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章 順水推舟
李自成這番話說完，眾人不由得一陣唏噓。
大家都沒想到，年僅二十出頭的他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受了那麼多的苦。尤其是高迎祥，望著李自成的目光中更帶著慈祥和憐惜。
作為舅舅，他對這個外甥的到來很是歡喜，更心痛他這些年的遭遇。
其實要論親疏，高桂英姐弟其實比李自成同自己血脈更近。可不知怎麼回事，在高迎祥心裡，反而覺得剛來的李自成更親幾分。
或許這就是娘舅和外甥的緣故吧，尤其李自成的容貌太像自己去世的大姐了，一看到他這張臉，高迎祥就不由得想起少年時的往事。
「孩子，來了就對了！」
高迎祥正色道：「到了舅舅這兒，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樣。以後跟著舅舅好好干，等奪了這朱家天下，別說出將入相了，就算裂土封王也不是難事。對了，你這回來帶了多少人？」
「回舅舅的話，除跟著我的侄兒李過外，還有從米脂就跟著我的四個老鄉，此外軍中有十七個同僚也一同隨我來了。」
「那連同你在內就是二十二人？」高迎祥算了一下，很快就得出數字。
他想了想，朝周侖那邊望去，笑著問：「周兄弟，如今自成來投，你覺得如何安排妥當些？」
周侖一直沒說話，靜靜坐在一旁聽著，誰想高迎祥突然拿這話來問他。他心中瞬間起了防備。
高迎祥這話究竟是隨口一問，還是別有用意？自從李萬慶事後，他與高迎祥的關係就開始生疏了，高迎祥也對他起了幾分防備。
雖然這些時日他行事低調，更有了幾分脫離的念頭，可在眼前這個局勢下，要走談何容易？一旦這麼幹了，難保高迎祥不會對自己下手。而現在突然問這個問題，難道別有所圖？
心中提防的周侖不敢隨意回答，生怕被高迎祥抓到漏洞坑他一把，只是笑笑打著哈哈道：「自成兄弟的安排自當叔父決定才是，如此事哪裡輪得到小侄說話的份。」
「哈哈哈，周兄弟這話過謙了。」
高迎祥大笑道：「我軍中誰不知道你周侖的老營最為精銳，是義軍中的強軍？自成初來乍到，雖是我外甥，可作為闖王我也不能隨意讓他擔當重任，要不然諸位兄弟心中不滿，這一碗水就端不平了。如讓他領著兄弟們隨隨便便去當個伍長、隊長什麼的，我心中也頗有不忍。畢竟他的身份不同，而且還在邊軍中幹過，算是熟悉軍伍，如此也大材小用。」
「依我看，倒不如先把自成和他的兄弟安置在你老營如何？都是自家親戚，他在老營幹著有你這個妹夫帶著，也能儘快熟悉我義軍。等幹些時日後立下功勞，我再想辦法提拔自成，讓其獨領一軍，如此就順理成章了。你覺得這安排怎樣？」
「這法子不錯……」周侖笑著點頭，心裡卻破口大罵。
高迎祥算盤打得真好，這分明就是故意摻沙子，借李自成的機會奪自己的權。
他說的沒錯，以訓練、裝備甚至戰鬥力而言，周侖花大代價打造的老營是目前義軍中最精銳的部隊。別看老營人少，加起來也不過一千六百多人，可若真拉上戰場，面對其他義軍三四千人也絲毫不懼。
如此一支軍隊，現在完全掌控在周侖手中，高迎祥之前怎麼想的，現在又怎麼盤算的，周侖難道還不明白？
這樣做分明就是想借安排李自成摻沙子，甚至為將來爭奪老營指揮權做鋪墊。一旦最終翻臉，有李自成在老營，高迎祥哪怕不能完全掌控這支部隊，也能削弱周侖的影響力。
這種安排，打死周侖也不會同意。
一旦把軍權交出去，老營沒了，他不就等於砧板上的肉，任憑高迎祥拿捏了麼？別以為娶了高桂英、尤其是現在高桂英還懷了孩子就沒事了。
親情這種東西在權力者眼裡可有可無，何況周侖只是侄女婿，又不是親女婿。就算是親女婿又如何？當權者狠下心來，連親兒子都能當籌碼犧牲，何況是他？
作為梟雄的高迎祥如果真要對周侖下手，哪裡會顧及其他？剛才這番話的意思很明確，其中的真正用意，周侖心知肚明。
他先表示高迎祥的安排看起來不錯，接著正色道：「自成兄弟一看就非同常人，而且能在兵變中做出如此一番大事，更帶著二十一人來投叔父，更是果斷決絕之人。如此好漢，怎能屈居他人手下？更何況論起來，小侄只是自成兄弟的妹夫，讓他在小侄手下干，這話傳出去，旁人知曉叔父用心良苦的也就罷了，如不知的，說不定背後非議小侄打壓自成兄弟呢。」
