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中期
四月十二號，天穹第二階段中期技術評審會。
地點還是藍灣通信總部三十層，還是那間主會議廳。但這次不是啟動會的四十多人——只有十二個人。天穹事業部技術委員會的七名成員、402和鼎新信息各派兩人、以及周鶴年。
左城和方澤代表402出席。鼎新那邊來的是王建平和他的技術總監。
會議由陸明遠主持。流程很緊湊——每個合作方二十分鐘匯報，十分鐘提問。
鼎新信息先講。王建平的技術總監匯報了終端協同和運維監控兩個子系統的進展，中規中矩，沒有亮點也沒有硬傷。技術委員會給了」符合預期」的評價。王建平坐在一旁聽得很安靜，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他關心的不是自家的匯報，而是等著看402的表現。
然後是402。
左城站到投影幕前，沒有客套，直接翻開第一頁。
」四個核心模塊，截至四月十號的完成度——多星管道調度器百分之九十五，自適應參數共享引擎百分之八十八，波束協同控制器百分之九十七，頻譜感知前端百分之八十五。平均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一，預計五月初全部完成架構設計和原型驗證，比計劃節點提前兩周。」
他注意到周鶴年的目光在」頻譜感知前端百分之八十五」這個數字上停了一下。上次中期檢查這個模塊還是百分之六十，兩個月內跳了二十五個百分點。
」頻譜感知前端是這次進展最大的模塊。」左城沒有等人提問，主動點破，」我們解決了高動態頻譜環境下的實時感知難題。核心方案是基於循環平穩特徵檢測的嵌入式優化算法——」
他用五分鐘講完了技術方案的核心思路。三刀優化、三十八毫秒的處理延遲、百分之九十一點三的準確率、百分之零點七的虛警率。數據全部來自一百二十路仿真驗證，不是理論推算。每一頁PPT上都有對應的仿真截圖和原始數據表格——左城不喜歡用修飾過的圖表，他覺得原始數據比任何美化都有說服力。
講完後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這套方案的算法靈感來自藍星理工李教授課題組在循環平穩檢測領域的研究成果。我們在工程實現上做了原創性的嵌入式優化，算法理論和工程實現分屬兩個獨立的智慧財產權體系。」
這句話是特意說給技術委員會聽的——智慧財產權歸屬清晰，沒有學術糾紛的隱患。
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來自技術委員會的一位高級工程師。
」你的定點化方案精度損失零點五dB，這個數字是在什麼條件下測的？最惡劣場景呢？」
」仿真條件是一百二十顆星滿載、終端可見十二顆星、信噪比負五dB。」左城答道，」最惡劣場景——信噪比負十dB時精度損失上升到一點二dB，準確率降至百分之八十六。但負十dB的信噪比在實際運行中出現的概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三，屬於極端邊緣場景。」
工程師翻了翻數據，沒有追問。
第二個問題來自周鶴年。
他的提問方式和上次啟動會一樣，全場最後一個，一針見血。
」左城，你的頻譜感知方案目前是單終端本地感知。如果多個終端協同感知——每個終端把自己的頻譜感知結果共享給周圍的終端——整個系統的感知能力會有什麼變化？」
會場安靜了。
這個問題的層次比單純的技術優化高了一個維度。周鶴年在問的不是」你的方案夠不夠好」，而是」你的方案有沒有擴展成網絡級能力的潛力」。
左城想了五秒鐘。這五秒鐘里會場沒有人說話，連翻文件的聲音都停了。
」如果做協同感知，每個終端的本地感知結果可以作為分布式頻譜地圖的一個採樣點。多個終端的採樣點匯聚起來，可以構建出一張覆蓋整個區域的實時頻譜態勢圖。」他邊想邊說，」這張圖的價值不僅在於頻譜資源的發現和規避，更在於——它可以讓地面終端網絡'看見'整個電磁環境的全貌。對於干擾源定位、頻譜資源動態分配、甚至電磁對抗，都有意義。」
