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歸航與新船
四年了。
先驅號離開藍星已經超過四年。
一百三十七米的船體上布滿微隕石撞擊痕跡，船頭耐熱塗層被星際塵埃磨掉薄薄一層，露出銀色鈦合金。
沈一鳴發回最後一封在途日誌，第1102號。內容只有一行：看到月亮了。也看到家了。預計三十七天後入軌。
地面收到。歡迎回家。
三十七天後，先驅號在近地軌道完成最後一次引擎關機。
四年遠徵結束了。六名船員被一艘402深空的接駁飛船接回地面。接駁飛船降落在402深空基地的跑道上。
艙門打開的時候，杭城正下著小雨。
六年沒踩過雨水的腳踩在濕地上。紀北航第一個出來，站了三秒鐘，深吸一口氣。
他說：空氣有味道。深空的空氣沒有味道。
沈一鳴最後一個出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說了一句：雲層上面有星星。
我確定。他們在地面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和家屬擁抱，不是開新聞發布會。是集體去了402創立時的第一個辦公室，孵化器里那間小房間。房間比記憶里小。
沈一鳴走到十年前五個人拍合照的白板前面。字跡早已模糊，但有一行還能辨認，」我們要做一點不一樣的事」。他在這行字下面用記號筆加了一行：做完了。現在要做一些更不一樣的事。
紀北航把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星際文明旗鋪在桌上。旗子四個角被微隕石打了三個小洞。
他說：這面旗飛了大約一百億公里。夠繞地球兩千五百圈。現在它回家了。
譚岳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那間屋子。他說：我寫日誌的時候總在想，如果有一天回來了，第一件事要做什麼。結果真的回來了，什麼都不想做。就想站在這看一看。
溫雅把醫療箱放在地上靠著牆坐下來。四年的深空生活讓她的骨密度下降了百分之六，肌肉量減少百分之十一。但她笑了一下說：回來之後第一個檢查項目是我的手。手還在。還能做手術。
霍正在角落裡摸著牆壁上被釘子釘過的小洞。他說：這面牆我十年前幫方澤掛過一塊白板。白板換了三塊。牆上的洞還在。
盧雲飛最後一個進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白板前面，在沈一鳴寫的字下面又加了一行：下一艘船的圖紙，從這裡畫起。
左城在核心團隊會議上宣布了下一階段的核心任務：建造織網級深空飛船。目標半人馬座比鄰星系，航程四點二光年。
他在白板上列了三種方案。
第一種，百年航行，一代船員在飛船上度過一生。
第二種，冬眠系統，船員航行中處於生物停滯狀態，到達後自動喚醒。
第三種，不需要冬眠，通過跨星際意識網絡遠程操控半人馬座的機器人替身，把」到達」從物理意義變成意識意義。
三種方案引發激烈討論。韓露傾向於第三種，安全，不需要犧牲任何人的一生。
她說：四年先驅號任務已經夠冒險了。一百年是另一個級別。我們沒有資格讓任何人在飛船上生和死。
陳浩傾向於第二種，冬眠技術已有基礎，幾年內可實現。他說：冬眠不是偷走時間。是讓時間等一等我們。
方澤坐在最後一排沒說話。他在NX晶片設計圖上畫了一個問號。
劉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的晶片能跑到光速百分之五十嗎。
方澤說：現在的架構不行。百分之零點五都勉強。
於穎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問左城：你想選哪種。
左城說：第四種。
於穎等他說。
左城說：把航行時間縮短到十年以內。
一百年的航行等於派一船人去赴死。冬眠等於把人從時間中偷走。意識遠程等於把人鎖在藍星上。我不接受這三種。
於穎說：十年以內需要飛船達到光速的百分之五十。目前人類最快的飛行器連百分之零點五都沒突破。
左城說：我知道。所以我們需要下一個突破。
會議室安靜了。
核心團隊討論到最後一個問題：織網級飛船的首航，誰來飛。
韓露說：上次是紀北航。這次可以公開招募，全球八十億人，願意去半人馬座的人絕對不止六個。
陳浩說：招募是一回事。但首航需要能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人。不是志願者，是專家。
沈一鳴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在先驅號上寫了1102份日誌。此刻他說了一句話：首航的人不是飛過去的。是替全人類活過去的。
左城沒有加入討論。他坐在角落裡，面前是一張紙。
紙上寫著織網級飛船的初版設計參數，總長約五百米，船員五十人，航速目標光速百分之五十。
他在參數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如果沒有人能飛，我飛。
於穎看到了那行字。她沒有說話。她把紙翻過去，繼續畫她的軌道力學草圖。但她的手在抖。
當天晚上，左城和於穎在家裡給左未央講故事。
左城講的是先驅號遠征。講到先驅號在太陽系邊界調頭的那一刻，左未央打了個哈欠在她媽媽懷裡睡著了。
於穎把她放進小床，回到客廳。
左城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故事書。
於穎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了一句：如果你要飛。我跟你一起。
左城轉頭看著她。於穎說：不是作為首席科學家。是作為左未央的媽媽和你的妻子。如果我的女兒將來問我，爸爸去半人馬座的時候媽媽在哪裡。我不能回答她，媽媽在測控中心看著他的飛船飛走。我要回答她，媽媽在爸爸旁邊。一起在飛。
左城握住她的手。於穎的手指很涼。她剛把左未央放進小床，毯子掖了兩遍。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手是穩的。現在握著左城的手反而抖了。
窗外，先驅號的航跡燈在夜空中緩緩划過近地軌道。四年遠征後第一次夜空飛行。像一個老朋友在跟窗台上的人揮手。左城沒有回答。但他握住於穎的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緊。
