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不是他們怎麼交卷了？
A-07區域那邊，陸豐已經改完了論文的最後一段。
他把光標拉回到文檔開頭，從摘要到結論通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導出PDF，上傳。「
陸豐點開提交系統，將最終版本的論文，原始碼壓縮包和原始數據文件依次拖入上傳框。
進度條走了十幾秒。
頁面刷新，綠色的對勾彈了出來。
提交成功。
陸豐靠回椅背，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口。
「完了？「陳靜湊過來，盯著那個綠色對勾。
「完了。「
編程組三人幾乎同時摘下耳機，轉過頭來。李浩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第二天下午三點四十一分。
從開賽到提交，總共不到三十個小時。
七十二小時的賽程，他們用了不到一半。
「收拾東西，走吧。「陸豐站起身，把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
六個人開始收拾桌面。
筆記本合上，草稿紙疊好，充電器從插座上拔下來。
動作不大，但在安靜的機房裡格外扎眼。
隔壁A-06的省理工大學隊伍，那個戴圓框眼鏡的男生正趴在鍵盤前調試代碼。
餘光掃到港城大學這邊的動靜，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們在收拾東西？
這才第二天啊。
圓框眼鏡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A-07區域。
六個人正有說有笑地往外走，書包甩在肩上，步伐輕快得跟剛考完期末的大學生似的。
不是。
你們交卷了？
機房裡其他隊伍的成員紛紛抬起頭，視線追著那六個離去的背影。
「港城大學的交了？「
「第二天就交？這題？「
「不可能吧，第一問的軌道優化我連坐標系都還沒選好……「
竊竊私語從各個隔板後面冒出來。
原本還算平靜的機房氛圍，瞬間被一股焦躁的暗流攪動。
這和考試一個道理。
三百人的考場裡，只要有一個人提前交卷站起來往外走，剩下二百九十九個人的心態就會集體崩一層。
省理工的圓框眼鏡男低下頭，看著自己屏幕上那段跑了半天還在報錯的軌道仿真代碼，太陽穴突突直跳。
走廊里，陸豐推開機房的隔音門，秋日午後的陽光打在臉上，暖洋洋的。
「陸豐！「
熟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葉國棟、徐雲和孫毅三個人正站在樓梯口，手裡各端著一杯從自動販賣機買的咖啡。
陸豐帶著隊伍走過去。
「搞定了？「葉國棟迎上來，打量著他們幾個人的狀態。
「搞定了，已經提交。「
葉國棟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但他還是故作鎮定地咳了一聲。
「我看了今年的賽題。「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搖了搖頭。
「火箭回收加引力彈弓，這齣題組是真變態。放在航天院的博士答辯都不過分。「
陸豐聳了聳肩。
「還行吧，就是有點偏，純數學的東西不多，反而是工程背景知識占了大頭，對數學系的隊伍不太友好。「
葉國棟聽完這話，嘴角抽了一下。
還行？
你管火箭回收的六自由度動力學建模叫「還行「？
他轉頭看了眼徐雲和孫毅，兩人的表情都寫著同一句話。
習慣就好。
「行，剩下就是後天的答辯環節了。「葉國棟拍了拍陸豐的肩膀。
「答辯這東西，你比我有經驗，放鬆心態，正常發揮就行。「
陸豐應了一聲。
幾個人在樓下分了手。
陳靜和周曉曉約著去食堂補一頓遲到的午飯，編程組三人說要回宿舍補覺。
陸豐獨自一人，背著書包往17號宿舍樓的方向走。
計算機中心的大樓里，吳鶴鳴站在三樓的窗戶旁邊，看著樓下那群人散去。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名字。
省數學學會理事長，錢正明。
這次沒有猶豫。
撥號鍵按下去，嘟了兩聲就接通了。
「老錢，我是吳鶴鳴。「
「老吳？什麼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今年建模大賽的事。「吳鶴鳴靠在窗框上，措辭斟酌了兩秒。
「港城大學有支隊伍，第二天就交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第二天？今年這題？「
「對。火箭回收那道。「
又是三秒沉默。
「核心建模手是誰？「
「一個大一新生，叫陸豐。「吳鶴鳴頓了頓，補了一句。
「就是之前機械創新大賽手搓外骨骼那個，今年十月份在《Mechanical Systems and Signal Processing》上獨立發了一篇一區。「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像是有人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後天的答辯，你要不要親自來看看？「吳鶴鳴問。
錢正明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秒遲疑。
「我親自去。「
掛斷電話，吳鶴鳴把手機揣回口袋，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樓下的林蔭道上，陸豐的身影已經走遠了，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里。
