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兩耳炫耀垂珠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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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蘇彌心笑容過於燦爛,也許是他眼光有些灼人。

  燕如嫣心緒微亂,下意識側過臻首,避開了他的視線。

  靜默數息,她耳根微熱,聲細如蚊,訥訥輕喚:「師兄。」

  自感聲音有些太過輕柔,燕如嫣暗自吞了口津液,略作調整。

  「燕家的重大決策,歷來由老祖宗一言決斷,師兄若要促成此事,還需親自盡力說服我族老祖。」

  這也是她目前心頭最深的顧慮。

  旁人勸誡百句,不及老祖一念篤定,稍有不慎,她和燕家便會徹底踏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蘇彌心頷首:「當然,我已經約了你燕家老祖,今晚登門拜訪。」

  稍頓片刻,蘇彌心身體前傾,緊緊盯著燕如嫣雙眸問道:「你願意今晚隨師兄一同前往,幫助說服你燕家老祖嗎?」

  突如其來的問詢,讓燕如嫣心頭又是一顫。

  她抬眸撞入他深邃明亮的眼底。

  燕如嫣唇瓣輕輕翕動,心頭慌亂翻湧。

  短暫沉吟後,燕如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殘餘的慌亂與羞怯,抬眸望向蘇彌心,眼神澄澈而堅定。「好。」

  她輕輕應聲,語氣雖依舊輕柔,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今夜,我隨師兄一同前往。」

  蘇彌心笑意更濃,兩人四眸相對。

  一室茶香裊裊流轉,清風穿窗而過,拂動二人衣袂,無聲交錯。

  蘇彌心的眼眸清邃溫潤,褪去了方才剖析利害的冷靜銳利,只剩融融暖意,牢牢鎖在她清麗的眉眼之間。

  那目光溫柔又專注,不含半分輕薄試探,卻沉沉脈脈,讓周遭靜謐的空氣都悄然染上幾分繾綣暖意。

  燕如嫣心弦微顫,方才壓下的羞怯再次悄然翻湧,順著眼底蔓延至耳根,方才褪去的緋色再度淺淺暈開。

  她本想移開視線,可目光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絆,遲遲無法挪開半分。

  無需言語訴說,無需刻意表露。兩人靜靜對望的片刻,無聲的默契悄然滋生,在空氣里緩緩流淌,溫柔繾綣,隱晦綿長。

  良久,蘇彌心方才緩緩收斂起眼底溫柔,聲線溫潤低沉,輕輕落定:「有你相助,今夜之事,便穩妥多了。」

  燕如嫣垂落眼眸,長睫輕顫,掩去眸中細碎的情愫,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起一抹淺淡弧度,細若清風,溫柔無聲。

  話音落罷,二人暫且放下心中思慮,悠然舉杯品茗閒談。

  午後的光陰閒適恬淡,暖煦天光自窗欞漫淌而入,將兩道相對而坐的身影靜靜映在地面。

  光影隨日色緩緩挪移,地上彼此的倒影也似悄然靠攏,感覺上似乎間隙一點點縮淺,無形中添了幾分脈脈相融的意味。

  燕如嫣二十載的經歷十分匱乏,從小出身於燕家嫡系,幼時被測出水屬性天靈根後,再也沒出過燕翎堡這座象牙塔。

  直到掩月宗收到消息,結丹長老霓裳仙子親自駕臨燕翎堡,將其收為親傳弟子,帶回掩月宗山門。

  雖然身處修士數以萬計的掩月宗,但是燕如嫣在掩月宗內沒有結交到任何一位知己好友,也許是結丹長老親傳弟子的身份高不可攀,也許是天靈根帶來的聲名鵲起以至不敢褻瀆。

  師父霓裳仙子待她亦只是功利性地看重修行進益,除卻功法指點與境界督促,其餘的毫不關心,從未過問她心緒冷暖、日常起居。

  總之,燕如嫣在掩月宗內部一直形單影隻,孤獨一人。

  也正因這般清冷淡漠的過往,無論原著之中,還是如今現實當下,燕如嫣對掩月宗皆無半分眷戀實屬自然。

  從燕如嫣口中,她談論最多的,除了每日日常修煉,就是在住處的院子靈泉里飼弄兩尾靈魚,種了半院子的靈花靈草。

  很難想像,按原著之中的軌跡,燕如嫣嫁入鬼靈門王家,與王蟬結成道侶後,在鬼靈門那窮山惡水,洞府周圍除了黑山黑土,便是密布陰氣煞氣的環境之中,她將會經歷怎樣的孤寂悽苦。

