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決賽,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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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七號,華夏大學主禮堂。

  新銳杯決賽的規格比複賽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主禮堂平時只用來辦校慶典禮和院士報告會,今天卻被改成了路演現場——舞台中央是一塊六米寬的LED屏,兩側各設一排評委席,前三排坐滿了校領導、企業高管和媒體記者。後面的觀眾區湧進了三百多號學生,黑壓壓一片。

  六支決賽隊伍在後台候場。

  左城的團隊抽到了第四個出場。張磊在後台來回踱步,嘴裡無聲地默念著路演稿,手裡攥著一支筆轉個不停。陳浩坐在角落裡最後一遍檢查演示設備的連接。方澤靠牆閉目養神,呼吸均勻得像睡著了。沈月蹲在地上用膠帶固定LED屏幕下面的一根鬆動的線纜——她不放心交給別人。

  左城站在幕布邊緣的縫隙處,往外看了一眼觀眾席。

  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坐著韓哲。

  旁邊還有一個人——左城認出了那張方臉和無框眼鏡。

  周鶴年也來了。

  藍灣通信的CTO親自來看一場校級創業比賽,要麼是閒得慌,要麼是衝著特定的人來的。左城心裡清楚是哪種。

  他收回目光,走到張磊身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穩住。跟複賽一樣講就行,唯一的區別是屏幕大了點、人多了點。」

  張磊深吸一口氣,攥筆的手鬆開了。」城哥,放心。」

  前三組的路演水平確實比複賽高出一截。一組做醫療AI的項目數據非常紮實,一組做無人機集群的演示炫得觀眾席此起彼伏地發出驚嘆聲。左城在後台聽著外面的掌聲,面色平靜。

  對手強不是壞事。評委的期待值被拉高了,後面出場的團隊只要能超預期,印象分會更深。

  第四組,輪到他們。

  五個人走上舞台。沈月站在側面的操控台前,左城、陳浩和方澤坐在舞台右側的技術答辯席上,張磊一個人站在舞台中央。

  LED屏幕亮了。

  沈月這次的開場做了升級——不再是單純的視頻,而是一段實時數據可視化動畫。屏幕上出現了一座虛擬城市的俯瞰圖,城市裡的道路、建築、基站分布全部可見。數據流像血液一樣在基站之間流動,綠色代表信號正常,紅色代表信號中斷。

  隨著動畫推進,一輛虛擬汽車駛入隧道,周圍的基站信號突然變紅。畫面中央彈出一行字:」信號丟失。」

  然後屏幕一分為二——左半邊是沒有他們算法的情況,信號持續中斷,紅色蔓延;右半邊是加載了他們算法之後,紅色在零點三秒內變回綠色,數據流恢復暢通。

  對比衝擊力太強了。觀眾席里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張磊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準確地接了上來。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402科技團隊的張磊。剛才大家看到的不是動畫特效——這是基於我們團隊算法在藍灣通信真實基站上七十二小時實測數據生成的還原場景。」

  他故意停了一拍,讓」真實基站」和」七十二小時實測」這兩個關鍵詞在空氣里多掛了兩秒。

  前排幾個評委的表情變了。校級創業比賽里絕大多數項目還停留在實驗室階段,一個學生團隊能拿到企業真實基站的實測數據,這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

  接下來十二分鐘,張磊把複賽的路演內容做了精簡和升級——場景更聚焦、數據更硬、商業邏輯更清晰。沈月設計的每一幀畫面都恰到好處地配合著他的語速和節奏,方澤的嵌入式原型在舞台側面的展台上實時運行著,屏幕上的波形和LED大屏的數據同步跳動。

  左城坐在答辯席上,全程沒說一句話。

  張磊講完,掌聲比前三組都響。

  評委提問環節。

  第一個提問的是一個頭髮剃得極短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寫著」華夏國投·投資總監·方明遠」。他翻了翻手裡的商業計劃書,開口就直奔要害。

  」你們的商業計劃書里寫了中期向雷達和物聯網拓展,我想問——你們憑什麼認為一個在通信領域驗證過的算法可以遷移到雷達領域?這兩個領域的信號特性差異很大。」

  這個問題刺得深。如果答不好,中期規劃的可信度就要打折扣。

  張磊按照預案轉接:」這個問題請我們的技術負責人左城來回答。」

  左城站起來,走到舞台中央。


  」方總問得很對,通信和雷達的信號特性確實差異很大。但我們的核心技術壁壘不在於具體的算法——而在於算法背後的理論框架。」

  他看向沈月,沈月心領神會地切換了一張幻燈片——正交互補耦合效應的原理圖。

  」我們在研發過程中發現了一種模塊間的正向耦合機制,並嚴格證明了它的成立條件。這個機制不依賴於具體的信號類型,只要滿足正交互補條件的任意兩個信號處理模塊,都能產生協同增強效應。通信里能用,雷達里同樣能用,物聯網的低功耗場景下甚至效果更明顯——因為環境越惡劣,增強幅度越大。」