先驅號離開藍星已經超過四年。
一百三十七米的船體上布滿微隕石撞擊痕跡，船頭耐熱塗層被星際塵埃磨掉薄薄一層，露出銀色鈦合金。
沈一鳴發回最後一封在途日誌，第1102號。內容只有一行：看到月亮了。也看到家了。預計三十七天後入軌。
地面收到。歡迎回家。
三十七天後，先驅號在近地軌道完成最後一次引擎關機。
四年遠徵結束了。六名船員被一艘402深空的接駁飛船接回地面。接駁飛船降落在402深空基地的跑道上。
艙門打開的時候，杭城正下著小雨。
六年沒踩過雨水的腳踩在濕地上。紀北航第一個出來，站了三秒鐘，深吸一口氣。
他說：空氣有味道。深空的空氣沒有味道。
沈一鳴最後一個出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說了一句：雲層上面有星星。
我確定。他們在地面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和家屬擁抱，不是開新聞發布會。是集體去了402創立時的第一個辦公室，孵化器里那間小房間。房間比記憶里小。
沈一鳴走到十年前五個人拍合照的白板前面。字跡早已模糊，但有一行還能辨認，」我們要做一點不一樣的事」。他在這行字下面用記號筆加了一行：做完了。現在要做一些更不一樣的事。
紀北航把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星際文明旗鋪在桌上。旗子四個角被微隕石打了三個小洞。
他說：這面旗飛了大約一百億公里。夠繞地球兩千五百圈。現在它回家了。
譚岳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那間屋子。他說：我寫日誌的時候總在想，如果有一天回來了，第一件事要做什麼。結果真的回來了，什麼都不想做。就想站在這看一看。
溫雅把醫療箱放在地上靠著牆坐下來。四年的深空生活讓她的骨密度下降了百分之六，肌肉量減少百分之十一。但她笑了一下說：回來之後第一個檢查項目是我的手。手還在。還能做手術。
霍正在角落裡摸著牆壁上被釘子釘過的小洞。他說：這面牆我十年前幫方澤掛過一塊白板。白板換了三塊。牆上的洞還在。
盧雲飛最後一個進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白板前面，在沈一鳴寫的字下面又加了一行：下一艘船的圖紙，從這裡畫起。
左城在核心團隊會議上宣布了下一階段的核心任務：建造織網級深空飛船。目標半人馬座比鄰星系，航程四點二光年。
他在白板上列了三種方案。
第一種，百年航行，一代船員在飛船上度過一生。
第二種，冬眠系統，船員航行中處於生物停滯狀態，到達後自動喚醒。
第三種，不需要冬眠，通過跨星際意識網絡遠程操控半人馬座的機器人替身，把」到達」從物理意義變成意識意義。
三種方案引發激烈討論。韓露傾向於第三種，安全，不需要犧牲任何人的一生。
她說：四年先驅號任務已經夠冒險了。一百年是另一個級別。我們沒有資格讓任何人在飛船上生和死。
陳浩傾向於第二種，冬眠技術已有基礎，幾年內可實現。他說：冬眠不是偷走時間。是讓時間等一等我們。
方澤坐在最後一排沒說話。他在NX晶片設計圖上畫了一個問號。
劉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的晶片能跑到光速百分之五十嗎。
方澤說：現在的架構不行。百分之零點五都勉強。
於穎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問左城：你想選哪種。
左城說：第四種。
於穎等他說。
左城說：把航行時間縮短到十年以內。
一百年的航行等於派一船人去赴死。冬眠等於把人從時間中偷走。意識遠程等於把人鎖在藍星上。我不接受這三種。
於穎說：十年以內需要飛船達到光速的百分之五十。目前人類最快的飛行器連百分之零點五都沒突破。
左城說：我知道。所以我們需要下一個突破。
會議室安靜了。
核心團隊討論到最後一個問題：織網級飛船的首航，誰來飛。
韓露說：上次是紀北航。這次可以公開招募，全球八十億人，願意去半人馬座的人絕對不止六個。
陳浩說：招募是一回事。但首航需要能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人。不是志願者，是專家。
沈一鳴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在先驅號上寫了1102份日誌。此刻他說了一句話：首航的人不是飛過去的。是替全人類活過去的。
左城沒有加入討論。他坐在角落裡，面前是一張紙。
紙上寫著織網級飛船的初版設計參數，總長約五百米，船員五十人，航速目標光速百分之五十。
他在參數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如果沒有人能飛，我飛。
於穎看到了那行字。她沒有說話。她把紙翻過去，繼續畫她的軌道力學草圖。但她的手在抖。
當天晚上，左城和於穎在家裡給左未央講故事。
左城講的是先驅號遠征。講到先驅號在太陽系邊界調頭的那一刻，左未央打了個哈欠在她媽媽懷裡睡著了。
於穎把她放進小床，回到客廳。
左城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故事書。
於穎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了一句：如果你要飛。我跟你一起。
左城轉頭看著她。於穎說：不是作為首席科學家。是作為左未央的媽媽和你的妻子。如果我的女兒將來問我，爸爸去半人馬座的時候媽媽在哪裡。我不能回答她，媽媽在測控中心看著他的飛船飛走。我要回答她，媽媽在爸爸旁邊。一起在飛。
左城握住她的手。於穎的手指很涼。她剛把左未央放進小床，毯子掖了兩遍。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手是穩的。現在握著左城的手反而抖了。
窗外，先驅號的航跡燈在夜空中緩緩划過近地軌道。四年遠征後第一次夜空飛行。像一個老朋友在跟窗台上的人揮手。左城沒有回答。但他握住於穎的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