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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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位朋友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叫我來看看是怎麼回事,順便接他回去。」陳伊森努力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解釋道,「可能是他入住的時候狀態就不太好,又大半天沒動靜,所以被誤以為去世了。」

  面對手持真理的強力部門,有時候得主動遞個台階。

  果然,另外兩名警員也把槍口壓低,雖然仍然維持著警戒的姿態,但緊繃的神經已經放鬆下來。

  好兆頭。

  為首的米凱拉顯然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震驚之餘又多出些許茫然。

  為了不露怯,也只能按照慣例開始盤問:

  「你的姓名,職業?」

  雖然竭力保持了聲音的平穩,但氣勢上已經泄了不少。

  「陳伊森,Gotham Health莫里薩尼亞社區中心診所,執業醫師。」陳伊森說著緩慢把手伸向領口:「我會拿出並展示我的證件,但不會交給你。」

  這是應對警察的最標準流程,哪怕是個梳著髒辮的黑人老哥,只要在執法記錄儀前面明確說出這麼一段話,也能大大降低被美式居合的風險。

  更別提他一個亞裔了。

  接著,從上衣內兜里掏出證件包,翻開印有醫院系統ID卡和醫療執照縮印卡的一頁,舉到跟對面幾名警察視線平齊的位置。

  陳伊森雖然從貝爾維尤被發配到了社區診所,但僱傭關係和ID卡卻仍然來自NYC H+H,相當於市政直接雇員。

  其背後的醫生委員會系統甚至比大部分警察所歸屬的PBA(紐約市巡警工會)勢力更大、也更加難搞。

  因此,除了最前面的米凱拉還面不改色以外,另外幾個穿著制服的紐約警察都已經有點退縮了——

  他們正在面對一個社會階層高、懂法、請得到好律師的角色。

  真要槓起來,米凱拉大不了拍拍屁股回華盛頓,真正面對麻煩的還得是苦逼一線警員。

  再說,大家都是在布朗克斯混飯吃的,而莫里薩尼亞的這個診所在整個南區規模最大,又是FQHC(聯邦認證健康中心),誰能保證自己的親戚朋友以後不會落到對方手裡?

  後兩名警員也把槍收回了槍套。

  陳伊森見鋪墊已經差不多,於是收回證件,語氣也轉而強硬起來:「我理解警方在任務過程中需要對公民信息進行調查性盤問,並且已經提供了我的身份和職業證明,如果你們依然執意要找我和我朋友的麻煩,那麼請馬上呼叫你們的督導過來,或者,也可以給我的律師打電話。」

  他自己的身份絕對過硬毫無問題,但旁邊的喬伊卻還處在保釋狀態,根本禁不起細查。

  所以不能拖延太長時間。

  這個米凱拉既然要帶著一群NYPD出警,說明她大概率只是FBI駐紐約辦事處的聯絡員,並非真正的聯邦特工,內部地位和能調動的資源都有限。

  並且看上去,這些紐約警察也不是完全跟她一條心。

  至少離陳伊森最近、之前最早收槍的兩個哥們,臉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譏諷和不耐煩。

  所以在事實已經無可辯駁、陳伊森也始終沒有表現出任何破綻的情況下,律師威脅同樣有效。

  壓力,會放大本就存在的裂痕。

  果然,這一次還不等米凱拉開口,一名穿著便裝的警察就從後面越過她,徑直來到陳伊森面前。

  先是敬了個禮,然後帶著十足的官腔說道:「我是布朗克斯偵探區的威廉·格爾森警長,感謝你對我們調查的配合。」

  陳伊森知道,這當然不是NYPD突然變得文明起來了,而是要在執法記錄儀前面先給事情定性,把鍋甩到情報不力上面去。

  果然,有了直屬上司的這句話,其它警員們的姿態更加放鬆下來,擺出一副準備看戲的姿態。

  事已至此,米凱拉也看得出,自己就算再想干點什麼,也根本沒法下令了。

  聯邦警察和地方警察的指揮鏈是平行的,真要是命令起了衝突,所有警員肯定都站在本地警長一邊。

  她只好憤懣地深吸一口氣,臉色不悅地轉身離開。

  「收隊!」

  格爾森警長嗤笑一聲,然後探出半個身子,故意扯開嗓子大聲問道:「那西姆斯探員,外面的這個人……」


  「放了!」走廊里傳來一個無能狂怒的女聲。

  ……

  確定警察們真的已經離開旅館之後,陳伊森終於長舒一口氣。

  他緩步離開房間,在樓梯旁邊坐下,放空大腦,平復著自己的心跳。

  直到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我草,牛逼啊哥們。」劫後餘生的拉丁老哥來到陳伊森旁邊,語氣中滿是敬佩,「這都能把人給請回去,你不會跟那個FBI小妞有一腿吧?」

  他上來就被三棍子打懵,剛才又一直被摁在外面,根本不知道屋子裡具體發生了什麼。

  見陳伊森閉口不答,又主動自我介紹道:

  「我叫戴夫·巴恩斯,舊碼頭區那邊干裝卸的,當然……偶爾也接點別的差事。」

  說著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打出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電話號,以後有事儘管吩咐。」