「依小侄所見，所謂舉賢不避親。自成兄弟既有能力又有膽略，資歷淺些又如何？再說，我等當初起事造反，不一樣都是白手起家過來的？何況又是實在親戚，親戚不幫親戚，情理上也說不過去啊。」
說到這兒，周侖沖李自成笑了笑：「旁人怎麼看自成兄弟暫且不管，但我覺得還是讓他獨領一軍更為穩妥。至於所屬嘛，這事也不難。叔父您看這樣如何，我這邊撥五百人給自成兄弟，您再從各部抽調些人手，湊一湊直接組成一營，讓自成兄弟帶著。如此一來，豈不比在小侄手下當個隊長什麼的更強些？」
這話一出，李自成臉上瞬間露出喜色，對周侖印象大好。
剛才高迎祥提議讓李自成去周侖手下干時，他雖然沒說話，神色卻掠過一抹不自在。
在他看來，周侖是自己的妹夫，他可是周侖的妻兄。
何況舅舅還是闖王高迎祥，是義軍的大頭領。
來投之前，他就琢磨著到了這邊定能大展身手，搞個頭領的位置。可眼下卻要去周侖手下被他管，如此落差，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可轉眼間，周侖就說了這麼一番有理有據的話，而且事事為他考慮、為他著想謀劃，讓他對周侖的感官瞬間轉為大好。
尤其是聽到周侖主動提議送他五百人助其成軍更是興奮得不得了，有了這五百人，他一下子就有了在義軍中的立足根本。假如高迎祥再給他五百人甚至更多，那麼獨立一營就在眼前。所謂寧為雞首，不為牛後，他李自成堂堂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豈能能屈居他人之下？當然，除了舅舅高迎祥之外。
「舅舅……」一時間心中激動欣喜，李自成忍不住朝高迎祥望去。
看見他神色中的迫切和期望，高迎祥心中不由得暗嘆一聲。
周侖猜得沒錯，高迎祥的確有摻沙子奪軍權的想法。
雖然他是義軍大頭領，可各部都具有相對獨立性。整個義軍中實力最強的自然是高迎祥本部，眼下李萬慶部脫離後，剩下的幾方勢力分別是王二、趙勝和周侖。
哪怕因為李萬慶的緣故對周侖起了警惕、不再像之前那樣信任重用，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周侖不做出背叛之事，高迎祥也不可能直接向他出手。
畢竟一方面他要維護大頭領公正公平的人設，二來周侖怎麼說也是他侄女婿。一旦這麼幹了，消息傳出去說他連自己晚輩都能下狠手，其他頭領會怎麼想？
人心一旦散了，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借李自成到來的機會把他安插在周侖身邊，通過進入老營慢慢掌控一部分軍力，再在自己的協助下把老營直接拉過來為己所用。
只要周侖沒了精銳的老營，就等於沒了牙的老虎，到時候再尋個好機會想辦法處置就容易多了。
可高迎祥沒想到，周侖居然如此油滑，不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用意，而且沒有直接拒絕，反而先讚揚自己的安排好，再借著吹捧李自成和為他考慮的理由，提出了一個看起來更「恰當」的方案。
現在李自成分明已經動心了，這點高迎祥看得明明白白。其實這也不怪他，誰讓這個安排是高迎祥臨時起意、事先沒和他商議好呢。以他初來乍到又急於獨掌一軍的心情，動心也是難免。
事已如此，高迎祥如果繼續逼迫反而落了下乘。而且周侖也不是沒做出讓步。
主動提議送給李自成五百人，這五百人可不是普通義軍，而是周侖手裡的精銳，相當於他最能打的部隊近三分之一的數量。
有了這五百精銳，只要高迎祥再想辦法給李自成些人馬，想來他的部隊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在義軍中穩穩站穩腳跟。
高迎祥也清楚這是周侖的底線，若自己不答應，繼續逼迫下去，誰都不知道他會是什麼態度。再加上李自成已被說動，高迎祥見如此也只能順水推舟。
