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主動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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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蟬緩步走到桌前,面上收斂了眼底暗藏的鋒芒,換上一副謙和有禮的神情,對著蘇彌心微微拱手,姿態做得十分得體。

  「蘇少主,久仰大名已久,今日總算得見真人,果然風採過人,氣度不凡。」

  他語氣熱絡,全然不見先前隔空對視時的針鋒相對,一派慕名結識的模樣。

  「你我二人皆是同輩之中頂尖人物,又同為異靈根,往日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心中早已十分傾慕,一直盼著能有機會相互結識。」

  王蟬笑意溫和,言語間滿是客套交好之意,看似真心想要拉近彼此關係,絲毫看不出半分敵意。

  蘇彌心見狀亦是從容起身,抬手拱手回禮,神色淡然溫和,不露半分鋒芒。

  「王少主太過謬讚了,彌心不過是虛名在外,實在當不起這般誇讚。」

  「早就聽聞鬼靈門少主天資卓絕,修為進境急速,今日有幸相見,果然氣度非凡。」

  「你我同為同輩修士,往後自當多多往來,互相砥礪修行。」

  蘇彌心話音剛落,王蟬臉上的謙和笑意驟然斂去。

  其目光猛地轉向身側的辛如音,眼底陰邪之氣翻湧,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蘇少主身邊這位道友,看著年歲不算幼小,修為卻堪堪只是練氣十層?」

  他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周遭:「今日宴席宴請的皆是各宗頂尖天驕,最差亦是築基起步,不知這位道友是憑何本事混進來的?」

  「莫不是千幻宗無人可派,竟要拉一位練氣修士來湊數?」

  這番話尖酸刻薄,瞬間讓殿內的目光盡數聚焦在辛如音身上,不少人露出詫異或玩味的神色,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此言一出,周遭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辛如音身上,帶著詫異與輕視。

  辛如音黛眉微蹙,面色微微一冷,卻並未開口爭辯,只是安靜立在一旁,氣度沉穩淡然,絲毫不顯慌亂。

  一旁的葉華文當即面露怒色,正要出聲反駁,卻被蘇彌心抬手輕輕攔下。

  蘇彌心周身氣息微微一沉,臉上隨和之色盡數斂去。

  隨即他抬眸淡然望向王蟬,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銳利。

  「辛如音乃是家母蓮月夫人新近收下的親傳弟子。」

  他微微挑眉,話語不軟不硬,句句直擊要害:「莫非王少主這場宴席門檻竟這般之高,連元嬰巨擘座下真傳弟子都不配入席?」

  「還是說,在王少主眼中,身為元嬰修士的家母識人眼光淺薄,所收弟子也入不得同輩天驕之列?」

  蘇彌心這番話擲地有聲,瞬間讓殿內鴉雀無聲。

  元嬰老祖的親傳弟子,這身份分量絕非尋常築基修士可比。

  須知修仙界師徒關係緊密,還勝過一般嫡親後人,辛如音在千幻宗的地位,也就低蘇彌心半籌,也稱得上一句宗門少主了。

  蓮月夫人的名號在魔道六宗內無人不曉,她親點的真傳弟子,誰敢說半句「不夠資格」?

  王蟬臉上的嘲諷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不甘。

  初見辛如音時,他還以為此人是蘇彌心的侍妾一流,還想接下來繼續嘲笑蘇彌心眼光拙劣,看上的女子外貌如此一般。

  沒想到僅僅一個年齡不小的練氣期修士,居然能被一位元嬰老祖看重,實在是失策了。

  王蟬本想借著貶低辛如音挫蘇彌心的銳氣,卻沒料到對方竟有這般硬靠山。

  這話若是接下去,要麼是打元嬰修士的臉,要麼是承認自己小題大做,怎麼回應都落了下風。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陰邪的目光在辛如音身上掃過,又狠狠剜向蘇彌心。

  半晌才強壓下怒意,扯出一抹生硬的笑:「蘇少主說笑了,蓮月夫人眼光自然無人敢質疑,其弟子入席,自然綽綽有餘。」

  話雖如此,語氣里的不甘與難堪卻藏不住,周遭賓客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玩味。

  蘇彌心見狀,神色未變,只是淡淡頷首:「王少主明白便好。宴席之上,還望謹言慎行,莫要失了東道主的氣度。」

  說罷,他不再看王蟬鐵青的臉色,側身示意辛如音落座,自己也緩緩坐下,拿起玉杯淺酌一口,神色淡然如初,仿佛方才只是說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彌心話音剛落,一旁的田不缺便撫掌輕笑一聲。