  陳伊森依然沒動作。

  倒不是瞧不起對方。

  單純是後怕。

  現在渾身上下全是軟的,連胳膊都舉不動。

  但一直沉默也不是個辦法,而且他還想從對方口中問出一些答案。

  於是只好嘆了口氣,故作神秘地說道:「我早就警告過你,這裡面的水深,你把握不住……」

  「是是是,您說得對。」戴夫一臉討好,接著頗為自來熟地坐到旁邊,「大哥怎麼稱呼?在哪高就?」

  三兩句話之間,就已經拉進到了兄弟關係。

  「陳伊森,社區醫生,莫里薩尼亞的。」

  陳伊森此時已經露了臉,也無所謂亮不亮出身份了,反正有執業資格的醫生名單就掛在Gotham Health的官網上,有心人最多花一晚上時間就能查到。

  沒想到,他這邊老老實實交了底,戴夫反而不信了,嬉皮笑臉地點點頭:

  「我知道,掩護身份嘛,懂的都懂。」

  陳伊森暗中翻了個白眼,心裡不住吐槽你踏馬到底懂了甚麼。

  不過表面上還得裝高人,乾脆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沒想到他這邊不喊停,戴夫還真就繼續腦補下去:「我之前聽人說,布朗克斯南區有個能弄來地下醫療資源的牛逼中間人,應該就是大哥您吧?」

  陳伊森:「……」

  原身才被發配到社區一個多月,他自己更是剛重生過來幾個小時,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眼瞅著再這麼下去有可能收不住,只好轉移話題:

  「你在舊碼頭工作,怎麼有時間跑這麼遠?」

  所謂「舊碼頭」,是指位於布魯克林區西南的紅鉤碼頭和布希碼頭,距離鏽釘旅館所在的布朗克斯區東北相當遠,

  「還能怎麼,沒正經活干唄。」戴夫的回答相當耿直,「我的工齡短,碼頭工會的頭頭又是一群東歐佬,有好活自然優先可著他們自己人分。只有人手實在不夠了,或者遇上又髒又累的才能輪到我們。」

  「怎麼,不能直接找航運公司或者貨主攬活?」陳伊森繼續跟對方拉近關係。

  「嗐,你們當醫生的成天坐辦公室,不懂也正常。」戴夫苦惱地薅了下自己的頭髮,解釋道,「碼頭這種地方的貨和人都不穩定,大公司沒那麼多精力一個個找人,都是把錢和工作統一跟工會談好,再由工會派活和發薪水。」

  陳伊森之前確實不懂這一塊,聽罷有些震驚:「那不就是勞務派遣麼?」

  「勞務什麼?」

  戴夫顯然沒聽懂這個專有名詞。

  陳伊森擺擺手:「沒什麼,就是說這這套制度很坑……」

  一句話引得旁邊的戴夫不住點頭:「確實坑,所有東西都是理事會的幾個波蘭人說了算,之前有兄弟為這事去找碼頭運營商說理,結果你猜怎麼著?」

  顯然,他已經把陳伊森當成了熟人。

  陳伊森自然也樂得滿足對方的表達欲:「怎麼?」

  「運營商讓我們去找工會。」提起此事,戴夫氣得直接笑出了聲,「可是這問題就他媽出在那幫Gabacho(白鬼/鬼佬)身上……總之後來也沒下文了,我就只能給奇卡諾幫跑跑腿什麼的。」


  終於套出了個有用的信息。

  「奇卡諾幫?」

  「嗐……是個街頭小幫派,沒聽過也正常。」戴夫解釋道,「算是拉丁國王幫的分支,這個您總該知道。」

  「嗯,聽過。」

  其實陳伊森知道個屁。

  但剛剛被他喚醒的喬伊就是通過這個幫派聯繫到的拳賽推廣商,遺願也跟他們有關。

  「所以,是你們幫派讓你到這來的?」

  「其實我不算幫派成員,只是通過他們的中間人接點活……至於後面是誰我從來不問,也不可能告訴我……」說到這裡,戴夫瞄了眼遠處公路上正朝著紐約市區絕塵而去的警車,「*子養的,這次估計是上頭派任務的被條子給盯上了,要不是大哥你在場,非得栽進去不可。」

  「知道就好。」陳伊森已經完全代入自己的角色,站起身拍了拍戴夫的肩膀,「行了,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

  這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他現在完全沒想好該怎麼處理還在317房間裡躺著的喬伊,只能先把戴夫給支開。

  而已經徹底迪化的戴夫自然沒有二話:「那好,小弟我先走一步,以後大哥有事千萬別客氣,儘管吩咐……」

  走下去兩級台階之後,又回過頭來補充了一句:「要是有發財的機會,也記得帶上老弟……」

  陳伊森心說我自己都快被斬殺了還帶你發財……但還是一臉真誠地點了點頭:「放心吧,你的號碼我已經記住了,等我電話。」

  這句倒是真的。

  戴夫這種耿直boy,不利用一下簡直對不起老天爺給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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