大家都沒想到，年僅二十出頭的他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受了那麼多的苦。尤其是高迎祥，望著李自成的目光中更帶著慈祥和憐惜。
作為舅舅，他對這個外甥的到來很是歡喜，更心痛他這些年的遭遇。
其實要論親疏，高桂英姐弟其實比李自成同自己血脈更近。可不知怎麼回事，在高迎祥心裡，反而覺得剛來的李自成更親幾分。
或許這就是娘舅和外甥的緣故吧，尤其李自成的容貌太像自己去世的大姐了，一看到他這張臉，高迎祥就不由得想起少年時的往事。
「孩子，來了就對了！」
高迎祥正色道：「到了舅舅這兒，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樣。以後跟著舅舅好好干，等奪了這朱家天下，別說出將入相了，就算裂土封王也不是難事。對了，你這回來帶了多少人？」
「回舅舅的話，除跟著我的侄兒李過外，還有從米脂就跟著我的四個老鄉，此外軍中有十七個同僚也一同隨我來了。」
「那連同你在內就是二十二人？」高迎祥算了一下，很快就得出數字。
他想了想，朝周侖那邊望去，笑著問：「周兄弟，如今自成來投，你覺得如何安排妥當些？」
周侖一直沒說話，靜靜坐在一旁聽著，誰想高迎祥突然拿這話來問他。他心中瞬間起了防備。
高迎祥這話究竟是隨口一問，還是別有用意？自從李萬慶事後，他與高迎祥的關係就開始生疏了，高迎祥也對他起了幾分防備。
雖然這些時日他行事低調，更有了幾分脫離的念頭，可在眼前這個局勢下，要走談何容易？一旦這麼幹了，難保高迎祥不會對自己下手。而現在突然問這個問題，難道別有所圖？
心中提防的周侖不敢隨意回答，生怕被高迎祥抓到漏洞坑他一把，只是笑笑打著哈哈道：「自成兄弟的安排自當叔父決定才是，如此事哪裡輪得到小侄說話的份。」
「哈哈哈，周兄弟這話過謙了。」
高迎祥大笑道：「我軍中誰不知道你周侖的老營最為精銳，是義軍中的強軍？自成初來乍到，雖是我外甥，可作為闖王我也不能隨意讓他擔當重任，要不然諸位兄弟心中不滿，這一碗水就端不平了。如讓他領著兄弟們隨隨便便去當個伍長、隊長什麼的，我心中也頗有不忍。畢竟他的身份不同，而且還在邊軍中幹過，算是熟悉軍伍，如此也大材小用。」
「依我看，倒不如先把自成和他的兄弟安置在你老營如何？都是自家親戚，他在老營幹著有你這個妹夫帶著，也能儘快熟悉我義軍。等幹些時日後立下功勞，我再想辦法提拔自成，讓其獨領一軍，如此就順理成章了。你覺得這安排怎樣？」
「這法子不錯……」周侖笑著點頭，心裡卻破口大罵。
高迎祥算盤打得真好，這分明就是故意摻沙子，借李自成的機會奪自己的權。
他說的沒錯，以訓練、裝備甚至戰鬥力而言，周侖花大代價打造的老營是目前義軍中最精銳的部隊。別看老營人少，加起來也不過一千六百多人，可若真拉上戰場，面對其他義軍三四千人也絲毫不懼。
如此一支軍隊，現在完全掌控在周侖手中，高迎祥之前怎麼想的，現在又怎麼盤算的，周侖難道還不明白？
這樣做分明就是想借安排李自成摻沙子，甚至為將來爭奪老營指揮權做鋪墊。一旦最終翻臉，有李自成在老營，高迎祥哪怕不能完全掌控這支部隊，也能削弱周侖的影響力。
這種安排，打死周侖也不會同意。
一旦把軍權交出去，老營沒了，他不就等於砧板上的肉，任憑高迎祥拿捏了麼？別以為娶了高桂英、尤其是現在高桂英還懷了孩子就沒事了。
親情這種東西在權力者眼裡可有可無，何況周侖只是侄女婿，又不是親女婿。就算是親女婿又如何？當權者狠下心來，連親兒子都能當籌碼犧牲，何況是他？
作為梟雄的高迎祥如果真要對周侖下手，哪裡會顧及其他？剛才這番話的意思很明確，其中的真正用意，周侖心知肚明。
他先表示高迎祥的安排看起來不錯，接著正色道：「自成兄弟一看就非同常人，而且能在兵變中做出如此一番大事，更帶著二十一人來投叔父，更是果斷決絕之人。如此好漢，怎能屈居他人手下？更何況論起來，小侄只是自成兄弟的妹夫，讓他在小侄手下干，這話傳出去，旁人知曉叔父用心良苦的也就罷了，如不知的，說不定背後非議小侄打壓自成兄弟呢。」
