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材」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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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里薩尼亞,在紐約屬於貧窮和混亂的代名詞。

  這裡,乃至整個布朗克斯區,都沒多少人能用得上正經醫保。

  公立社區診所的水平和待遇可想而知。

  16萬美元的年薪看起來好像相當不錯,但未婚男青年享受最高一檔稅率,交完2.8萬刀的聯邦稅、8800刀的紐約州稅、5400刀的紐約市稅、1.3萬刀的FICA(相當於醫保+社保),就只剩下大約10.5萬美元,折合月收入8700美元。

  要應付每個月3300刀的學貸、2300刀的房租、10公里通勤所產生的油費、汽車保險、雇員PPO保險、過去三年收入更低時為了周轉而刷掉的信用卡利息、水電燃氣費……

  基本只剩下1000美元用來維持日常生活開支,稍有意外就要揭不開鍋。

  而且,16萬美元無論任何都不屬於低收入群體,所以還領不到救濟金和食品券。

  反正是紐約掙錢紐約花,一分別想帶回家,收支始終在平衡線附近徘徊。

  原身也是被逼的實在走投無路,這才不得不來試一次藥。

  不過,還上貸款也不意味著高枕無憂。

  如果下周之前仍然攢不出房租……

  那可就不是些許滯納金的問題了。

  雖然原身作為NYC H+H(紐約市的公立醫療保健公司)的直接雇員,有極其強大的Doctors Council SEIU(醫生委員會)工會保護,不至於單單因為失去住處就被開除。

  但在布朗克斯睡車裡或者睡地鐵,也是隨時有可能斃業的高危行為。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給波琳娜打電話。

  富婆,餓餓,飯飯.jpg

  但想了想還是作罷。

  他都不知道對方的底細。

  「嗡…嗡…」

  被丟到旁邊的手機第三次發出消息提醒,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伊森有點繃不住:「我草,你他媽不會還有別的貸款吧?」

  大腦里的記憶過於繁雜,他才重生過來不到半個小時,很多細節都沒辦法馬上想起來。

  還好,這次不是催收簡訊。

  但也差不多。

  發件人是房屋租賃公司:

  【[Crestwood物業管理]通知:親愛的4C-7公寓租戶,根據租金指導委員會的建議,您的月租將從9月1日起調整為$2,400。根據紐約州法律,我們已通過郵件向您發送了45天提前通知。請於8月1日前登錄RentCafe門戶查看並電子簽署續約。如有疑問請聯繫租賃辦公室。】

  對此,陳伊森已經毫無心理波動。

  麻了。

  下禮拜的錢都還湊不出來,哪有心思去管一個半月以後的事情?

  他乾脆退出到信息界面,準備看一下之前收到的簡訊。

  腦子裡的東西實在太多,就像是個裝在5400轉機械硬碟里的資料庫,得需要一些關鍵詞才能快速檢索出有效內容來。

  但原身或許有些強迫症,大部分更早時間的信息都已經被刪掉。

  除了前面那三條以外,就只有一條昨天的。

  來自TAKANASHI Marin。

  陳伊森費了點勁才拼出「高梨真凜」這個名字。

  然後跟腦海中一個亞裔女性的形象對上了號。

  是貝爾維尤醫院的一名住院護士。

  大概……算是原身的女友。

  之所以說大概,是因為原身屬於純牌舔狗,欠下的信用卡裡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花在了對方身上。

  結果只舔到了一個名分,還是私底下的。

  高梨真凜一再堅持「不想讓我們之間的關係影響到工作」,所以連相互之間的通訊錄備註都用了原名。

  以第三人稱視角來看,其實就是備胎。

  太慘了。

  該不會有人連名分都舔不到吧?

  點進去之後,內容也完全不出陳伊森所料:

  【伊森,你現在的工作地點太遠了,我很沒有安全感……所以對不起,我想我們之間還是結束吧。】


  典。

  太典了。

  這樣看來,原身之所以稀里糊塗就跟波琳娜去了酒店,恐怕也是因為心灰意冷,有點不顧一切放肆一把的想法。

  沒想到真成了最後一次。

  不過正好,以他現在這個狀態,真要是有個關係特別親密的人反而麻煩。

  當然,就算沒有這條簡訊,陳伊森也不會因為波琳娜的事情而對這個便宜女友……前女友有什麼負罪感。

  一方面,這都是原身,也就是Ethan Chen搞出來的事情,跟他陳伊森可沒有關係。

  另一方面,女友怎麼了,甚至都沒公開。

  你總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人吧?