晚上七點半。
陸豐推開宿舍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滷味和酒精的氣息撲面而來。
行李箱牌桌又擺出來了。
但這次上面放的不是撲克牌，而是滿滿當當的一桌子菜。
滷牛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豬耳朵拌了紅油辣椒，花生米炸得金黃酥脆，還有一碟子拍黃瓜和半隻燒雞。
桌子正中間，四瓶雪花啤酒排成一排，瓶身上還掛著冷凝的水珠。
張偉叉著腰站在「牌桌「旁邊，圍裙都沒解，手裡還攥著一雙筷子。
「回來了？「
他咧嘴一笑，大手一揮。
「給你慶功的！男人之間的漂亮飯！「
陸豐掃了一眼那桌菜，又看了看張偉身後幾個舍友期待的眼神。
「你們哪來的錢買這些？「
「眾籌的！「另一個舍友從上鋪探下腦袋。「一人出了三十，湊的！「
張偉拉開一瓶啤酒，白色的泡沫從瓶口湧出來，他趕緊用嘴接住，吸溜了一口。
「老陸，別磨嘰了，坐！「
他把開好的啤酒塞到陸豐手裡，自己又開了一瓶。
「來，敬咱們宿舍唯一的大佬！「
陸豐看著手裡那瓶冒著涼氣的啤酒，嘴角牽了一下。
前世的大學四年，這種場景他經歷過無數次。但那時候喝的是廉價白酒，慶的是期末沒掛科。
現在不一樣了。
他把書包扔到床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舉起啤酒瓶。
「今天微醺一下。「
「好！「
五個瓶子在空中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張偉一口氣灌了小半瓶，抹了把嘴，夾了一筷子豬耳朵塞進嘴裡。
「老陸，你那個比賽到底考的啥？聽說題目賊難？「
「火箭回收。「
張偉嚼豬耳朵的動作停了。
「啥玩意兒？「
「就是火箭發射完之後，讓它自己飛回來，豎著落地。「
宿舍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張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不是，這他媽是數學比賽還是航天局招聘考試？「
陸豐夾了一片牛肉，蘸了點醬油。
「差不多。「
張偉端著啤酒瓶，一臉複雜地看著對面這個正悠哉悠哉吃牛肉的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和陸豐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一條銀河能形容的了。
大概得用一個宇宙。
「算了不想了。「張偉搖搖頭，又灌了一口酒。
「反正我也聽不懂，干就完了！「
他舉起瓶子。
「再走一個！「
窗外的夜色漸濃，宿舍里的笑聲和碰杯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融進了秋夜微涼的空氣里。
他把光標拉回到文檔開頭，從摘要到結論通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導出PDF，上傳。「
陸豐點開提交系統，將最終版本的論文，原始碼壓縮包和原始數據文件依次拖入上傳框。
進度條走了十幾秒。
頁面刷新，綠色的對勾彈了出來。
提交成功。
陸豐靠回椅背，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口。
「完了？「陳靜湊過來，盯著那個綠色對勾。
「完了。「
編程組三人幾乎同時摘下耳機，轉過頭來。李浩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第二天下午三點四十一分。
從開賽到提交，總共不到三十個小時。
七十二小時的賽程，他們用了不到一半。
「收拾東西，走吧。「陸豐站起身，把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
六個人開始收拾桌面。
筆記本合上，草稿紙疊好，充電器從插座上拔下來。
動作不大，但在安靜的機房裡格外扎眼。
隔壁A-06的省理工大學隊伍，那個戴圓框眼鏡的男生正趴在鍵盤前調試代碼。
餘光掃到港城大學這邊的動靜，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們在收拾東西？
這才第二天啊。
圓框眼鏡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A-07區域。
六個人正有說有笑地往外走，書包甩在肩上，步伐輕快得跟剛考完期末的大學生似的。
不是。
你們交卷了？
機房裡其他隊伍的成員紛紛抬起頭，視線追著那六個離去的背影。
「港城大學的交了？「
「第二天就交？這題？「
「不可能吧，第一問的軌道優化我連坐標系都還沒選好……「
竊竊私語從各個隔板後面冒出來。
原本還算平靜的機房氛圍，瞬間被一股焦躁的暗流攪動。
這和考試一個道理。
三百人的考場裡，只要有一個人提前交卷站起來往外走，剩下二百九十九個人的心態就會集體崩一層。
省理工的圓框眼鏡男低下頭，看著自己屏幕上那段跑了半天還在報錯的軌道仿真代碼，太陽穴突突直跳。
走廊里，陸豐推開機房的隔音門，秋日午後的陽光打在臉上，暖洋洋的。
「陸豐！「
熟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葉國棟、徐雲和孫毅三個人正站在樓梯口，手裡各端著一杯從自動販賣機買的咖啡。
陸豐帶著隊伍走過去。
「搞定了？「葉國棟迎上來，打量著他們幾個人的狀態。
「搞定了，已經提交。「
葉國棟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但他還是故作鎮定地咳了一聲。