他說完後意識到自己說的最後幾個字——」電磁對抗」——已經超出了天穹民用通信的範疇。
周鶴年看著他，眼神里的東西比上次啟動會時更深了一層。
」很好。」周鶴年說，」我建議技術委員會把'分布式協同頻譜感知'列入天穹第二階段的預研課題。預研方案由402牽頭起草。」
陸明遠點頭記錄。
評審會結束後，左城和方澤走出會議廳。方澤難得主動開口說了句話：」周鶴年最後那個問題，不像是臨時想到的。」
」不是。」左城說，」他在試探402的技術天花板。」
」試探出來了嗎？」
左城沒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落地窗，窗外是四月的天空，雲層很高，陽光很亮。
方澤不再追問。他推了推眼鏡，跟在左城後面走向電梯。
電梯裡王建平也在。他看了左城一眼，說了句：」你們頻譜感知那個方案，確實漂亮。」
」鼎新的終端協同模塊進展也很穩。」左城回了一句。
王建平笑了一下。兩個人沒再多說。電梯到了一樓，各自走向各自的車。
回到公司後左城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在白板上的天穹任務區里新加了一行字——」預研：分布式協同頻譜感知」。這不是合同內的交付任務，沒有額外的經費，沒有明確的交付節點。但左城知道這條線的戰略價值遠大於它的投入——如果做成了，402在天穹體系中的角色就不只是一個模塊供應商，而是一個具備系統級創新能力的核心合作夥伴。
第二件是給於穎發了條消息。
」空空，中期評審通過了。頻譜感知方案拿了很高的評價。周鶴年還讓我們牽頭做分布式協同感知的預研。」
於穎回得很快：」恭喜，哥。」
」還有一件事——我在評審會上特意說明了算法靈感來自李教授課題組的研究成果，智慧財產權分屬清楚。回頭你跟李教授說一聲，我們是認可並且尊重原始學術貢獻的。」
」好。」於穎發了一句，然後補了一句，」哥，你這個人做事永遠讓人放心。」
左城看著這條消息，微微笑了一下。
放心。
這可能是他聽過的最樸素也最有分量的評價。
地點還是藍灣通信總部三十層，還是那間主會議廳。但這次不是啟動會的四十多人——只有十二個人。天穹事業部技術委員會的七名成員、402和鼎新信息各派兩人、以及周鶴年。
左城和方澤代表402出席。鼎新那邊來的是王建平和他的技術總監。
會議由陸明遠主持。流程很緊湊——每個合作方二十分鐘匯報，十分鐘提問。
鼎新信息先講。王建平的技術總監匯報了終端協同和運維監控兩個子系統的進展，中規中矩，沒有亮點也沒有硬傷。技術委員會給了」符合預期」的評價。王建平坐在一旁聽得很安靜，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他關心的不是自家的匯報，而是等著看402的表現。
然後是402。
左城站到投影幕前，沒有客套，直接翻開第一頁。
」四個核心模塊，截至四月十號的完成度——多星管道調度器百分之九十五，自適應參數共享引擎百分之八十八，波束協同控制器百分之九十七，頻譜感知前端百分之八十五。平均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一，預計五月初全部完成架構設計和原型驗證，比計劃節點提前兩周。」
他注意到周鶴年的目光在」頻譜感知前端百分之八十五」這個數字上停了一下。上次中期檢查這個模塊還是百分之六十，兩個月內跳了二十五個百分點。
」頻譜感知前端是這次進展最大的模塊。」左城沒有等人提問，主動點破，」我們解決了高動態頻譜環境下的實時感知難題。核心方案是基於循環平穩特徵檢測的嵌入式優化算法——」
他用五分鐘講完了技術方案的核心思路。三刀優化、三十八毫秒的處理延遲、百分之九十一點三的準確率、百分之零點七的虛警率。數據全部來自一百二十路仿真驗證，不是理論推算。每一頁PPT上都有對應的仿真截圖和原始數據表格——左城不喜歡用修飾過的圖表，他覺得原始數據比任何美化都有說服力。
