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看刀
刃光再起。
柳刃刀尖從魚頭後方斜切下去，貼著脊椎骨滑過，沙沙作響，就像是絲綢在指尖滑動。
取柳。
這一刀從頭到尾，一氣呵成，一大片被完美剝離、帶著鮮亮橘紅色澤和雪白脂肪紋理的魚柳，落在了被漢娜、艾莉和哈利洗得乾乾淨淨的船頭木板上。
翻轉，又是一刀，第二片魚柳整齊平鋪，兩片魚柳像是用模子壓出來的一樣完美。
然後是去皮。刀身在魚肉與魚皮之間平推，刀尖微微上挑，絲滑一閃，整張魚皮就被完整地剝離下來，不造成一點皮下脂肪的浪費。
盧卡斯的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隨後的去紅肌、拔刺，都是行雲流水，充滿了美感。
就算是語言不通，文化不同，但人魚們依然都看得呆了。事實證明，當「美」跨越國界，甚至跨越物種，就成為了真正的藝術。
「這是在做什麼？」艾莉看不懂，但大為震撼，「船上也沒法生火啊？」
漢娜也搖了搖頭，反倒是哈利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那好像是叫——刺身！對，就是生魚片！」
艾莉睜大了紫瞳：「啊？那不還是生的嗎？」
「吃生魚和吃魚生，那是兩個概念。」盧卡斯掬起一捧湖水，將柳刃洗淨，他動作不停，口中卻解釋著。
「直接生啃的話，魚有鱗、骨、刺，還有魚皮的腥、內臟的苦、周身的粘液、血液的鏽味、粗糙的肌肉纖維......魚肉天賜的鮮美蕩然無存，簡直是不可饒恕！」
「用最快的刀，在最短時間內把這些統統去除，讓最為精華的美味直接煥發在舌尖——」
柳刃在他的指尖翻飛，手腕轉動如同機械般精準，每一刀切下去都是同樣的厚度，同樣的角度，將那兩大片魚柳分解為一片片魚肉，邊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沒有人再說話。
哈利大張著嘴，剛剛找到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但他忘了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盧卡斯手中的流光，看著船頭乾淨的木板上，出現了四朵晶瑩的花。
剔透的魚肉碼成的花。
腹肉，肉質細膩如脂，最為肥美。切法為「平造」，刀與魚肉成四十五度角，每片厚度五毫米，表面平滑如鏡。
背肉，肌肉緊實，回甘明顯。切法亦為「平造」，但是每片只有三毫米厚，隱約透出了船頭的木紋。
尾肉，最有活力的肉質，鮮味最濃郁。切法為「削切」，刀身斜拉，每片都是薄而大的扇形，邊緣微微捲起。
貼骨肉，這是最為稀少的部位。切法為「角造」，先出片，然後改刀為塊。這一捧立方體小塊，具有驚人的彈性和嚼勁。
四組魚肉，四種切法，顏色亦有不同，在月光泛著誘人的光。
因為飲食文化不同，原本小巫師們對生魚片也是敬謝不敏的。但只要之前嘗過盧卡斯的菜，就會對他的手藝抱有百分百的信任，對任何離奇的食物也迫切想要嘗試一口。
哈利只覺得口水正在瘋狂分泌，特別想抓起一塊嘗一嘗，他甚至能夠想像出那種魚肉融化的口感。
但是盧卡斯已經向黑湖中的人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嘗嘗吧，我的客人們。」
人魚游到了船邊。在他的生命里，獵物就是拿來用牙齒撕咬的，但眼前這些散發著誘人色澤、沒有一根刺的薄片，卻散發著一種讓他無法抗拒的鮮甜香氣，讓他一時間放下了對人類的懷疑。
他伸出那隻帶蹼的濕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腹肉。
那肥美的魚肉幾乎要從指縫間滑落，他打了個激靈，趕忙送進了嘴裡。
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渾濁的黃眼珠里，豎直的瞳孔驟然收縮。
粗糙的味蕾在那瞬間，被一種全新的感覺擊中！
沒有鱗、沒有骨、沒有血......不再需要暴力撕扯，紅點鮭的脂肪在舌面上輕輕融化，一汪鮮甜的春水滑下了喉嚨，豐腴的油脂香氣順著喉嚨直衝腦門。
如此順滑、如此甘美！
這是魚？自己生吃了這麼多年的魚？！
這樣的衝擊讓他完全失神，身軀繃直，連浮水的本能都一併停止，然後——