  他停了一下。

  」相關論文目前正在藍星信號處理領域頂級期刊《信號與信息處理學報》的審稿流程中。」

  方明遠的筆在紙上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左城三秒鐘,然後在本子上寫了很長的一段話。

  第二個問題來自一位校內評委:」你們團隊五個人都是在校學生,如何保證項目的持續性?畢業之後呢?」

  張磊接過這個問題,答得乾淨利落:」我們的核心團隊成員已經達成共識——畢業後以402科技為主體繼續運營。我們正在申請華大科技創業孵化器的入駐資格,同時已經和藍灣通信建立了正式的橫向課題合作關係。項目的可持續性不取決於我們是不是學生身份,而取決於技術和客戶是不是真實的。我們的技術經過了真實基站驗證,我們的客戶付了真金白銀。」

  這段話是左城寫的,但從張磊嘴裡說出來,多了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底氣和衝勁。

  評委席上有人點頭。

  提問結束,五個人回到後台。張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襯衫後背已經濕透了。方澤遞過去一瓶水,自己也擰開一瓶灌了半瓶——左城第一次看見他喝水喝這麼急。

  陳浩推了推眼鏡,難得地說了句跟技術無關的話:」我覺得我們穩了。」

  沈月蹲在地上收拾線纜,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別奶。」

  第六組——馬昊的」銳芯科技」——是最後一個上場的。

  左城沒有回觀眾席,而是站在後台幕布邊的縫隙處看完了全程。

  馬昊的路演比複賽又進步了。他重新包裝了展示邏輯,把AI模型的訓練過程做成了一段可視化動畫,視覺效果不輸沈月的設計。技術陳述也更加打磨,幾個之前迴避的問題這次都準備了應對話術。

  但左城聽到了一個破綻。

  評委提問環節,方明遠問了馬昊一個問題:」你們的AI模型在小樣本場景下的泛化能力怎麼樣?如果訓練數據不足,模型的可靠性如何保證?」

  和左城預判的一模一樣。

  馬昊顯然準備過這個問題,回答得不慌不忙:」我們採用了遷移學習和數據增強技術來應對小樣本問題,實驗結果表明在訓練數據減少到百分之三十的情況下,模型精度損失不超過百分之八。」

  答案不能算錯,但左城搖了搖頭。

  百分之八的精度損失,在通信領域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每一百次信道估計有八次不準確,在高速移動或低信噪比這種邊界場景下,這八次不準確可能導致通話中斷或數據丟包。工業級系統對精度損失的容忍閾值通常是百分之三以內。

  馬昊沒有提這個閾值,評委也沒有追問。但左城知道,方明遠一定在心裡算過這筆帳。

  路演全部結束後,評委退場合議。

  左城回到觀眾席,發現旁邊坐著一個人——於穎。

  」你什麼時候來的?」他有點意外。

  」第三組開始的時候到的。」於穎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左城不常在她臉上看到的神情,」你們的路演我看完了。」

  」怎麼樣?」

  於穎沉默了一兩秒,然後說了兩個字:」真好。」

  不是評價技術,也不是評價商業計劃。就是很樸素的兩個字——真好。

  左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謝。」

  二十分鐘後,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結果。

  三等獎三組,念完名字,沒有402科技。張磊的手攥緊了。

  二等獎兩組,念完名字——」銳芯科技,馬昊團隊。」

  馬昊站起來走上舞台領獎,表情得體,微笑著和評委握手。但他下台時的目光掃過了左城所在的方向,只停留了零點幾秒。

  張磊的呼吸已經快了起來,劉偉在群里連發了十幾個問號。

  」一等獎——」主持人打開信封,」402科技,左城團隊!」

  張磊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陳浩的眼鏡差點甩飛出去,方澤的嘴角彎到了左城從沒見過的幅度。沈月在技術區那邊小聲尖叫了一聲,然後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左城站起身,走上舞台。

  燈光打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的視線越過評委席、越過觀眾席、越過三百多張年輕的面孔,落在了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

  那裡坐著韓哲和周鶴年。周鶴年正在鼓掌,面無表情,但掌聲很用力。

  左城接過獎盃和證書,對著話筒只說了一句話。

  」感謝評委,感謝團隊每一個人。這個獎屬於402的全體成員——包括今天沒在台上的那一位。」

  觀眾席某個角落裡,劉偉摘下眼鏡,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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