  那軟糯妖異的嗓音瞬間打破殿內的沉寂,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哎呀,王少主這可就沒意思了,蓮月夫人的真傳弟子都不夠資格,那敢問此地誰夠格?難不成只有王少主自己才算得上真天驕?」

  他支著下巴,艷麗的眉眼彎成狡黠的弧度,目光掃過王蟬鐵青的臉。

  語氣愈發促狹:「再說了,宴請賓客本就該兼容並蓄,怎可單憑修為妄斷高低?王少主這般小題大做,倒是顯得小家子氣,反倒失了東道主的風範呢。」

  田不缺話鋒一轉,看向蘇彌心時笑意更深:「還是蘇少主通透,一句話便點醒了眾人,元嬰大能的眼光,豈是旁人能置喙的?依我看,如音姑娘能來,倒是給這場宴席添了幾分分量呢。」

  這番話句句都順著蘇彌心的意思,卻字字戳在王蟬的痛處。

  既捧了辛如音的身份,又暗諷了王蟬的狹隘。

  殿內不少賓客暗自附和,看向王蟬的目光愈發微妙,連帶著王蟬周身的陰邪之氣都滯澀了幾分,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田不缺的話剛落,蘇彌心這桌下首旁的一桌主位上,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嗤笑。

  「噗嗤!」

  笑聲又尖又脆,打破了殿內微妙的沉寂,格外引人注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主位上坐著位身著火紅勁裝的少女,姿色平平,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張揚。

  她似乎完全沒顧及場合,笑出聲後還抬手抹了抹嘴角,眼神直白地瞟向王蟬,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仿佛覺得他方才的窘迫模樣格外可笑。

  蘇彌心看見她的模樣和打扮,及同桌的幾位魔焰門制式紅色弟子外袍,此時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魔焰門的少主,憐飛花。

  接連幾番言語擠兌,再加上紅衣少女毫不遮掩的譏諷嗤笑。

  王蟬只覺得顏面盡失,滿堂賓客的目光都似帶著戲謔,讓他再也無法強裝鎮定。

  他面色鐵青,胸中怒火翻湧,哪裡還坐得住宴席,冷哼一聲,不再與眾人多說半句場面話,袖袍狠狠一甩。

  不等旁人開口勸阻,王蟬轉身便朝著大殿後方的側門快步走去。

  腳步急促,滿是憤然之色,徑直從後門匆匆離去,偌大宴席,東道主竟率先負氣離場。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氣氛變得頗為尷尬。

  蘇彌心依舊神色淡然,他緩緩起身望向憐飛花,抬手拱了拱手致謝。

  憐飛花見狀,亦頷首回應。

  而後他示意身旁千幻宗眾人起身,準備一同離席。

  臨去之際,蘇彌心略一沉吟,徑直走向田不缺的席位。

  他對著田不缺微微拱手,語氣從容:「田師兄,小弟便先行離席了。今日有幸得識閣下,他日有緣,再相聚暢談。」

  田不缺聞言唇角輕揚,悠然抬手回揖。

  「蘇師弟自便,今日一見甚是投緣,你我皆是天羅國魔道同盟,大家往後自有相逢之時。」

  蘇彌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領著千幻宗一眾弟子,步履沉穩地退出宴席大殿。

  殿內賓客目光紛紛掠過一行人,有人暗自打量這位千幻宗年少少主,心中各有揣測。

  待蘇彌心一行人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殿內方才恢復先前的熱鬧喧囂,推杯換盞之聲再度四起。

  走出碧落宮大門之時,蘇彌心默默想到:「王蟬這小子,可別不識抬舉,再次搞事啊,這宿命中的羈絆,還是留給韓老魔吧。」

  「我可不想成為他的心魔!」

  千幻宗一行人踏著暮色走出碧落宮,宮外雲霧繚繞,晚風帶著山林間的清冽氣息,吹散了殿內的酒氣與幾分劍拔弩張。

  「少主,那王蟬今日丟了這般大的臉面,怕是不會善罷甘休。」葉華文快步跟上,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怒意。

