邊……」

  「我去說。」沈秋水語氣很穩,「就說需要護士協助記錄藥品信息,評估渠道可靠性。這是正事,他沒法拒絕。」

  「行。」

  兩人正說著,藥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沈秋水立刻把本子塞進抽屜,拿起一塊抹布擦桌子。

  進來的是個年輕護工,探頭看了看。

  「沈護士,陳副院長叫你去一趟。」

  「知道了,馬上。」

  護工走了。

  沈秋水看向李然默,用口型無聲說了兩個字:「小心。」

  李然默點點頭。

  沈秋水離開後,李然默又在藥房待了一會兒。他走到那幾個空蕩蕩的格子前,手指划過積灰的木板。

  磺胺噻唑,磺胺藥類,麻醉劑……全是戰場上能救命,黑市上能換金條的東西。

  王慶年那雙眼睛,恐怕不止盯著藥房。

  他轉身走出藥房,回到二樓自己的值班室。剛坐下,就有人敲門。

  「李醫生在嗎?」

  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李然默打開門。門外站著個穿短褂的漢子,三十來歲,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碼頭上幹活的人。

  「你是?」

  「韓當家讓我來的。」漢子說話很直接,「當家的兄弟,虎子,醒了。大夫您手藝真行,子彈取出來了,燒也退了。當家的說,請您務必賞臉,明晚在『悅賓樓』吃個便飯,答謝您的救命之恩。」

  說完,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李然默接過,裡面是張正式的請柬,毛筆字寫得挺工整。

  「悅賓樓,明晚七點。」漢子重複了一遍,「當家的說了,您若帶朋友,也一併歡迎。」

  這話裡有話。

  「知道了。」李然默說,「替我謝謝韓當家。」

  漢子一抱拳,轉身走了,步子又輕又快,轉眼就消失在樓梯口。

  李然默關上門,看著請柬。

  悅賓樓是南京城裡數得著的館子,韓秀雲把地方定在那兒,是給足了面子,也說明了這場宴請的正式程度。

  這不是江湖混混的謝恩酒,這是一場需要擺在檯面上的交際。

  他把請柬收好,又去了趟陳啟泰辦公室。沈秋水已經在了,正站在陳啟泰辦公桌前說著什麼。

  陳啟泰看見李然默,招招手讓他進來。

  「沈護士都跟我說了。」陳啟泰手裡轉著一支鋼筆,「韓秀雲正式邀你赴宴,還讓你帶人?」

  「是。」李然默把請柬拿出來,放在桌上。

  陳啟泰掃了一眼,沒拿。

  「你怎麼看?」他問。

  「是個機會。」李然默說,「韓秀雲控制著碼頭一部分水路,如果她能成為醫院的藥品渠道之一,哪怕是非正式的,也能緩解眼前的短缺。」

  「風險呢?」

  「她是幫派當家,背景複雜。」李然默說,「而且,她和衛生署的王科長,似乎也有往來。」

  陳啟泰聽到「王科長」三個字,眉頭皺了一下。

  「王慶年……」他哼了一聲,「他的手伸得是越來越長了。」

  他看向沈秋水:「你真要跟去?」

  沈秋水點頭:「李醫生對藥品規格和真偽的判斷需要專業協助,我可以做記錄。而且,多一個人,多一雙眼睛。」

  陳啟泰沉吟片刻。

  「去吧。」他最終說,「但記住,你們是陸軍醫院的人,代表的是醫院的臉面。和幫派打交道,分寸要拿捏好。該談的談,不該碰的,一眼都不要多看。」

  「明白。」兩人同時應道。

  「還有,」陳啟泰目光落在李然默身上,帶著探究,「李醫生,韓秀雲這種人,不會因為單純救了她兄弟就如此大張旗鼓。她看中你,恐怕還有別的。」

  李然默面色平靜:「我除了會做手術,沒什麼別的值得她看中。」

  「希望如此。」陳啟泰擺擺手,「去吧,明晚准你們外出。但九點前,必須回醫院報到。」

  「是。」

  從辦公室出來,走廊里光線已經暗了。

  沈秋水和李然默並肩走著。

  「陳副院長還是懷疑你。」沈秋水低聲說。

  「正常。」李然默說,「我要是他,我也懷疑。」

  「那你還……」

  「懷疑歸懷疑,只要我能弄來藥,救下人,他暫時就不會動我。」李然默停下腳步,看向沈秋水,「明天晚上,機靈點。韓秀雲的飯,不好吃。」

  沈秋水笑了下:「怎麼,怕她把我賣了?」

  「怕她套你的話。」李然默說,「碼頭上的消息比風傳得還快。王慶年的人肯定也知道這場宴請了。」

  沈秋水神色認真起來:「你擔心宴上會出事?」

  「不一定。」李然默說,「但王慶年不會甘心看著我們和韓秀雲搭上線。他安插的那些眼睛,明天晚上,恐怕都不會閒著。」

  他拍了拍口袋,裡面那塊「義」字木牌硬硬的。

  「走吧。」他說,「先回去準備。明天晚上,看看這『悅賓樓』,到底是龍潭,還是虎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