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章 天賜良機
今年陝西依舊是乾旱。
府谷這邊因為靠著臨近黃河，再加上高迎祥的一些措施，夏收勉強有了些收成。
可這些收成卻不足以讓義軍沒有後顧之憂。
原本還打算從楊鶴那邊多搞些物資，可前幾個月還行，但自從李萬慶實際上直接投了楊鶴、搖身一變成為大明的游擊將軍後，楊鶴那邊送來的物資便一日比一日少。
等到十月份時，送來的物資更是少得可憐。
面對這樣的情況，高迎祥憂心忡忡。
當初他和周侖商議假意招撫，為的就是藉機從官府那邊多搞些物資以補自己不足。可眼下情況發生了變化，李萬慶那邊態度曖昧，雖還沒正式脫離義軍，卻已不再聽從高迎祥的指揮了。
更要命的是，當初高迎祥把李萬慶部擺在孤山堡，是考慮到避免各部頭領抱團，故意拆分安置。
誰想正是這個舉動造成了現在的局面。孤山堡遏制住了高迎祥南下的要道，李萬慶部駐紮此地原本是南邊的屏障，現在卻成了釘子。
高迎祥若想率部南下與王嘉胤會合，必然要經過孤山堡。假如李萬慶不讓他過，除非高迎祥率部直接開戰、拿下孤山堡，否則只能從西邊繞道幾百里才行。
這樣一來，當初看似不錯的安排，如今反成了讓高迎祥極為頭痛的麻煩事。
此外，這些日子高迎祥對周侖的態度也漸漸起了變化。
或許是因為周侖與李萬慶結義兄弟的關係，也或許是周侖對李萬慶一事有所隱瞞的緣故。哪怕表面上高迎祥依舊重用周侖，可實際上雙方已沒有之前的親密了。甚至高迎祥私下召高桂英過府時，對侄女的態度也略有不同，這點周侖心知肚明。
隨著局勢發展，高迎祥開始思索當初北上占據府谷的行為究竟是對是錯，更有些後悔同意周侖假意招撫、從楊鶴手裡騙取錢糧的決定。
假如當時跟隨王嘉胤一起南下，或許眼下情況會完全不同。前不久王嘉胤拿下延安府後，占據了陝西東中部大片區域，光是勢力範圍內掌控的縣城就有小十座，還有府城，兵力更是壯大了近一倍。
雖說王左掛等人在韓城吃了敗仗、損兵折將，沒能打通通往潼關的道路，可即便如此，他的實力也大大增強了。這種變化讓高迎祥看得眼紅不已，更隱隱後悔。
至於招撫一事更是如此，李萬慶部的反叛讓他悔不當初。為了區區錢糧卻把李萬慶部賠了出去，這筆買賣實在是虧大了。
可現在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用了。眼看著繼續這樣下去只能坐守孤城，無論是南邊的王嘉胤繼續擴張，還是楊鶴最終調兵遣將擊敗王嘉胤，對高迎祥都不是什麼好事。
夾在府谷這邊，他進退兩難，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就在高迎祥為後續發展苦苦思索的時刻，一件事的發生讓陝西整個局勢猛然一變。
十月初二，遼東的皇太極突然取道蒙古，以蒙古喀喇沁部騎兵為嚮導，親率八旗大軍，避開袁崇煥防守的關寧錦防線，繞道蒙古地區。突襲明長城薊鎮防區的脆弱隘口龍井關和大安口，破牆入塞，兵鋒直指京師。
前後不到一個月，遠在遼東的八旗精銳變戲法一般就殺進了長城。
皇太極入長城後兵分三路，勢如破竹，沿路明軍根本不堪一擊，甚至還有主動投降的。
而薊遼督師袁崇煥所率的精銳鐵騎雖早皇太極一步抵達薊州，卻不知為何沒有主動防禦，眼睜睜看著皇太極破牆入塞。
等八旗兵入長城後，袁崇煥的主力一沒主動應敵，二沒層層攔截，反而跟隨其後保持一段距離，「護送」著皇太極的主力一路南下。
消息傳到京師，崇禎皇帝大驚失色。他一方面急忙下旨讓各地駐防抵抗八旗入侵，另一方面派人給袁崇煥去命令，讓他攔住八旗兵不得讓其輕易突破。
此外，崇禎召集文武大臣和勛貴，著手京師防禦布置。為確保京師不失，在百官建議下，他還發出八百里加急，令大明周邊各軍鎮火速帶兵至京師勤王。
十一月一日，根本沒遭到任何阻攔的皇太極開始攻打遵化。
