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陽電子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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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腳底踩著一塊幾十厘米的金色正六邊形光屏,整個人懸停在風雨交加的半空。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虛攏。空氣中響起刺耳的高頻銳鳴,十幾道大小不一的幾何光盾在周圍接連跳躍浮現。它們首尾相銜,在他空中依次排開、旋轉,構建出一組複雜的幾何透鏡陣列。刺目的高頻能量在最內側的透鏡中瘋狂匯聚,周圍的雨滴在靠近陣列的瞬間就被直接氣化。

  (類似這種結構)

  他在模仿第五使徒雷天使的AT立場,哪怕現在沒有雷天使的能量核心,他也要用這具凡人的軀殼,強行壓榨出一次類似的高能聚變。

  「正前方距離七百米!深度三十!還在加速!」葉勝在路明非身邊報告方位。

  亞紀和古納亞爾將最後兩枚鍊金魚雷推入發射管。

  「放!」二副砸下發射架的紅色握把。

  最後兩枚鍊金魚雷砸入翻滾的黑色江水,水面上依稀可見白色的尾跡,直衝波濤而去。

  「三百米!」

  水下爆開兩團火光,激波將江面撕開一個口子。沉潛蓄力的龍侍被這股衝擊硬生生打斷了節奏。江水轟然隆起,巨獸裹挾著一面十米高的水牆破水而出,暗金色的豎瞳里燃燒著狂怒,宛如一列脫軌的高鐵,貼著江面徑直撞向摩尼亞赫號。

  「抓穩!」大副格雷森用盡全力將舵輪用鐵鏈鎖住,整個人撲倒在控制台下。

  甲板上的人紛紛抱住身邊一切固定物,亞紀拖著脫力的葉勝縮在巨大的金屬絞盤後方。她拉過一根安全繩,將兩人的腰帶扣在一起。「抓緊我,別鬆手!」她大喊著抱住葉勝的肩膀,「救援直升機很快就會來。」

  曼斯教授被塞爾瑪架著,站在路明非左側,他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水牆,開始吟唱龍文。

  零來到了路明非的右側,她抓著欄杆,靜靜注視著那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餘光掃過旁邊蓄勢待發的曼斯教授,瞳孔亮起耀眼的金色光芒。

  「五十米!」

  路明非半闔著眼,面對連山都能融化的恐怖力量,陽電子炮狙擊第五使徒的漫長倒計時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沒想到,我成了自己最恐懼的樣子。」

  路明非雙手合攏,前方的透鏡猛地向內收縮。

  光束連續穿過幾何透鏡,每一次穿透,體積便暴漲一圈。當它衝出最後一道AT力場時,已經化作一道直徑兩米的恐怖光柱。

  耀眼的光柱順著江面蒸發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瞬間擊穿了十幾米厚的水牆,洞穿了藏在巨浪背後的龍侍。

  但大自然的質量是無窮盡的。

  被蒸發的缺口在零點幾秒內被兩側倒灌的江水填補,失去龍侍控制的殘餘浪潮夾雜著殘骸,攜帶著撕裂一切的動能,重重地拍向摩尼亞赫號。

  無數破碎的龍鱗、江底的泥沙、摩尼亞赫號上斷裂的鋼纜、崩飛的鐵釘和碎玻璃,全都被卷在這鋪天蓋地的狂瀾中,朝著甲板上的眾人掃射而來。

  言靈·無塵之地。

  曼斯最後一次全力輸出,防禦牆覆蓋住路明非和零。

  言靈·無塵之地。

  零的瞳孔驟然亮起,與曼斯分毫不差的音節從她齒間流出,第二層無塵之地悄無聲息地貼著路明非展開。

  「轟隆隆——」

  水幕瞬間遮蔽了所有的視線,巨大的水流讓摩尼亞赫號劇烈傾斜。尖銳的青銅殘片在領域邊緣擦出刺耳的尖嘯,隨後被強行彈開。

  漫長的幾秒鐘後,浪潮攜著龍侍的殘骸碾過了殘破的艦體,化作漫天暴雨轟然落下。

  半空中,支撐著路明非的正六邊形光板瞬間化作光屑消散。極致的虛脫感瞬間抽乾了路明非體內最後一絲力氣,他眼前的世界迅速被黑暗吞噬,像一片落葉般向後栽倒。

  零伸出雙臂,男孩沉重的身軀重重砸入她的懷裡,巨大的衝擊力讓零的身體微微後仰,但她踩在積水中的雙腳紋絲不動。

  零跪坐在積水的甲板上,將昏迷的路明非平放在自己的臂彎里。她眼底的金色已經褪去,伸出一隻手,替男孩抹去臉上的血跡。

  另一邊,曼斯教授像灘爛泥一樣癱坐在船舷邊。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混著雨水的血沫。

  老教授看著周圍滿地被彈開的致命青銅碎片和變形的鋼條,咧開滿是鮮血的嘴,放肆地狂笑起來。

  「咳咳……老子的領域,還是這麼堅挺。」他轉過頭,重重地拍了拍身旁驚魂未定的塞爾瑪的肩膀。

  「就憑咱們今天在這裡活下來……」曼斯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滿目瘡痍的江面,「這次的三峽實地作戰……你的實習學分,老頭子我給你打滿分!」

  塞爾瑪眼眶通紅,用力地點著頭。

  「心跳……沒有心跳了,它真的死了。」葉勝的身體終於徹底軟了下來。覆蓋著整片水域的言靈「蛇」一寸寸斷開,強烈的眩暈感讓他膝蓋一軟,重重地向前栽倒。

  「葉勝!」亞紀猛地撲上前,將他抱在懷裡,「你還好嗎?」

  看著葉勝慘白的臉色,亞紀的眼淚不停地流,這個面對龍侍也不曾退縮的女孩,在面對愛人的時候,卻暴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咳咳。」葉勝看著亞紀梨花帶雨的樣子,忍不住調笑:「別哭了,都成小花貓了,大家都看著呢。」

  「我不管,我不管!嗚嗚……」殘酷戰場的陰霾褪去,亞紀終於崩潰,撲在葉勝的懷裡大哭起來。

  「哇奧。」格雷森在一旁吃瓜,「他們兩個終於官宣了嗎?」

  「不是,我覺得這是在戰場上催化的愛情。」曼斯立刻糾正了格雷森的危險言論。

  「哦。對的對的,這是剛剛才誕生的愛情。」格雷森對著曼斯擠眉弄眼。

  說完,格雷森拖著碎玻璃劃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變形的控制台前,拉響了汽笛。

  低沉的汽笛聲在長江的三峽水道間悠長地迴蕩,眾人都靠在甲板上等待著救援。

  暴雨漸漸轉成了細密的牛毛雨,格雷森轉過頭,透過破碎的擋風玻璃,看向甲板中央。

  零安靜地坐在積水和滿地彈殼之間,白金色的頭髮垂落在路明非蒼白的臉龐旁。她用風衣將男孩裹緊,雙臂穩穩地環抱著他,為他擋雨。像一尊守護雕像,隔絕了周圍所有的血腥與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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