  蘇彌心腳步微頓,側頭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不必與他一般見識。王蟬心性狹隘,今日之事不過是自討沒趣。他若真敢再尋釁,自有應對之法。」

  他話音剛落,身旁的辛如音便輕聲開口:「多謝師兄今日為我解圍。」

  她抬眸望向蘇彌心,眼底帶著幾分感激。


  蘇彌心無奈搖了搖頭:「你我師兄妹客氣什麼,再說了,他其實是衝著我來的,你算是受了無妄之災。」

  碧落峰依舊有飛舟法器停留,等著宴席結束後送客人們回去。

  乘坐飛舟,幾人不多時便抵達了千幻宗在碧落山外的臨時駐地。

  剛臨近蘇彌心的洞府,便見李崇岳早已候在洞口,神色間倒是較為平穩。

  見到蘇彌心等人,李崇岳趕忙快步迎了上來,語氣恭敬:「少主,剛剛我……」

  蘇彌心見狀,及時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目光掃過四周,低聲道:「此處並非說話之地,進洞府再說。」

  李崇岳心頭一凜,連忙點頭應道:「好的,少主。」

  話音落,蘇彌心抬手打開禁制,洞府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透出內里柔和的燈光。

  他率先邁步而入,辛如音、葉華文等人緊隨其後,李崇岳也快步跟了進去,石門在眾人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夜色與窺探。

  進入大廳後,一眾人在蘇彌心的示意下落座。

  李崇岳先整理了一番思緒,確保言辭條理清晰,才沉聲開口:「少主,有兩方面情報需要跟您匯報。」

  蘇彌心點點頭,「你說,關於魔道入侵的備戰事宜,各宗已有共識,無需多言,只揀關鍵的說。」

  「是。」

  李崇岳應了一聲,繼續道,「此前您吩咐我借著拜訪鬼靈門內好友的由頭,暗中打探消息。」

  「不負所望,倒是摸清了兩件不尋常的事。」

  「其一,在我的旁敲側擊之下,我那好友泄露出消息,御靈宗的隊伍似乎早在三天前便已抵達鬼靈門駐地,但是,之後鬼靈門的門下弟子卻沒看見過御靈宗的來人在外活動過,這兩宗高層肯定在連日閉門密談,不知道在謀劃些什麼機密。」

  大廳內眾人紛紛皺起了眉頭。

  「還有,鬼靈門王家動作頻繁,他們那少主王蟬似乎修行出了什麼問題。」

  「其二,」李崇岳提高了幾分聲音,語氣添了幾分好奇,「鬼靈門高層近期似乎在暗中放出風聲,似是有意為他們少主王蟬擇選一位女修,結為道侶。但是具體標準和目標卻無人知曉。」

  其他三人紛紛探頭好奇起來,畢竟剛剛才見過那位王大少的醜態,馬上又聽到他的八卦,確實有些耐人尋味。

  蘇彌心此時陷入沉沉思索當中。

  他身負前世記憶,熟讀整本原著,坐擁旁人難及的上帝視角,僅憑書中零星的隻言片語,與未來的劇情脈絡,便能輕易推演出諸多隱秘內情,將往後局勢走向盡數拿捏於心。

  最先縈繞心頭的,便是鬼靈門與御靈宗暗中密議一事。

  依照原著之中最後的既定結局,此番魔道大舉入侵天南之後,鬼靈門最終穩穩吞併了整片越國疆土,獨吞了這場魔道入侵戰爭勝利後對外戰果里最為豐厚的一塊肥肉。

  然而,紙面實力上,鬼靈門在魔道六宗之中本就位列末流,反觀御靈宗,元嬰強者級別的頂尖戰力僅次於合歡宗,實力遠非鬼靈門所能比擬。

  除此之外,一旁還有天煞宗、魔焰門兩大宗門虎視眈眈,皆對越國沃土垂涎三尺。

  縱使鬼靈門能以豐厚利益相誘,說服立場搖擺不定的天煞、魔焰兩門先行抽身退出紛爭。

  可單憑其一己之力,又何來底氣與底蘊雄厚的御靈宗正面抗衡,最終還能硬生生奪得越國全境?

  此事絕非表面那般簡單,鬼靈門必定在暗中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才換來了御靈宗的退讓與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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