  而且按照原著之中的隻言片語推測,燕家歸入鬼靈門之後,便被王家控制打壓,除了燕如嫣本人和一位隱藏在暗處已經結丹的堂叔,尚有半分自有,其他族人都成了階下囚與傀儡。

  這也是最後燕家反噬王家的最大原因。


  蘇彌心口中描繪的內容,則截然不同。

  他身負前世二十載,信息大爆炸所得的海量見聞,今生又經歷數年曆練,眼界閱歷廣博,言談間皆是新鮮趣事。

  蘇彌心細細為她講述千幻宗內情,談及自身父母、宗主大師兄,還有日後將與她同門相處的師姐辛如音,以及蓮月夫人門下那位據說常年在外遊歷、至今未曾謀面的大師姐。

  順帶也簡略介紹了天羅國各大魔道宗門的勢力格局。

  除此之外,他還細數數年曆練的所見所聞,逛遍越國七派疆域、元武國天星宗坊市的奇趣景致,以及蟠龍江獵妖過程中的驚險軼事,一樁樁一件件,聽得人心神嚮往。

  二人閒談不覺光陰流轉,轉瞬便近兩個時辰。

  燕如嫣恍然回神,抬眼望去,夕陽垂落西山,漫天雲霞浸染長空。

  她連忙起身,打算匆匆告辭離去。

  「師妹且慢。」蘇彌心當即開口將她喚住。

  燕如嫣面露疑惑地看向蘇彌心。

  蘇彌心右手輕拍儲物袋,從中取出一方雕琢精緻的白玉匣子。

  他將白玉匣子輕推至桌前,眉眼含笑,語氣溫和:「你我也算正式相識,初次碰面,師兄備了一份薄禮,就當作送給師妹的見面禮。」

  說罷他抬手掀開盒蓋,盒內軟絨襯底,靜靜安放著一對耳飾。

  主材取自上乘冰魄暖玉,玉體通透瑩白,觸手溫潤沁心,質地純淨無一絲雜瑕。

  玉身下端精巧包裹鑲嵌著一顆渾圓飽滿的月璃寶珠,寶珠澄澈流光,泛著淡淡的清冷月華,玉與寶珠相融相襯,形制婉約雅致,線條柔美靈動,光影晃動之際,流光縈繞耳畔,仙氣悠然。

  「這對月璃璫乃是頂階法器。」蘇彌心輕聲介紹。

  「平日裡可溫養經脈靈氣,一旦遭遇兇險,便能自主凝出兩層厚重護體光罩,足以抵擋普通築基修士猛攻,能護你安危周全。」

  這般品級的護身法器何其貴重,燕如嫣見狀心頭一驚,連忙微微搖頭,面露侷促推辭:「此物太過珍稀貴重,我萬萬不能收下。」

  蘇彌心卻笑意不改,沒有收回玉盒。

  他拿起那一對溫潤玉璫,起身緩步走到燕如嫣身前。

  少女下意識微微屏息,心跳悄然紊亂。

  蘇彌心目光柔和,抬手輕輕撩開她兩側垂落的青絲,露出白皙精緻的耳垂。

  動作輕柔細緻,小心翼翼將月璃璫一一為她佩戴妥當。

  玉璫貼合耳畔,瑩潤光澤襯得容顏愈發清麗動人。

  近距離望著眼前佳人眉眼如畫,肌膚勝雪,鬢邊玉璫輕晃,身姿溫婉動人,當真秀色灼灼,惹人傾心。

  蘇彌心心神微動,指尖下意識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細膩溫熱的右耳耳垂。

  輕柔觸感轉瞬即逝,卻宛若一縷熱浪直竄心底。

  燕如嫣渾身驟然一僵,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湧上臉頰,整張俏顏霎那間染上緋紅,眉眼含羞低垂,長睫慌亂顫動,羞怯得不敢抬頭對視,連呼吸都變得輕柔侷促起來。

  那一點微涼指尖的觸感,明明輕如拂風,卻滾燙似火,牢牢烙在耳尖肌膚上。

  燕如嫣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心底的羞怯與慌亂轟然炸開,再也維持不住半分從容鎮定。

  她慌忙偏過頭,纖細的肩頭微微繃緊,長睫慌亂顫個不停,根本不敢再與蘇彌心對視半分。

  耳畔嶄新的月璃璫輕輕晃動,月華流光簌簌輕閃,可她此刻卻連抬手觸碰的勇氣都沒有。

  滿室清雅茶香,此刻都襯得人面熱心躁。

  「師、師兄……」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意,徹底亂了分寸,「天色已晚,我、我該先回去了。」

  話音未落,她不等蘇彌心應聲,便倉促斂了斂裙擺,幾乎是落荒一般轉過身去。

  步履匆匆,帶著少女全然無措的羞怯慌亂,不敢多做片刻停留,徑直踏出芸香雅間,快步下樓離去。

  不過轉瞬之間,那道纖柔白衣身影便消失在茶樓拐角,只餘下一室未散的清香,與空氣中殘留的、淺淺淡淡的少女幽香。

  蘇彌心立在原地,望著她倉促逃開的背影,眸底漾開一抹溫柔淺淺的笑意。


  他垂眸看向自己方才輕觸過她耳垂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細膩溫熱的觸感,心底微動,溫潤綿長。

  晚風穿窗,晚霞鋪灑滿堂。

  耳畔月璃寶珠的流光雖已隨佳人遠去,可這一場午後相逢、溫柔相知,早已在二人心底,悄然埋下了一縷繾綣綿長的情愫。

  此時,蘇彌心突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篇古詩,那是南宋詩人薛師石寫的《紀夢曲》,描摹夢中邂逅絕塵女仙的場景。

  夜夢佳人姱且長,星冠霞帔雲衣裳。

  雙眉淺淡畫春色,兩耳炫耀垂珠璫。

  細步逡巡倏相近,世道人情不敢問。

  斂容正笑發一言,不識巫山雲雨恨。

  自從十五學仙經,今年二十身骨清。

  天上有籍升其名,長聲短聲歌紫瓊。

  紫瓊之章詞宛轉,永與人間風調遠。

  餘聲未竟鐘鼓鳴,霧散煙收人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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