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雨夜背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進入七月份,天氣進入了雨季。

  從傍晚六點開始下,三個小時內降雨量就突破了一百毫米,工地上的簡易排水系統再次全線癱瘓。積水從材料棚方向往基坑倒灌,幾個降水井的抽水泵超負荷運轉,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陳默還是和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工作,他穿著雨衣在基坑邊上巡查。

  擋土牆上那道被臨時鎮壓器穩住的裂縫在暴雨中又開始往外滲水,裂縫邊緣的混凝土有新的剝落痕跡。

  他用神識往下掃了一遍,鎮龍釘的環形陣列還在,蘇晚晴上次壓入的那幾枚篆刻金屬片仍然穩穩地鎮住鬆動的釘節點,但陣列中心那個空了的位置在暴雨的滲透壓下正在往外滲出一縷縷極細的靈能殘跡,像被壓住的傷口重新裂開了口子。

  陳默沒有猶豫,掏出手機把這個情況用微信發給了蘇晚晴。

  她回得很快:「封印暫時還能撐,但暴雨會加速靈能滲透。上次那股噴涌之後各方都在重新定位,今晚要特別小心。」

  陳默正要回話,神識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地底傳來的,是側後方,基坑東北角,擋土牆和材料棚之間的那片陰影區域。

  有人在那裡,不是工地上的人,神識被動感知捕捉到的能量波動形態他見過,和上次強哥身上的氣息同一類,但更密集,控制力明顯更高。趙家的修士。

  他把手機揣進雨衣內側口袋,朝陰影區域走去。暴雨拍在他的安全帽上,順著帽檐往下淌,糊住了他的視線。

  他把安全帽摘下來扔在一邊,讓雨水直接澆在臉上。神識感知範圍內的能量波動越來越清晰,陰影區域裡有兩個修士,修為都在鍊氣後期。

  他們不是來盯梢的,是來趁暴雨封印鬆動時竊取龍脈能量的。兩人手裡各拿著一件法器,一件是短錐狀的金屬器,正在往地面鑽探;另一件是環形的收集器,環心已經開始泛出微弱的碧色光芒。龍脈能量正在被抽取。

  我還有什麼可失去的,那還怕什麼?

  「住手。」陳默站在雨中,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暴雨的轟鳴。

  兩個趙家修士同時抬頭。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把手裡的短錐從地里拔出來,站直了身子。「陳默是吧?勸你不要多管閒事。家族高層沒有因為你上次拒絕我們的客卿邀請就對你下手,已經是很給面子了。這地底的靈能不是你的,我們趙家在青湖區經營了好幾代人,這地下埋的東西早就該歸還本家。」

  「地下埋的是鎮龍釘封印。你們抽走靈能,封印就會完全崩塌。到時候不光是這片工地,整個青湖區的地基都會受到影響。」

  年長修士笑了笑。「那是你們地面上的事。我們只負責採集樣本。你能一個人擋住我們兩個,這地下溢出的能量就暫時歸你。但你擋不住……」後面的話沒再說。

  旁邊那個年輕的修士忽然抬頭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

  陳默順著他的視線掃過去,巷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周明遠。站在暴雨中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他沒有動,沒有像上次擋在強哥面前那樣走到陳默身邊,只是站在巷口,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年長修士順著陳默的目光也看到了周明遠,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看來你的盟友今晚另有打算。」

  陳默沒有說話。

  他把神識收束到戰鬥狀態,靈力從丹田湧出,沿經脈匯入雙掌。系統面板自動彈出來,閃過一行提示。

  他沒有理會,他已經不需要系統告訴他該怎麼打了。

  他身形一晃,在暴雨的掩護下從左側切入。雨水在神識感知範圍內變成了無數個微小的阻力點,他的身體在避讓這些阻力點的同時加速,右掌拍向年輕修士手中的環形收集器。

  年輕修士的反應比他預期的更快,環形收集器往左一側,左手同時凝出一面水盾擋在身前。陳默的掌力擊中水盾,水花四濺,掌勁被卸掉了大半。

  但他這一掌本來就不是為了攻擊,他的左掌已經趁對方注意力被右掌吸引的瞬間,從水盾的下方切進去,正中對方持環的右手腕關節。環形收集器從年輕修士手中脫落,掉在泥水裡,碧色光芒閃了兩下就滅了。

