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潛藏鋒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走廊里安靜下來。

  李然默把沾了血的紗布扔進牆角的桶里,洗了洗手。水很涼,沖在手上有點刺骨。

  沈秋水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她看著李然默那雙洗得發白的手。這雙手剛才切開皮膚、分離筋膜、引流減壓,穩得不像話。每一刀都落在該落的地方,多一分會傷到血管,少一分解不了壓。

  這絕對不是「在英國學過一點」。

  「李醫生。」沈秋水開口。

  李然默轉過身,用毛巾擦手。

  「嗯?」

  「你剛才用的那種止血手法。」沈秋水說,「我沒見過。」

  李然默推了推眼鏡。

  「是嗎?」他笑得很憨厚,「就是普通的壓迫止血,加點紗布填塞。」

  「不是。」沈秋水搖頭,「你壓的位置很特別。還有,你縫的時候,針腳走向和一般人不一樣。」

  李然默沒接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沈秋水瞥了一眼,是本藥品消耗記錄。

  「我得去藥房領點東西。」李然默說,「沈護士,這邊你先照看一下?」

  「好。」

  李然默點點頭,拎起那個舊皮箱走了。

  沈秋水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然後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小本子。

  翻開,最新一頁上寫著一行字:

  「李然默,止血手法異常,疑似受過系統戰地急救訓練。縫合技術遠超普通外科醫生。」

  她在下面又加了一句:

  「刻意隱藏實力。」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陳啟泰走過來,看了眼已經恢復血色的老兵的手,又看了眼沈秋水。

  「他做的?」

  「是。」

  「用了多久?」

  「十分鐘左右。」

  陳啟泰沉默了一會兒。

  「你看著他做的?」

  「全程看著。」

  「覺得怎麼樣?」

  沈秋水想了想。

  「很專業。」她說,「專業得不像個剛從國外回來的普通醫生。」

  陳啟泰點點頭。

  「晚上他來我辦公室。」他說,「你也來。」

  「我?」

  「對。」陳啟泰轉身要走,又停住,「帶上今天的藥品消耗記錄。」

  「明白。」

  陳啟泰走了。

  沈秋水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走廊。

  藥房在一樓最裡頭。

  李然默推開門,裡面堆滿了木箱和麻袋,空氣里一股子霉味和藥味混在一起。

  管藥的是個老頭,戴著副老花鏡,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領紗布和碘酒。」李然默說。

  老頭睜開眼,瞥了他一眼。

  「單子。」

  李然默把剛才寫的那張紙遞過去。

  老頭看了看,慢吞吞站起來,走到架子前翻找。找了半天,扔過來兩卷紗布和一小瓶碘酒。

  「就這些了。」老頭說,「碘酒限量,一天一瓶。」

  李然默看了看那瓶碘酒,最多夠處理三個傷口。

  「前線送下來的傷員,一天至少二十個。」他說。

  老頭聳聳肩。

  「上面定的規矩,我也沒辦法。」

  李然默沒再說什麼,拿起東西走了。

  回到二樓,他給幾個傷員換了藥。紗布不夠用,有些傷口只能簡單清洗一下,連包紮都省了。

  沈秋水走過來,手裡端著個托盤。

  「李醫生。」

  「嗯?」


  「三床的病人發燒了。」沈秋水說,「傷口感染。」

  李然默走過去看了看。

  傷口紅腫,邊緣發黑,有膿液滲出來。

  「需要抗生素。」他說。

  「沒有。」沈秋水搖頭,「磺胺噻唑斷貨半個月了。磺胺類藥也缺。」

  「那怎麼辦?」

  「只能靠病人自己扛。」沈秋水聲音很平靜,但李然默聽出了一絲壓抑的東西,「扛過去就活,扛不過去就死。」

  李然默沒說話。

  他看了看那個發燒的傷員,是個年輕人,最多二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叫什麼?」李然默問。

  「不知道。」沈秋水說,「送過來的時候昏迷著,身上沒證件。」

  李然默伸手摸了摸傷員的額頭。

  燙手。

  「我去找陳副院長。」他說。

  「沒用的。」沈秋水說,「藥品配額是衛生署定的,陳副院長也調不來。」

  李然默站起來。

  「總得試試。」

  他轉身要走,沈秋水叫住他。

  「李醫生。」

  李然默回頭。

  「你在英國的時候。」沈秋水看著他,「那邊醫院,也這麼缺藥嗎?」

  李然默推了推眼鏡。

  「英國不缺。」他說,「但我在戰地醫院待過幾個月,那邊也缺。」

  「戰地醫院?」沈秋水眼睛亮了一下,「哪個戰區?」

  「西班牙。」李然默說得很自然,「去年去的,待了三個月。」

  沈秋水點點頭,沒再問。

  但李然默知道,她記下了。

  晚上七點,李然默敲響了陳啟泰辦公室的門。

  「進來。」

  李然默推門進去。

  陳啟泰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開著一堆文件。沈秋水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本子。

  「坐。」陳啟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李然默坐下。

  「今天的事,處理得不錯。」陳啟泰說,「那個老兵的手,保住了。」

  「應該的。」

  「不過。」陳啟泰話鋒一轉,「你的手法,我看了。很特別。」

  李然默笑了笑。

  「在英國學的。」

  「哪個醫院?」

  「倫敦皇家醫院。」

  「導師是誰?」

  「約翰·哈里森教授。」

  陳啟泰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

  「這是你報到時填的履歷。」他說,「上面寫著你去年在西班牙戰地醫院服務過三個月。」

  「是。」

  「為什麼去那兒?」

  李然默推了推眼鏡。

  「想看看真正的戰爭是什麼樣的。」他說,「也想看看,在那種條件下,怎麼救人。」

  陳啟泰盯著他。

  「那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很多人死。」李然默說,「因為缺藥,缺設備,缺人。看到醫生明明有辦法,卻因為什麼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傷員斷氣。」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秋水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所以你才回國?」陳啟泰問。

  「對。」

  「想改變點什麼?」

  「能改變一點是一點。」

  陳啟泰靠回椅背,點了根煙。

  煙霧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李醫生。」他說,「醫院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缺藥,缺人,缺錢。每天送來的傷員,我們能做的很有限。」

  「明白。」

  「所以。」陳啟泰彈了彈菸灰,「我希望每個醫生,都能把有限的資源,用在最該用的地方。」

  他頓了頓,看著李然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