噗通一聲，他整個身子沉進了水裡，水花四濺，鐵灰色的手臂在水中撲騰，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周圍的人魚不明所以，以為是魚肉有問題，眼中凶光大盛，紛紛舉起長矛，小巫師們重拾驚慌，紛紛尖叫，海格大聲怒吼著，揮舞起粉色雨傘。
「噗哈！」
那名人魚猛地從水裡竄了出來，他一下子擋住了同伴們的逼近，雙手激動地拍打著水面，指著船頭的生魚片，嘴裡發出了極其高亢、歡快至極的尖嘯聲！
盧卡斯滿意地笑了。正在此時——
他突然看到，有一條細細的、朦朧的光線，從這名人魚的身軀中迸射出來，沒入了自己的身體裡。
盧卡斯一驚低頭，本能地伸手去摸，但手掌直接穿了過去、摸了個空，光線也消失了。只有月華如水，照耀在自己身上，湖面一片銀霜。
剛剛那是什麼？
身體也沒有任何感覺，舒服或者不適的感覺都沒有。是我的錯覺嗎？是水面折射的月光？
這時，舉著長矛的人魚們興奮起來，再看看船頭上那些晶瑩剔透的魚肉，饞得口水都快流到湖裡了，紛紛放下武器就要向盧卡斯的船頭湊。
「嘎——嘶！」
可是那名人魚突然轉身，發出一聲怒吼，喝止了所有試圖靠近的同伴。
隨後，他低下頭，對著深不見底的黑湖，發出了一種奇異的長調呼喚。
所有人魚都停了下來，開始和鳴，一起發出了這種呼喚。
湖面的水波開始翻滾，人魚就像井噴一樣涌了出來，起碼有數百名，然後那些人魚們都恭敬地退向兩側，低下了頭。
一個黑影從水下緩緩升起。
「哦，梅林啊，是默庫斯！」海格長大了嘴巴。
嘩啦——
人魚首領默庫斯破水而出。這位女性人魚首領體型比普通人魚龐大得多，面容也格外粗野猙獰，脖子上戴著一串由發光珍珠串成的項鍊。
人魚急促地向默庫斯匯報著，手舞足蹈、興高采烈，然後指了指船頭。
默庫斯疑惑地回應了一句，然後在那人魚的陪伴下，緩緩游到盧卡斯的小船前。
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盧卡斯，還有船頭晶瑩剔透的魚肉之花，猶豫了一下，聞著空氣中清新的鮮香，看著族人興奮的躍動，終於伸出巨大的手掌，捏起一片尾肉，放進了那張長滿利齒的大嘴裡。
整個湖面一片寂靜，只有水波拍打船舷的聲音。
柳刃刀尖從魚頭後方斜切下去，貼著脊椎骨滑過，沙沙作響，就像是絲綢在指尖滑動。
取柳。
這一刀從頭到尾，一氣呵成，一大片被完美剝離、帶著鮮亮橘紅色澤和雪白脂肪紋理的魚柳，落在了被漢娜、艾莉和哈利洗得乾乾淨淨的船頭木板上。
翻轉，又是一刀，第二片魚柳整齊平鋪，兩片魚柳像是用模子壓出來的一樣完美。
然後是去皮。刀身在魚肉與魚皮之間平推，刀尖微微上挑，絲滑一閃，整張魚皮就被完整地剝離下來，不造成一點皮下脂肪的浪費。
盧卡斯的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隨後的去紅肌、拔刺，都是行雲流水，充滿了美感。
就算是語言不通，文化不同，但人魚們依然都看得呆了。事實證明，當「美」跨越國界，甚至跨越物種，就成為了真正的藝術。
「這是在做什麼？」艾莉看不懂，但大為震撼，「船上也沒法生火啊？」
漢娜也搖了搖頭，反倒是哈利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那好像是叫——刺身！對，就是生魚片！」
艾莉睜大了紫瞳：「啊？那不還是生的嗎？」
「吃生魚和吃魚生，那是兩個概念。」盧卡斯掬起一捧湖水，將柳刃洗淨，他動作不停，口中卻解釋著。
「直接生啃的話，魚有鱗、骨、刺，還有魚皮的腥、內臟的苦、周身的粘液、血液的鏽味、粗糙的肌肉纖維......魚肉天賜的鮮美蕩然無存，簡直是不可饒恕！」
「用最快的刀，在最短時間內把這些統統去除，讓最為精華的美味直接煥發在舌尖——」
柳刃在他的指尖翻飛，手腕轉動如同機械般精準，每一刀切下去都是同樣的厚度，同樣的角度，將那兩大片魚柳分解為一片片魚肉，邊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沒有人再說話。
哈利大張著嘴，剛剛找到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但他忘了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盧卡斯手中的流光，看著船頭乾淨的木板上，出現了四朵晶瑩的花。