  年長修士臉色一變,短錐刺入地面,一股土系靈能順著地層往陳默腳下傳導,地面突然凸起一圈尖銳的石棱。

  陳默提前感知到了腳底泥層的應力變動,在石棱破土前一瞬橫移兩步,石棱擦著他的勞保鞋底穿出,劃破了橡膠層但沒有傷到腳底。


  他反手一掌拍在年長修士的肩井穴上,掌鋒附著的靈力層明顯更厚,打進去的瞬間對方整條右臂像被電擊一樣劇烈抽搐,短錐脫手飛出,在泥水裡滾了兩圈。

  年長修士捂著右肩單膝跪地,雨水混著冷汗從額頭上往下淌。年輕修士從泥水裡爬起來,還想重新凝聚水盾,看到年長修士被擊倒之後臉色發白,握著還在發麻的右腕退了一步。

  「東西留下。」陳默說,「回去告訴趙敏,龍脈碎片不是古董,不是拍賣品,不是能用來講條件的籌碼。這地底下的東西一旦塌了,整條街都得往下沉。」

  兩個修士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反駁,也沒有彎腰去撿泥水裡的短錐和環形收集器。年長修士捂著右肩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巷口方向退。

  路過周明遠身邊時停了一步,周明遠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伸手扶,側身讓開了路。兩個趙家修士的身影消失在暴雨和巷道的黑暗中。

  陳默彎腰把泥水裡的環形收集器和短錐撿起來。收集器的環心碧色光芒已經完全熄滅,金屬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靈能殘跡正在被雨水沖刷稀釋。他把兩件法器收進儲物戒指,然後抬頭看向巷口。

  周明遠還站在那裡。暴雨已經把他澆透了,深灰色襯衫貼在身上,他的表情被雨水糊住看不清。

  陳默等著他開口。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淌,滴在已經被積水淹沒的水泥地面上,激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他不確定周明遠今晚站在這裡多久了。

  「你的數據監測里,」周明遠終於開口了,聲音穿過雨幕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之前應該也注意到了。地底靈氣正在重新分配,趙家手上就有剩餘的殘篇記載能幫我把這套殘破功法缺失的校準參數補全。我已經答應給他們一些東西,今晚你來之前,我就答應了。所以剛才我不會出手,也不能出手。」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暴雨里,讓這句話在腦子裡反覆過了幾遍。

  周明遠說「今晚你來之前就答應了」,也就是說在暴雨來臨之前,在趙家修士帶著短錐和收集器潛入工地之前,他就已經和趙家達成了某種協議。

  今晚他不是來幫忙的,他是來確認趙家修士能不能順利拿到靈能樣本的。

  「他們給你什麼?」

  「功法校準參數。我手上這套功法殘缺了好幾個關鍵節點,控制不了神魂增長,也壓不住副作用。你比我清楚,神魂漲得越快,副作用越重。我已經好幾夜連續失眠,閉上眼就能看到不認識的人影在眼前晃。」

  「趙家藏書閣里有完整的清心訣,能把神魂能量導回丹田轉化成體魄修為。我自己試過所有殘篇比對都補不齊,」周明遠的聲音在雨里頓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麼更苦澀的東西,「我不能像你一樣靠第三方監測站隨時調整功法訓練路徑。我從一開始就只有自己一個人扛。」