講完後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這套方案的算法靈感來自藍星理工李教授課題組在循環平穩檢測領域的研究成果。我們在工程實現上做了原創性的嵌入式優化，算法理論和工程實現分屬兩個獨立的智慧財產權體系。」
這句話是特意說給技術委員會聽的——智慧財產權歸屬清晰，沒有學術糾紛的隱患。
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來自技術委員會的一位高級工程師。
」你的定點化方案精度損失零點五dB，這個數字是在什麼條件下測的？最惡劣場景呢？」
」仿真條件是一百二十顆星滿載、終端可見十二顆星、信噪比負五dB。」左城答道，」最惡劣場景——信噪比負十dB時精度損失上升到一點二dB，準確率降至百分之八十六。但負十dB的信噪比在實際運行中出現的概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三，屬於極端邊緣場景。」
工程師翻了翻數據，沒有追問。
第二個問題來自周鶴年。
他的提問方式和上次啟動會一樣，全場最後一個，一針見血。
」左城，你的頻譜感知方案目前是單終端本地感知。如果多個終端協同感知——每個終端把自己的頻譜感知結果共享給周圍的終端——整個系統的感知能力會有什麼變化？」
會場安靜了。
這個問題的層次比單純的技術優化高了一個維度。周鶴年在問的不是」你的方案夠不夠好」，而是」你的方案有沒有擴展成網絡級能力的潛力」。
左城想了五秒鐘。這五秒鐘里會場沒有人說話，連翻文件的聲音都停了。
」如果做協同感知，每個終端的本地感知結果可以作為分布式頻譜地圖的一個採樣點。多個終端的採樣點匯聚起來，可以構建出一張覆蓋整個區域的實時頻譜態勢圖。」他邊想邊說，」這張圖的價值不僅在於頻譜資源的發現和規避，更在於——它可以讓地面終端網絡'看見'整個電磁環境的全貌。對於干擾源定位、頻譜資源動態分配、甚至電磁對抗，都有意義。」
他說完後意識到自己說的最後幾個字——」電磁對抗」——已經超出了天穹民用通信的範疇。
周鶴年看著他，眼神里的東西比上次啟動會時更深了一層。
」很好。」周鶴年說，」我建議技術委員會把'分布式協同頻譜感知'列入天穹第二階段的預研課題。預研方案由402牽頭起草。」
陸明遠點頭記錄。
評審會結束後，左城和方澤走出會議廳。方澤難得主動開口說了句話：」周鶴年最後那個問題，不像是臨時想到的。」
」不是。」左城說，」他在試探402的技術天花板。」
」試探出來了嗎？」
左城沒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落地窗，窗外是四月的天空，雲層很高，陽光很亮。
方澤不再追問。他推了推眼鏡，跟在左城後面走向電梯。
電梯裡王建平也在。他看了左城一眼，說了句：」你們頻譜感知那個方案，確實漂亮。」
」鼎新的終端協同模塊進展也很穩。」左城回了一句。
王建平笑了一下。兩個人沒再多說。電梯到了一樓，各自走向各自的車。
回到公司後左城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在白板上的天穹任務區里新加了一行字——」預研：分布式協同頻譜感知」。這不是合同內的交付任務，沒有額外的經費，沒有明確的交付節點。但左城知道這條線的戰略價值遠大於它的投入——如果做成了，402在天穹體系中的角色就不只是一個模塊供應商，而是一個具備系統級創新能力的核心合作夥伴。
第二件是給於穎發了條消息。
」空空，中期評審通過了。頻譜感知方案拿了很高的評價。周鶴年還讓我們牽頭做分布式協同感知的預研。」
於穎回得很快：」恭喜，哥。」
」還有一件事——我在評審會上特意說明了算法靈感來自李教授課題組的研究成果，智慧財產權分屬清楚。回頭你跟李教授說一聲，我們是認可並且尊重原始學術貢獻的。」
」好。」於穎發了一句，然後補了一句，」哥，你這個人做事永遠讓人放心。」
左城看著這條消息，微微笑了一下。
放心。
這可能是他聽過的最樸素也最有分量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