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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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停歇後的第一個小時,各方勢力就趕到了工地外圍。

  蘇晚晴是第一個到的。她把那輛灰色五菱麵包車停在城中村巷口,從後車廂拎出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工具袋,快步走進工地大門。

  門衛老孫頭認出她是常來送花籃的花店老闆,沒有阻攔。

  她走到基坑塌方口旁邊時,陳默正蹲在警戒線內側用捲尺測量裂縫的最新擴展數據。老趙在擋土牆另一側指揮工人加固外圍支撐,看到她過來,朝陳默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意思是「找你的」。

  「監測站的峰值警報觸發之後,趙家在青湖區的三個附屬盯梢點同時出動了。」蘇晚晴蹲下來,把帆布工具袋放在腳邊,壓低聲音,「特勤局張正清的人也已經在工地外圍的幾條主要路口布了臨時監控點。周家那邊暫時只有周明遠一個人在附近活動,但應該也感知到了剛才的脈衝。」

  「趙家的附庸盯梢點有多少人?」

  「這一片至少有六到八個,有些是長期駐守本地街區的固定點,穿著外賣騎手服或環衛制服遮掩;另外有幾個是臨時從建材市場那邊調過來的外圍人員,著裝和步態不太規範,很容易辨識。我們現在有大概幾十分鐘的窗口期,趁他們都在外圍確認各自人手的定位,先把塌方口下面最要緊的東西加固。」

  她從帆布工具袋裡取出一個金屬盒子,盒子表面密布著極細的篆刻紋路,在雨後的灰白日光下泛著暗沉的銅色光澤。

  陳默一眼認出那上面的紋路,和挖出鐵盒表面的刻痕風格完全一致,只是更深、更密,線條收束處帶著明顯的靈力殘留暗紋。

  矩陣鎮壓器,崑崙墟用來臨時加固失控靈能節點的法器,需要在封印陣列節點上以特定順序注入神識持續鎮鎖,直到節點重新回位才算完成加固。但每次注入都會對神魂造成持續壓力,修復帶來的反噬強度也會隨著靈能衝擊值而改變。

  「這是我們檔案館庫存的通用矩陣鎮壓器,用來臨時加固受損的靈能封印節點。鎮龍釘的原始陣列少了一個陣眼插件,陣列中心那塊玉片缺失之後,環周邊幾個釘節點還在運轉,但缺少用於匯聚靈能的中心凹槽。」

  「剛才那波噴涌就是釘節點鬆動、靈能直接從陣列縫隙中衝出來的結果。我可以暫時把鬆動的釘節點重新壓回原位,但少掉的那個陣眼插件暫時還無法填補,必須在陣列完全崩潰之前先穩住已有的節點。」

  蘇晚晴把鎮壓器的金屬盒打開,裡面是一套精密的篆刻金屬片,排列方式和陳默在塌方口下方感知到的環形靈能陣列節點的分布一致。

  「你需要我做什麼?」

  「借你的神識。鎮壓器的激活序列需要精確對應釘節點的坐標偏移值,我手上的監測數據可以標註每個釘節點的當前深度和偏移角度,但這些數據更新窗口很短,一旦趙家集結完畢開始干擾外圍監測,我手上的信號就可能被打斷。」

  「你得用神識幫我實時追蹤每個節點的位置變化。」

  陳默蹲下來,把手掌覆在鎮壓器最外圈的篆刻片上,將神識收束至探測用窄帶,對準塌方口下方大概四米深處的環形陣列掃過去。

  釘節點的分布和上次探測到的輪廓完全一致,但偏移幅度明顯加大。

  距離中心凹槽最遠的那個釘節點已經偏移了將近十度,再往外偏就可能脫離陣列邊緣約束直接帶動相鄰節點逐一脫落。

  他把這個節點的實時坐標報給蘇晚晴,她按照他的數據調整鎮壓器的激活序列,第一枚篆刻金屬片被壓入地面時,塌方口下方的靈能波動明顯減弱了幾拍。

  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每一枚金屬片壓入時,陳默都能感覺到一股阻力從腳下深處反傳回來,靈能震動對神識的反射強度接近他在控制力訓練中試探屏障時記錄到的最高值。

  第四枚金屬片壓入之後,釘節點的鬆動得到了初步控制。環形陣列暫時穩住了,地底靈能的主脈衝頻率從峰值將近二十次每分鐘降回到十幾次,繼續恢復到了牆體坍塌前的水平。

  蘇晚晴把最後一枚篆刻金屬片壓入地面,用袖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雨水和汗,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現在只是暫時穩固,不是修復。那個空了的陣眼凹槽沒法靠鎮壓器補上,鎮龍釘原本是一對的,另一個被樁基施工頂歪之後沉到更深的地層里去了,目前沒法挖出來重新歸位。我們只是給陣列爭取了幾天時間。」