「依小侄所見，所謂舉賢不避親。自成兄弟既有能力又有膽略，資歷淺些又如何？再說，我等當初起事造反，不一樣都是白手起家過來的？何況又是實在親戚，親戚不幫親戚，情理上也說不過去啊。」
說到這兒，周侖沖李自成笑了笑：「旁人怎麼看自成兄弟暫且不管，但我覺得還是讓他獨領一軍更為穩妥。至於所屬嘛，這事也不難。叔父您看這樣如何，我這邊撥五百人給自成兄弟，您再從各部抽調些人手，湊一湊直接組成一營，讓自成兄弟帶著。如此一來，豈不比在小侄手下當個隊長什麼的更強些？」
這話一出，李自成臉上瞬間露出喜色，對周侖印象大好。
剛才高迎祥提議讓李自成去周侖手下干時，他雖然沒說話，神色卻掠過一抹不自在。
在他看來，周侖是自己的妹夫，他可是周侖的妻兄。
何況舅舅還是闖王高迎祥，是義軍的大頭領。
來投之前，他就琢磨著到了這邊定能大展身手，搞個頭領的位置。可眼下卻要去周侖手下被他管，如此落差，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可轉眼間，周侖就說了這麼一番有理有據的話，而且事事為他考慮、為他著想謀劃，讓他對周侖的感官瞬間轉為大好。
尤其是聽到周侖主動提議送他五百人助其成軍更是興奮得不得了，有了這五百人，他一下子就有了在義軍中的立足根本。假如高迎祥再給他五百人甚至更多，那麼獨立一營就在眼前。所謂寧為雞首，不為牛後，他李自成堂堂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豈能能屈居他人之下？當然，除了舅舅高迎祥之外。
「舅舅……」一時間心中激動欣喜，李自成忍不住朝高迎祥望去。
看見他神色中的迫切和期望，高迎祥心中不由得暗嘆一聲。
周侖猜得沒錯，高迎祥的確有摻沙子奪軍權的想法。
雖然他是義軍大頭領，可各部都具有相對獨立性。整個義軍中實力最強的自然是高迎祥本部，眼下李萬慶部脫離後，剩下的幾方勢力分別是王二、趙勝和周侖。
哪怕因為李萬慶的緣故對周侖起了警惕、不再像之前那樣信任重用，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周侖不做出背叛之事，高迎祥也不可能直接向他出手。
畢竟一方面他要維護大頭領公正公平的人設，二來周侖怎麼說也是他侄女婿。一旦這麼幹了，消息傳出去說他連自己晚輩都能下狠手，其他頭領會怎麼想？
人心一旦散了，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借李自成到來的機會把他安插在周侖身邊，通過進入老營慢慢掌控一部分軍力，再在自己的協助下把老營直接拉過來為己所用。
只要周侖沒了精銳的老營，就等於沒了牙的老虎，到時候再尋個好機會想辦法處置就容易多了。
可高迎祥沒想到，周侖居然如此油滑，不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用意，而且沒有直接拒絕，反而先讚揚自己的安排好，再借著吹捧李自成和為他考慮的理由，提出了一個看起來更「恰當」的方案。
現在李自成分明已經動心了，這點高迎祥看得明明白白。其實這也不怪他，誰讓這個安排是高迎祥臨時起意、事先沒和他商議好呢。以他初來乍到又急於獨掌一軍的心情，動心也是難免。
事已如此，高迎祥如果繼續逼迫反而落了下乘。而且周侖也不是沒做出讓步。
主動提議送給李自成五百人，這五百人可不是普通義軍，而是周侖手裡的精銳，相當於他最能打的部隊近三分之一的數量。
有了這五百精銳，只要高迎祥再想辦法給李自成些人馬，想來他的部隊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在義軍中穩穩站穩腳跟。
高迎祥也清楚這是周侖的底線，若自己不答應，繼續逼迫下去，誰都不知道他會是什麼態度。再加上李自成已被說動，高迎祥見如此也只能順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