僅三日，趙率教的援軍在遵化全軍覆沒，主將趙率教戰死沙場，遵化被破，巡撫王元雅自殺殉國。
十一月初八，拿下遵化的皇太極繼續領兵猛攻薊州城。
袁崇煥的援軍十二日抵達薊州城附近卻按兵不動，給崇禎皇帝的回覆說是要找尋戰機再出兵救援，以避免遵化之敗重演。
可沒想到皇太極只是在薊州虛晃一槍，居然在袁崇煥眼皮底下收兵繞城而走，率領主力一路南下，先後攻破石門、三河等地。
等袁崇煥反應過來時，皇太極的主力兵鋒離京師僅剩一百二十里了。袁崇煥大驚失色之下拼命追趕，甚至不顧順義、通州當地駐軍還在與八旗激戰，一路直接就跑到京師，趕在皇太極到達前在京師外圍駐防。
沒了袁崇煥的遼東鐵騎攔截，皇太極從容不迫拿下了通往京師的大門。其部繼續向前，僅兩日時間，八旗兵便到達京師，到達京師的八旗鐵騎繞城耀武揚威。
消息傳來，紫禁城內的崇禎皇帝又急又怒。
京師告急，勤王之令飛速傳達到各地。首先接到命令的就是離京師最近的北直隸和山西。
北直隸暫且不說，八旗兵都打到京師了，能調集的兵力早已先一步抵達外圍，可面對戰鬥力強悍的八旗精銳，缺乏騎兵的明軍依靠步戰根本抵擋不住。
至於山西那邊，山西總兵王國梁聞訊絲毫不敢怠慢，立即領兵朝京師而去。
王國梁前腳一走，在府谷的高迎祥就得到了消息。
畢竟府谷離山西只隔著一條黃河，而這大半年來，王國梁的主力一直駐紮在河對岸，預防高迎祥東渡竄入山西。
雖說王國梁走時臨時做了安排，留了部分人馬駐守河曲、保德，可這樣的大事就算想掩飾也掩飾不住。何況不僅是王國梁接到了勤王命令，陝西這邊同樣也接到了勤王命令。
為了京師安危，原本已做好準備配合楊鶴圍剿義軍的邊軍各部，包括剛剛趕到不久的甘、寧邊軍，哪裡還顧得上楊鶴的事？
京師一旦被攻破，大明就算不亡也差不多了。如此危難之際，陝西的匪患鬧得再厲害也只能暫且放一放，先救京師再說。
就這樣，各部軍隊連夜開拔，火速救援京師。而這麼一動，陝西這邊楊鶴瞬間傻了眼，原本謀劃的好好的，各處抽調的兵力眼看就要到位，現在京師危機軍力抽走，計劃徹底落空。而王嘉胤包括高迎祥在內，卻全都笑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天賜良機！天賜良機啊！」
得知此事，並確認王國梁離開山西救援京師的消息後，高迎祥歡喜得手舞足蹈。
王國梁一走，留在河曲和保德的明軍就剩下了些老弱病殘，再加上陝西這邊也派兵勤王，義軍的壓力瞬間大減。
正為局勢煩惱的高迎祥，立刻看到了破局的機會。
既然李萬慶駐守孤山堡擋住了南下的去路，那他何不趁此機會東渡黃河？在王國梁救援京師的間隙、兵力空虛之下直接進入山西，如此一來，這局面就全活了。
高迎祥做事極其果斷，反覆確認情報無誤後，迅速做出了東渡的決定。誰想剛下令、正準備東渡，又一個好消息傳來，更讓他喜出望外。
因為這些年的天氣反常，陝西乾旱連年，冬天又特別冷。
乾旱導致原本水流頗大的黃河在進入枯水期後，水位明顯比往年低了不少。進入十一月後，天氣一下子變得寒冷異常。僅僅不到半個月，也就是王國梁前腳帶兵奔赴京師勤王、離開僅三天後，這黃河居然被凍住了。
黃河結冰並不罕見，歷史上有著不少次。可這次結得比以前更結實，時間節點又這麼巧。
消息傳來，高迎祥錯愕之餘興奮莫名，在他看來，這完全就是天意啊！若不是老天的安排，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黃河早不凍晚不凍，偏偏王國梁一走、自己正準備東渡的時候凍了？不是天意還能是什麼？
「天命在我！」
高迎祥腦海猛然閃過這個念頭。
當日便派人去凍住的黃河上走了走，確定河道凍得嚴嚴實實，別說走人了，就算走馬拉車都沒問題。
如此，他再不遲疑，立即下達東渡命令。
他留下劉哲一部駐守府谷，全軍以王二部為先鋒，連船都不需要，直接徒步從凍住的河面過了河。
到了對岸後，高迎祥略作準備，當即著手進攻河曲。
攻打河曲之前，他派人入城勸降無果，第二日便開始攻城。