  誰又不是一個人在扛?背後無人,只能自渡。

  陳默看著他。暴雨把兩個人的衣服都澆透了,巷口的積水漫過了腳踝。

  他想起第一次在胖姐燒烤見到周明遠的那天晚上,這個人坐在摺疊桌旁,把自己的修煉數據毫無保留地攤在桌上,說「我修煉了十五年還是鍊氣期,家族裡排不上號」。

  他想起周明遠給他看鑄器之法拓片時臉上那種複雜的表情,既興奮於終於找到了同類,又恐懼於拓片上記載的真相。

  他想起隔三差五在胖姐燒烤碰頭時,周明遠一次次把殘篇一張張鋪在桌面,遮住自己的控制力訓練數據,卻把每段引文的出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趙家沒有完整的清心訣。」陳默的聲音壓過了雨聲,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雨幕里,「那門清心訣本身就是從鎮龍釘封印陣圖的銘文反轉工程里抄出來的殘本,只保留了導回流,沒有鎮壓核心。」

  「我在崑崙墟檔案館的拓片上看到過原件原文。原件銘刻在鎮龍釘原始封印陣圖的基座底部,整套清心訣是一套完整的鎮壓靈能暴走的陣訣,配套的是物理封印節點,不是給人修煉的。」「趙家的藏書閣只是截取了其中一段導回流的銘文,把它拆成了功法口訣。沒有鎮壓核心的導回流只是單向泄洪,你短期內能感覺到神魂壓力被減輕,但用不了多久丹田的容納上限就會被衝破。趙家給你的不是解藥,是另一條死胡同。」

  周明遠沉默了很久。暴雨把他頭髮上的水衝進衣領里,順著脖頸往下淌。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些,像是在用力壓住什麼快要湧上來的東西。「你就這麼信蘇晚晴給你的那些檔案?」

  「我不信蘇晚晴。我信我自己親眼看到的拓片原件。原件上的每個字都和我們的修煉機制對得上,鑄器之法、神魂熔煉節點,一個不少。」


  陳默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離周明遠不到一臂的距離,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在兩人之間的積水上,「你以為趙家想要龍脈碎片是為了什麼?他們不是想幫你補全功法,他們是想拿碎片去餵他們自己手上的修煉機制。」

  「趙家在青湖區經營了好幾代人,他們知道地下埋著什麼,也知道怎麼拿龍脈能量去供養那件還沒成器的法器。你拿趙家的清心訣只會把自己身上那條觸鬚越綁越緊。」

  周明遠沒有回答。他的肩膀在暴雨中微微顫抖,分不清是寒意還是別的什麼。然後他轉過身,往巷子深處走去。帆布鞋踩在沒過腳踝的積水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每一步都比平時更重,不是腳步聲,是他的重心一直在往下沉。

  走到巷子拐角處時他停了一步,側過頭,嘴唇微張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臉轉了回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巷道的黑暗裡,只留下雨水打在牆面上濺起的白霧。

  陳默在暴雨中站了一陣,然後彎腰把泥水裡的另外幾塊收集器殘片撿起來收好,重新戴上安全帽,往板房方向走。

  路過周明遠剛才站過的巷口時他低頭看了一眼,積水的地面上有一小片被踩得格外渾濁的泥印,鞋尖的方向是對著基坑的,不是對著巷外。周明遠在動手之前至少猶豫過。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板房走。

  回到板房之後他換下濕透的衣服,擦乾頭髮,坐在鐵架床上。

  他看著彈出的系統面板,綁定進度15%,陳默覺得無比刺眼,他已經識破了系統的障眼法,

  表面「進度條」是給你看的,底層十六進位記錄真實值,這才是系統需要的。

  陳默突然想到這和現實中,那些「猜你喜歡」的算法推薦、越來越精準的「用戶畫像」、讓人不知不覺刷到凌晨的機制何其相似,我們以為自己在自由選擇,實際我們的行為數據可能已經餵養了一個我們從未見過的東西。

  現在自己的神魂綁定度已經突破了系統可以強行啟動收割的最低閾值。接下來不需要等到金丹期,也許就是下一次任務,也許是下下次,系統隨時可能直接動手。

  陳默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標籤頁,命名為「真相拼圖」。在這個標籤頁的最頂端,他用紅色加粗字體寫了一行字。

  系統=菜單。我是第108道菜。

  寫完這行字,他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暴雨還在下,板房的鐵皮屋頂被雨點砸得轟轟作響,像一個巨大的倒計時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