  她抬頭看了一眼工地圍擋外面,巷口已經有人影在晃動,趙家外圍人員正在逐步靠近,試探門衛的視線死角。

  周明遠還沒出現,但特勤局裝在天橋上的那台隱蔽微波中繼器又亮了一盞新信號燈。


  她站起來,拎起帆布工具袋:「雖然已經封印住,但各方勢力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

  封印暫時穩住的第二天,趙家的反擊就來了。

  上午,陳默剛到工地,老趙就把他拉到材料棚旁邊,壓低聲音說:「你認識一個叫劉波的人嗎?」

  陳默想了想,搖頭。「不認識。」

  「劉波是青湖區城中村改造項目上一棟老樓的戶主,就是咱們工地東邊那片待拆遷的筒子樓。今天早上他突然跑到天建集團總部去投訴,說你上個月在胖姐燒烤打架的視頻被他拍到了,還在網上發過。」

  「他說你一個施工員在工地上打架鬥毆,說明天建集團用人不嚴,要求天建對他的拆遷安置方案重新評估,還說他手裡還有其他證據,能證明你長期在工地上從事非施工性質的活動,每天晚上不睡覺,在工地里亂竄。」

  陳默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在胖姐燒烤教訓小王那天晚上,圍觀群眾確實有人拿手機拍視頻,但那個角度距離太遠,拍不清他的臉。而且他用的是掌擊肩井穴,動作看起來更像是推拿而不是打架。

  但劉波的描述里提到了「長期在工地從事非施工性質的活動」,這句措辭不像是一個拆遷戶能編出來的。

  「劉波還說了一個細節,」老趙把煙掐滅,表情更沉了,「他說他能提供證人,證明你跟一個姓周的男人經常在胖姐燒烤深更半夜碰頭,交談內容涉及『文物買賣』和『地下挖掘』。

  他說你們在工地里挖到了古物,私下倒賣,沒有上報文物部門。」

  「陳默,劉波這個人根本不認識你,普通拆遷戶怎麼可能知道你半夜幾點出板房,你跟誰在哪見面?他擺明了是被別人收買,專門來整你的。」

  陳默沉默了。

  上次趙國棟上門談文物鑑定時就已經拿「依法報備」試探過鐵盒的下落,看來是把他的拒絕態度反饋給了趙敏,趙敏直接轉換策略,不再派自己人上門交涉,而是通過收買外圍的釘子戶用拆遷糾紛的名義向總公司舉報他的「個人行為不端」和「涉嫌違規」。

  天建集團是國企,最怕的就是負面輿情。一個施工員被投訴打架鬥毆、夜不歸宿、涉嫌倒賣文物,這幾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讓天建總部啟動內部調查程序。一旦內部調查啟動,第一個被停職處理的就是他自己。

  「劉波要求的不僅是拆遷安置重新評估,」老趙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今天上午還帶著幾個鄰居到工地大門口舉了橫幅,上面寫的是『天建集團施工員夜不歸宿私挖文物,請上級部門嚴查』。

  老孫頭已經報了警,但劉波是本地住戶,在沒有造成肢體衝突的情況下出警只能暫時勸散,沒法驅離。

  剛才派出所劉浩來過,給他們做了問詢筆錄,人暫時散了,但有幾個人還在巷口晃。」

  當天下午,事情繼續發酵。

  陳默被叫到項目部辦公室,項目經理老吳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兩份文件,一份是天建集團人力資源部轉發過來的投訴函,上面蓋著「青湖區城中村改造項目居民代表劉波」的紅手印;

  另一份是區住建局執法大隊發來的問詢函,要求天建集團就「施工期間涉嫌未報備挖掘文物」一事提交書面說明。

  老吳把投訴函和問詢函並排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不耐煩之間。

  「陳默,劉波投訴你打架鬥毆這事我先不追究,派出所已經判了正當防衛,有監控為證。但他說你在工地里挖到古物私下倒賣,這事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住建局都開始過問了,這不是我能壓得住的。」

  陳默沉默了片刻。他能猜到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趙敏上次招攬他時說過,「在您沒有正式表態之前,任何一方都不會把您當成自己人」。她當時用了「收緊信息網」這個措辭,但他當時理解成了更密集的監視和更大範圍的盯梢。

  現在他才明白她的意思不是信息收集,是通過外部合規渠道反向施壓,把他的生存空間一步步逼窄。

  集團人力資源部的投訴流程一旦啟動,就算最後查無實據,他的個人檔案里也會永久保留一條被調查記錄。這意味著即便他不被辭退,接下來幾個月內也不可能獲得任何調崗或晉升機會,他被鎖定在這個項目部,走不出去。

  而更難纏的是住建局的「文物出土問詢」。

  如果天建集團為了應對問詢而派人去檢查庫房裡存放的鐵盒和玉片,那批東西就會被納入公開流程,再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趙家不在乎能不能直接拿到龍脈碎片,在乎的是讓他失去所有私下交換和藏匿碎片的餘地。而一旦他失去了這批物證,他在周明遠和蘇晚晴之間的緩衝空間也就隨之消失。

  「吳經理,那些投訴都是假的。劉波是被一個本地公司收買的,那家公司想從我們工地上拿一批廢鐵轉手做舊,我沒同意。」

  老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集團那邊辦事是按流程來的,有投訴就得調查,有問詢就得回復。住建局那邊我給你拖幾天,但不會太久。你最好能在這幾天裡給自己想個翻身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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