剔透的魚肉碼成的花。
腹肉，肉質細膩如脂，最為肥美。切法為「平造」，刀與魚肉成四十五度角，每片厚度五毫米，表面平滑如鏡。
背肉，肌肉緊實，回甘明顯。切法亦為「平造」，但是每片只有三毫米厚，隱約透出了船頭的木紋。
尾肉，最有活力的肉質，鮮味最濃郁。切法為「削切」，刀身斜拉，每片都是薄而大的扇形，邊緣微微捲起。
貼骨肉，這是最為稀少的部位。切法為「角造」，先出片，然後改刀為塊。這一捧立方體小塊，具有驚人的彈性和嚼勁。
四組魚肉，四種切法，顏色亦有不同，在月光泛著誘人的光。
因為飲食文化不同，原本小巫師們對生魚片也是敬謝不敏的。但只要之前嘗過盧卡斯的菜，就會對他的手藝抱有百分百的信任，對任何離奇的食物也迫切想要嘗試一口。
哈利只覺得口水正在瘋狂分泌，特別想抓起一塊嘗一嘗，他甚至能夠想像出那種魚肉融化的口感。
但是盧卡斯已經向黑湖中的人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嘗嘗吧，我的客人們。」
人魚游到了船邊。在他的生命里，獵物就是拿來用牙齒撕咬的，但眼前這些散發著誘人色澤、沒有一根刺的薄片，卻散發著一種讓他無法抗拒的鮮甜香氣，讓他一時間放下了對人類的懷疑。
他伸出那隻帶蹼的濕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腹肉。
那肥美的魚肉幾乎要從指縫間滑落，他打了個激靈，趕忙送進了嘴裡。
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渾濁的黃眼珠里，豎直的瞳孔驟然收縮。
粗糙的味蕾在那瞬間，被一種全新的感覺擊中！
沒有鱗、沒有骨、沒有血......不再需要暴力撕扯，紅點鮭的脂肪在舌面上輕輕融化，一汪鮮甜的春水滑下了喉嚨，豐腴的油脂香氣順著喉嚨直衝腦門。
如此順滑、如此甘美！
這是魚？自己生吃了這麼多年的魚？！
這樣的衝擊讓他完全失神，身軀繃直，連浮水的本能都一併停止，然後——
噗通一聲，他整個身子沉進了水裡，水花四濺，鐵灰色的手臂在水中撲騰，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周圍的人魚不明所以，以為是魚肉有問題，眼中凶光大盛，紛紛舉起長矛，小巫師們重拾驚慌，紛紛尖叫，海格大聲怒吼著，揮舞起粉色雨傘。
「噗哈！」
那名人魚猛地從水裡竄了出來，他一下子擋住了同伴們的逼近，雙手激動地拍打著水面，指著船頭的生魚片，嘴裡發出了極其高亢、歡快至極的尖嘯聲！
盧卡斯滿意地笑了。正在此時——
他突然看到，有一條細細的、朦朧的光線，從這名人魚的身軀中迸射出來，沒入了自己的身體裡。
盧卡斯一驚低頭，本能地伸手去摸，但手掌直接穿了過去、摸了個空，光線也消失了。只有月華如水，照耀在自己身上，湖面一片銀霜。
剛剛那是什麼？
身體也沒有任何感覺，舒服或者不適的感覺都沒有。是我的錯覺嗎？是水面折射的月光？
這時，舉著長矛的人魚們興奮起來，再看看船頭上那些晶瑩剔透的魚肉，饞得口水都快流到湖裡了，紛紛放下武器就要向盧卡斯的船頭湊。
「嘎——嘶！」
可是那名人魚突然轉身，發出一聲怒吼，喝止了所有試圖靠近的同伴。
隨後，他低下頭，對著深不見底的黑湖，發出了一種奇異的長調呼喚。
所有人魚都停了下來，開始和鳴，一起發出了這種呼喚。
湖面的水波開始翻滾，人魚就像井噴一樣涌了出來，起碼有數百名，然後那些人魚們都恭敬地退向兩側，低下了頭。
一個黑影從水下緩緩升起。
「哦，梅林啊，是默庫斯！」海格長大了嘴巴。
嘩啦——
人魚首領默庫斯破水而出。這位女性人魚首領體型比普通人魚龐大得多，面容也格外粗野猙獰，脖子上戴著一串由發光珍珠串成的項鍊。
人魚急促地向默庫斯匯報著，手舞足蹈、興高采烈，然後指了指船頭。
默庫斯疑惑地回應了一句，然後在那人魚的陪伴下，緩緩游到盧卡斯的小船前。
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盧卡斯，還有船頭晶瑩剔透的魚肉之花，猶豫了一下，聞著空氣中清新的鮮香，看著族人興奮的躍動，終於伸出巨大的手掌，捏起一片尾肉，放進了那張長滿利齒的大嘴裡。
整個湖面一片寂靜，只有水波拍打船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