府谷這邊因為靠著臨近黃河，再加上高迎祥的一些措施，夏收勉強有了些收成。
可這些收成卻不足以讓義軍沒有後顧之憂。
原本還打算從楊鶴那邊多搞些物資，可前幾個月還行，但自從李萬慶實際上直接投了楊鶴、搖身一變成為大明的游擊將軍後，楊鶴那邊送來的物資便一日比一日少。
等到十月份時，送來的物資更是少得可憐。
面對這樣的情況，高迎祥憂心忡忡。
當初他和周侖商議假意招撫，為的就是藉機從官府那邊多搞些物資以補自己不足。可眼下情況發生了變化，李萬慶那邊態度曖昧，雖還沒正式脫離義軍，卻已不再聽從高迎祥的指揮了。
更要命的是，當初高迎祥把李萬慶部擺在孤山堡，是考慮到避免各部頭領抱團，故意拆分安置。
誰想正是這個舉動造成了現在的局面。孤山堡遏制住了高迎祥南下的要道，李萬慶部駐紮此地原本是南邊的屏障，現在卻成了釘子。
高迎祥若想率部南下與王嘉胤會合，必然要經過孤山堡。假如李萬慶不讓他過，除非高迎祥率部直接開戰、拿下孤山堡，否則只能從西邊繞道幾百里才行。
這樣一來，當初看似不錯的安排，如今反成了讓高迎祥極為頭痛的麻煩事。
此外，這些日子高迎祥對周侖的態度也漸漸起了變化。
或許是因為周侖與李萬慶結義兄弟的關係，也或許是周侖對李萬慶一事有所隱瞞的緣故。哪怕表面上高迎祥依舊重用周侖，可實際上雙方已沒有之前的親密了。甚至高迎祥私下召高桂英過府時，對侄女的態度也略有不同，這點周侖心知肚明。
隨著局勢發展，高迎祥開始思索當初北上占據府谷的行為究竟是對是錯，更有些後悔同意周侖假意招撫、從楊鶴手裡騙取錢糧的決定。
假如當時跟隨王嘉胤一起南下，或許眼下情況會完全不同。前不久王嘉胤拿下延安府後，占據了陝西東中部大片區域，光是勢力範圍內掌控的縣城就有小十座，還有府城，兵力更是壯大了近一倍。
雖說王左掛等人在韓城吃了敗仗、損兵折將，沒能打通通往潼關的道路，可即便如此，他的實力也大大增強了。這種變化讓高迎祥看得眼紅不已，更隱隱後悔。
至於招撫一事更是如此，李萬慶部的反叛讓他悔不當初。為了區區錢糧卻把李萬慶部賠了出去，這筆買賣實在是虧大了。
可現在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用了。眼看著繼續這樣下去只能坐守孤城，無論是南邊的王嘉胤繼續擴張，還是楊鶴最終調兵遣將擊敗王嘉胤，對高迎祥都不是什麼好事。
夾在府谷這邊，他進退兩難，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就在高迎祥為後續發展苦苦思索的時刻，一件事的發生讓陝西整個局勢猛然一變。
十月初二，遼東的皇太極突然取道蒙古，以蒙古喀喇沁部騎兵為嚮導，親率八旗大軍，避開袁崇煥防守的關寧錦防線，繞道蒙古地區。突襲明長城薊鎮防區的脆弱隘口龍井關和大安口，破牆入塞，兵鋒直指京師。
前後不到一個月，遠在遼東的八旗精銳變戲法一般就殺進了長城。
皇太極入長城後兵分三路，勢如破竹，沿路明軍根本不堪一擊，甚至還有主動投降的。
而薊遼督師袁崇煥所率的精銳鐵騎雖早皇太極一步抵達薊州，卻不知為何沒有主動防禦，眼睜睜看著皇太極破牆入塞。
等八旗兵入長城後，袁崇煥的主力一沒主動應敵，二沒層層攔截，反而跟隨其後保持一段距離，「護送」著皇太極的主力一路南下。
消息傳到京師，崇禎皇帝大驚失色。他一方面急忙下旨讓各地駐防抵抗八旗入侵，另一方面派人給袁崇煥去命令，讓他攔住八旗兵不得讓其輕易突破。
此外，崇禎召集文武大臣和勛貴，著手京師防禦布置。為確保京師不失，在百官建議下，他還發出八百里加急，令大明周邊各軍鎮火速帶兵至京師勤王。
十一月一日，根本沒遭到任何阻攔的皇太極開始攻打遵化。
僅三日，趙率教的援軍在遵化全軍覆沒，主將趙率教戰死沙場，遵化被破，巡撫王元雅自殺殉國。
十一月初八，拿下遵化的皇太極繼續領兵猛攻薊州城。