「我看了今年的賽題。「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搖了搖頭。
「火箭回收加引力彈弓，這齣題組是真變態。放在航天院的博士答辯都不過分。「
陸豐聳了聳肩。
「還行吧，就是有點偏，純數學的東西不多，反而是工程背景知識占了大頭，對數學系的隊伍不太友好。「
葉國棟聽完這話，嘴角抽了一下。
還行？
你管火箭回收的六自由度動力學建模叫「還行「？
他轉頭看了眼徐雲和孫毅，兩人的表情都寫著同一句話。
習慣就好。
「行，剩下就是後天的答辯環節了。「葉國棟拍了拍陸豐的肩膀。
「答辯這東西，你比我有經驗，放鬆心態，正常發揮就行。「
陸豐應了一聲。
幾個人在樓下分了手。
陳靜和周曉曉約著去食堂補一頓遲到的午飯，編程組三人說要回宿舍補覺。
陸豐獨自一人，背著書包往17號宿舍樓的方向走。
計算機中心的大樓里，吳鶴鳴站在三樓的窗戶旁邊，看著樓下那群人散去。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名字。
省數學學會理事長，錢正明。
這次沒有猶豫。
撥號鍵按下去，嘟了兩聲就接通了。
「老錢，我是吳鶴鳴。「
「老吳？什麼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今年建模大賽的事。「吳鶴鳴靠在窗框上，措辭斟酌了兩秒。
「港城大學有支隊伍，第二天就交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第二天？今年這題？「
「對。火箭回收那道。「
又是三秒沉默。
「核心建模手是誰？「
「一個大一新生，叫陸豐。「吳鶴鳴頓了頓，補了一句。
「就是之前機械創新大賽手搓外骨骼那個，今年十月份在《Mechanical Systems and Signal Processing》上獨立發了一篇一區。「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像是有人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後天的答辯，你要不要親自來看看？「吳鶴鳴問。
錢正明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秒遲疑。
「我親自去。「
掛斷電話，吳鶴鳴把手機揣回口袋，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樓下的林蔭道上，陸豐的身影已經走遠了，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里。
晚上七點半。
陸豐推開宿舍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滷味和酒精的氣息撲面而來。
行李箱牌桌又擺出來了。
但這次上面放的不是撲克牌，而是滿滿當當的一桌子菜。
滷牛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豬耳朵拌了紅油辣椒，花生米炸得金黃酥脆，還有一碟子拍黃瓜和半隻燒雞。
桌子正中間，四瓶雪花啤酒排成一排，瓶身上還掛著冷凝的水珠。
張偉叉著腰站在「牌桌「旁邊，圍裙都沒解，手裡還攥著一雙筷子。
「回來了？「
他咧嘴一笑，大手一揮。
「給你慶功的！男人之間的漂亮飯！「
陸豐掃了一眼那桌菜，又看了看張偉身後幾個舍友期待的眼神。
「你們哪來的錢買這些？「
「眾籌的！「另一個舍友從上鋪探下腦袋。「一人出了三十，湊的！「
張偉拉開一瓶啤酒，白色的泡沫從瓶口湧出來，他趕緊用嘴接住，吸溜了一口。
「老陸，別磨嘰了，坐！「
他把開好的啤酒塞到陸豐手裡，自己又開了一瓶。
「來，敬咱們宿舍唯一的大佬！「
陸豐看著手裡那瓶冒著涼氣的啤酒，嘴角牽了一下。
前世的大學四年，這種場景他經歷過無數次。但那時候喝的是廉價白酒，慶的是期末沒掛科。
現在不一樣了。
他把書包扔到床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舉起啤酒瓶。
「今天微醺一下。「
「好！「
五個瓶子在空中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張偉一口氣灌了小半瓶，抹了把嘴，夾了一筷子豬耳朵塞進嘴裡。
「老陸，你那個比賽到底考的啥？聽說題目賊難？「
「火箭回收。「
張偉嚼豬耳朵的動作停了。
「啥玩意兒？「
「就是火箭發射完之後，讓它自己飛回來，豎著落地。「
宿舍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張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不是，這他媽是數學比賽還是航天局招聘考試？「
陸豐夾了一片牛肉，蘸了點醬油。
「差不多。「
張偉端著啤酒瓶，一臉複雜地看著對面這個正悠哉悠哉吃牛肉的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和陸豐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一條銀河能形容的了。
大概得用一個宇宙。
「算了不想了。「張偉搖搖頭，又灌了一口酒。
「反正我也聽不懂，干就完了！「
他舉起瓶子。
「再走一個！「
窗外的夜色漸濃，宿舍里的笑聲和碰杯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融進了秋夜微涼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