  長按屏幕,選擇刪除。

  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活下去。

  「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陳伊森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對過去的「自己」吐槽道。

  當然,話是這麼說,但他並不覺得原身的決定有什麼錯。

  人嘛,總歸要活一口氣。

  就算當時服了軟,以那個娜塔莉亞嘴臉,也未必會讓原身有什麼好下場。

  況且,對於現在的陳伊森來說,被發配到社區也並不完全是壞事——

  繼承記憶不等於繼承知識,繼承知識更不等於繼承能力。

  他上輩子也學的醫,只不過是戰場救護。

  膠水粘傷口,徒手給大動脈打結的那種。

  對內科不能說是完全不懂,但眾所周知,業務只是醫生日常工作中的一小部分。

  他初來乍到,恐怕很難適應美國這邊大型醫院的環境。

  社區醫療機構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在美利堅。

  能治得了就治,治不了就開點止痛藥然後建議轉專科醫院。

  至於什麼藥物成癮……

  鬧麻了。

  從曼哈頓到布朗克斯,紐約有至少九成的初級保健醫生都是這麼幹的。

  沒說給所有患者都開大劑量止痛藥就已經是良心發現了,還要什麼自行車啊。

  實在怕出事,還可以開布洛芬或者對乙醯氨基酚嘛。

  「嗡——」

  終於,手機發出了一次連續不斷的震動。

  是一通電話。

  來電人顯示為高飛。

  也就是原身的那位表舅。

  出于謹慎,陳伊森沒有接,而是靜靜等待對方掛斷。

  但很快,第二次鈴聲又不依不饒地響起。

  看來是有什麼要緊事。

  他只好深吸一口氣,大概檢索了一下腦海中與此人相關的記憶,然後按下接聽鍵。

  「伊森,你那邊忙完了嗎?」聽筒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是音色熟悉,而是說的漢語,甚至還是普通話。

  「嗯。」陳伊森怕被聽出什麼異常,所以沒敢說太多,準備隨機應變。

  但對面並沒有做任何鋪墊,而是直切主題:「已經確定了,278號州際公路,鏽釘汽車旅館,到了之後報暗號。」

  「旅館?」他一邊拖延時間一邊飛速思索,試圖想起對方說的到底是什麼事情。

  「對,是一個沒身份的流浪漢,死因好像是強化劑過量,老闆不敢碰,直接聯繫生物資源公司又難免被壓價,所以找到我這。」高飛解釋道。

  「好。」

  其實陳伊森還想再問點別的,但他現在就像是一個運營了20年老遊戲裡面的萌新玩家。

  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知道什麼。

  於是,兩邊同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還有事?」高飛見通話遲遲不掛斷,疑惑問道。

  「不,沒有。」

  或許是感覺到了陳伊森有點緊張,高飛又多囑咐了一句:

  「你也是第一次上手,注意點那幫傢伙吸的東西,可能有狠活,記得把我給你的納洛酮帶上。」


  「放心,我懂。」

  掛掉電話,陳伊森也大概理順了來龍去脈。

  這是他,或者說原身不久前開發出的副業。

  人材中介。

  也就是倒賣屍體。

  原身上個星期同意了舅舅高飛的入伙邀請,結果沒等到第一次動手就一命嗚呼。

  如今接手此事的,已經是一個新的靈魂。

  但剛好。

  對於他來說,這才是真正的專業對口。

  ……

  陳伊森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接受了這項副業。

  在美國,收屍屬於一項正經行當。

  不過,也分有資質的和沒資質的。

  像他這樣的醫生,原則上只能處理自己經手的、無主的病患屍體。

  而如果主動出擊,其實就是遊走在法律邊緣。

  但一方面,這位表舅在記憶中的形象還算靠譜,而且以前還接濟過原身,實在不好中途反悔。

  另一方面,也根本沒得選。

  窮啊。

  窮怕了。

  陳伊森上一世死於2027年,重生卻直接到了2030年,不僅沒有未來視,甚至還比別人少了三年的經歷,完全沒機會靠投資或者投機賺錢。

  收醫藥諮詢費、開超量止痛藥,這些都屬於細水長流的活,根本解決不了眼前的危機。

  倒賣抗生素或者醫療器材確實來錢快,但他一個沒根基沒背景的新手醫生,真要敢這麼幹那進局子更快。

  至於借新帳還舊帳……

  以原身那可憐的FICO評分,已經很難從正經渠道借出什麼錢來。

  發薪日貸款則是典型高利貸,年化利率上限高達1600%,純粹的飲鴆止渴,無非是把死期從後天拖到下周。

  而且這種短期貸款的催收業務會被外包給拉美黑幫,陳伊森可不想被做成糖霜蘋果……

  總之,如果不整點灰產,就只有繼續去給藥企當小白鼠了。

  還不如賭一把——

  上輩子在東大就遵紀守法,這輩子重生到西大要是還遵紀守法,那他不是白重生了?

  高飛有屍源信息,自己則有鑑定能力。

  二者合作,可以給不同死因和死狀的屍體找到最合適的去處,從而賣出最高的價格。

  即便有他們在中間多過一次手,也能保證大家都有得賺。

  同時,還可以把風險降到最低

  基本上,只要不是被抓住現行,就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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