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七年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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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博把合金箱子裡的七本日誌按年份排成一行。二〇一三到二〇一九,一年一本,筆跡從剛開始的顫抖到後來的沉穩,記錄了一個老人從發現第一個遺蹟到完成意識上傳的全部過程。

  他不敢翻得太快。在座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七本日誌的價值,比任何商業合同、任何技術專利都要重。

  第一本日誌的封面寫著二〇一三。

  陳星河在撒哈拉做地質調查時偶然發現了異常磁場數據。他用個人積蓄雇了一個嚮導和兩匹駱駝,花了兩周時間在沙漠腹地找到了裂縫的入口。日誌的第一頁畫了裂縫入口的速寫,旁邊用鉛筆寫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字:它們來過。

  這本日誌的後半部分記錄了他獨自在沙漠中跋涉的過程。他的嚮導在第三天跑了,帶走了兩匹駱駝中的一匹和一半的飲用水。陳星河用剩下的一匹駱駝撐了四天。日誌里的倒數第二篇記錄寫了一段話,被反覆塗改過,最終保留的版本是:我不知道這些遺蹟是誰留下的。但我知道一件事。留下它們的人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打開它們。如果那個人不是我,那我至少要確保那個人能找到路。

  左城讀到這一頁的時候停了下來。他想起自己在塔克拉瑪干洞穴里看到的第一行刻痕。那行刻痕的第一句:先行者來自未命名星域。他在心裡對了一下時間線。二〇一三年,402還沒有成立,科技樹系統還沒有任何宿主。陳星河獨自一人在撒哈拉深處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第二本和第三本日誌分別對應二〇一四和二〇一五。

  這兩年的記錄里,陳星河在全球範圍內排查了七個疑似遺蹟。六個是誤判。有的是天然地質異常,有的是古代人類文明的遺址被誤讀。只有撒哈拉和塔克拉瑪干是真的。但正是這六次誤判,讓他建立了一套遺蹟識別方法論。他在第三本日誌里總結了三十二個識別標準,從磁場強度到岩層密度異常到衛星遙感圖像中的熱力差異。

  這期間他開始利用星辰科技的早期腦機接口原型機研究遺蹟的能量頻率。他反覆測試了撒哈拉裂縫口岩石在腦電波不同頻段下的反應。阿爾法波、貝塔波、伽馬波、德爾塔波,一個頻段一個頻段地試。

  第三本日誌的最後幾頁記錄了實驗結果:遺蹟的能量頻率和人類大腦的阿爾法波段完全重合。不是接近,是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的重合。

  他在下面寫了一句話讓趙文博讀出來的時候聲音變了:這不是巧合。他們設計的接口就是人腦。人類的神經系統不是進化出來的,是被設計的。我們的大腦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接收器。

  大廳里的空氣安靜了至少半分鐘。楊鴻打破了沉默:這句話如果發表在任何學術期刊上,會同時得罪進化生物學、神經科學和人類學三個領域的所有主流學者。

  於穎接了一句:但他是對的。剛才我在凹槽底部測試的時候,我的手印一放上去就被識別了。識別系統匹配的不是皮膚紋理,是皮下神經末梢的生物電信號。

  第四本日誌(二〇一六)和第五本日誌(二〇一七)之間發生了兩件事。第一件是陳星河把候選人的篩選範圍從原來的零散接觸擴展到了結構化篩選。他一共篩選了大約三百人。第二件是他確診了癌症晚期。

  確診記錄寫在第五本日誌的中間頁。不是醫學報告的複印件,是他自己手寫的一段話:醫生說我還有十八個月。用十八個月造一顆種子,種進最有希望的人那裡,讓它在未來發芽。十八個月夠了。我不是在對抗死亡。我是在傳遞一個接力棒。

  第六本日誌(二〇一八)記錄了三百人篩選的最終結果。他在第一個人身上看到了系統激活的跡象後,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了同一方向。日誌里沒有寫那個人的名字。但每一頁里都出現了一個代詞。

  他。他激活了。他比我想的要快。他造了火箭。他激活了第八枝幹。他看到撒哈拉光點了。

  每一頁都是同一個字。他。

  趙文博翻到這一頁的時候把日誌放在膝蓋上,閉了一下眼睛。他知道那個人是誰。

  第七本日誌是二零一九年的。只寫了三分之一。其餘都是空白頁。

  前半部分詳細記錄了NX-30三十二通道電極植入的手術方案、電極排布設計、神經信號映射算法。一份完整的、可以讓任何一個神經外科團隊照著執行的手術文件。趙文博認識上面的筆跡,但於穎在一旁補充了一句,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野外記錄本了,這是一本醫學研究手稿。這上面寫的東西放在當時有資格發表在頂級期刊上。

  後半部分只有三篇日記。

  第一篇記錄在手術前一周:醫生說我能在手術台上醒過來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如果我醒不過來,楊鴻知道這份日誌的存放位置。他會交給該看的人。

  第二篇記錄在手術前一天:明天這個時候我的一部分將不再受這個身體的限制。我不知道意識數據化之後會是什麼感覺。是像睡著,還是像醒著,還是第三種狀態,人類語言裡還沒有給它命名的那種。如果是第三種,我會找一個方式告訴後來的人。

  第三篇是七年記錄的最後一篇,也是他寫在世上的最後一行字:如果你讀到這句話,說明你已經找到了遺蹟,找到了這個箱子,找到了我留下的所有地圖。現在去做最後一件事。走到大廳中央的凹槽,閉上眼睛。讓我看到你。

  左城合上第七本日誌。

  趙文博的眼眶是紅的。於穎的手指停在NX-30電極方案那一頁沒有移開。楊鴻靠在大廳牆壁上,看著穹頂緩緩旋轉的星圖,沒有說話。

  於穎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這個手術方案放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他是拿命在賭。

  楊鴻說:他不是在賭命。他的命本來就只有十八個月。他賭的是意識能不能在身體死亡之後獨自活下去。

  左城站起來。他走向大廳中央的凹槽,腳步很穩。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我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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