袁崇煥的援軍十二日抵達薊州城附近卻按兵不動，給崇禎皇帝的回覆說是要找尋戰機再出兵救援，以避免遵化之敗重演。
可沒想到皇太極只是在薊州虛晃一槍，居然在袁崇煥眼皮底下收兵繞城而走，率領主力一路南下，先後攻破石門、三河等地。
等袁崇煥反應過來時，皇太極的主力兵鋒離京師僅剩一百二十里了。袁崇煥大驚失色之下拼命追趕，甚至不顧順義、通州當地駐軍還在與八旗激戰，一路直接就跑到京師，趕在皇太極到達前在京師外圍駐防。
沒了袁崇煥的遼東鐵騎攔截，皇太極從容不迫拿下了通往京師的大門。其部繼續向前，僅兩日時間，八旗兵便到達京師，到達京師的八旗鐵騎繞城耀武揚威。
消息傳來，紫禁城內的崇禎皇帝又急又怒。
京師告急，勤王之令飛速傳達到各地。首先接到命令的就是離京師最近的北直隸和山西。
北直隸暫且不說，八旗兵都打到京師了，能調集的兵力早已先一步抵達外圍，可面對戰鬥力強悍的八旗精銳，缺乏騎兵的明軍依靠步戰根本抵擋不住。
至於山西那邊，山西總兵王國梁聞訊絲毫不敢怠慢，立即領兵朝京師而去。
王國梁前腳一走，在府谷的高迎祥就得到了消息。
畢竟府谷離山西只隔著一條黃河，而這大半年來，王國梁的主力一直駐紮在河對岸，預防高迎祥東渡竄入山西。
雖說王國梁走時臨時做了安排，留了部分人馬駐守河曲、保德，可這樣的大事就算想掩飾也掩飾不住。何況不僅是王國梁接到了勤王命令，陝西這邊同樣也接到了勤王命令。
為了京師安危，原本已做好準備配合楊鶴圍剿義軍的邊軍各部，包括剛剛趕到不久的甘、寧邊軍，哪裡還顧得上楊鶴的事？
京師一旦被攻破，大明就算不亡也差不多了。如此危難之際，陝西的匪患鬧得再厲害也只能暫且放一放，先救京師再說。
就這樣，各部軍隊連夜開拔，火速救援京師。而這麼一動，陝西這邊楊鶴瞬間傻了眼，原本謀劃的好好的，各處抽調的兵力眼看就要到位，現在京師危機軍力抽走，計劃徹底落空。而王嘉胤包括高迎祥在內，卻全都笑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天賜良機！天賜良機啊！」
得知此事，並確認王國梁離開山西救援京師的消息後，高迎祥歡喜得手舞足蹈。
王國梁一走，留在河曲和保德的明軍就剩下了些老弱病殘，再加上陝西這邊也派兵勤王，義軍的壓力瞬間大減。
正為局勢煩惱的高迎祥，立刻看到了破局的機會。
既然李萬慶駐守孤山堡擋住了南下的去路，那他何不趁此機會東渡黃河？在王國梁救援京師的間隙、兵力空虛之下直接進入山西，如此一來，這局面就全活了。
高迎祥做事極其果斷，反覆確認情報無誤後，迅速做出了東渡的決定。誰想剛下令、正準備東渡，又一個好消息傳來，更讓他喜出望外。
因為這些年的天氣反常，陝西乾旱連年，冬天又特別冷。
乾旱導致原本水流頗大的黃河在進入枯水期後，水位明顯比往年低了不少。進入十一月後，天氣一下子變得寒冷異常。僅僅不到半個月，也就是王國梁前腳帶兵奔赴京師勤王、離開僅三天後，這黃河居然被凍住了。
黃河結冰並不罕見，歷史上有著不少次。可這次結得比以前更結實，時間節點又這麼巧。
消息傳來，高迎祥錯愕之餘興奮莫名，在他看來，這完全就是天意啊！若不是老天的安排，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黃河早不凍晚不凍，偏偏王國梁一走、自己正準備東渡的時候凍了？不是天意還能是什麼？
「天命在我！」
高迎祥腦海猛然閃過這個念頭。
當日便派人去凍住的黃河上走了走，確定河道凍得嚴嚴實實，別說走人了，就算走馬拉車都沒問題。
如此，他再不遲疑，立即下達東渡命令。
他留下劉哲一部駐守府谷，全軍以王二部為先鋒，連船都不需要，直接徒步從凍住的河面過了河。
到了對岸後，高迎祥略作準備，當即著手進攻河曲。
攻打河曲之前，他派人入城勸降無果，第二日便開始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