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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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俯下身,一隻手搭在路明非僵硬的手臂上,另一隻手貼在他的額頭上,涼涼的。很安心,很懷念。

  「剛才十分鐘,你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我趁著你沒有知覺,對你做了高強度的按摩,你感受到四肢的疼痛是正常的。」

  路明非看到零的額頭上滲出汗水,臉撲撲紅,但是語氣仍然平靜:「接下來十分鐘,你應該儘量放鬆身體,防止抽筋。」

  「謝謝你,零。」

  「你可以閉上眼睛再休息一會兒。」

  「不用了,我看著你就好,有你在我很安心。」

  艙外的暴雨填滿了沉默,零坐在路明非旁邊,專注地看著點滴,臉上的紅暈一直沒有消失。

  隨著船身又一次劇烈的顛簸,底艙的積水已經漫過腰際,漂浮的機油在水面鋪開一層七彩的膜。損管木在艙壁的壓迫下開始輕微變形,就像快要折斷的火柴棍。

  「頂住!換人!」

  變形的艙壁漸漸把木楔頂出來,輪機長熊谷木直頂著支撐木,骨頭在巨大的擠壓聲中格格作響,他已經聽不見周圍的吼聲,只能感覺到冰冷的海水正一寸寸沒過他的鼻孔。

  水手們三人一組,兩人抵住支撐木,一個人負責輪錘,將楔子打進縫隙。緊張的氣氛里,唯一的溝通是短促的單詞:「頂」、「錘」、「換人」。

  「咔嚓!」一根承重木不堪重負,尖銳的斷茬駭然彈起,扎進了旁邊水手的肩膀。

  沒等慘叫出聲,那水手一頭栽進積水裡昏了過去。

  「拽他起來!補位!」熊谷木直一把攥住水手的衣領,手臂肌肉暴起,將他丟給後面的人。

  「噗嗤,咳咳!」抽水泵猛地一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抽水泵壞了!」

  「啪」的一聲,二號艙陷入了黑暗。

  「短路了!」黑暗中有人大喊。

  「拉閘!快拉閘!咳咳……」熊谷木直在黑暗中喊道,嘴裡不小心嗆進了江水,「咳咳,所有人員撤到二號艙壁外!封艙!」

  現在沒有任何航海技術可言,整艘船就像一隻被巨手玩弄的破澡盆,每一次波峰跌落都像是要把龍骨摔成兩截。

  「方位180!正下方!它在甩尾,它在製造空化氣泡!」

  葉勝趴在控制台上,話說到最後幾個字已經含糊,瞳孔開始擴散。

  「葉勝!不准睡!」塞爾瑪尖叫一聲,猛地撲過去。雙手攥住綁在葉勝大腿上的戰術止血帶,用力一擰絞棒。

  「啊——!」金屬柄深深勒進血肉,劇痛像燒紅的鐵絲捅進神經,葉勝慘叫著仰起頭,硬生生從昏迷的邊緣被拽了回來。

  「報坐標!繼續報!」塞爾瑪一邊流淚一邊大吼。

  底艙裂縫處,曼斯半跪在積水裡,胸膛劇烈起伏。

  毫無徵兆的撞擊再次來臨,曼斯雙掌猛拍水面,言靈·無塵之地瞬間成型。

  無形的排斥領域與幾十噸的實體撞擊力狠狠對撞,主梁發出扭曲的呻鳴,空氣中充滿了剝落的油漆粉末和飛濺的金屬碎屑。曼斯悶哼一聲,被彈到了艙頂,然後重重摔在布滿碎玻璃的甲板上,吐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

  上層甲板,二副古納亞爾一腳踹開卡殼的重機槍。槍管紅透了,在雨里直冒白煙。成堆的彈殼順著傾斜的甲板嘩啦啦滾進長江。

  「槍管過熱!子彈打空了!」古納亞爾絕望地大吼。

  亞紀跪在風雨中,雙眼因為「熾日」的強光反噬,視線模糊得只能看到晃動的黑影。她把兩枚鍊金魚雷抱在懷裡,這是最後的重武器了。

  葉勝充血的雙眼猛地瞪圓,「右舷!它出水了!直線衝鋒!七十節!」

  格雷森絕望地撲向舵輪,卻連打滿舵的餘地都沒有。

  「亞紀!扔炸彈啊!」古納亞爾大吼。

  「退後……」亞紀死咬著嘴唇,在狂風中大喊,「等它貼臉!這是最後的東西了!」

  江水轟然倒卷,龍侍排開水牆,撕破黑夜。七十節的極速讓這頭巨獸化作重型魚雷,死亡的窒息感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亞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拔出了最後兩枚魚雷的保險銷。


  然而,預想中鋼鐵撕裂的巨響並沒有到來。

  「錚——」

  一面散發著刺眼金光的正六邊形光盾,毫無徵兆地在龍侍的鼻尖前憑空出現。緊接著,又是兩枚疊加。三面兩米寬的金色幾何光牆,硬生生地楔在了巨龍與摩尼亞赫號之間。

  幾十噸重的純血古龍,以七十節的高速,一頭撞在了第一面光牆上。

  「轟!」

  第一面牆與龍鱗一同炸開,金光一閃即滅,暗青色的鱗片如被鐵錘砸中的陶瓷般崩解,龍首破障而出。

  速度驟減大半,但余勢仍足以撞碎一切。龍侍裹著滿身碎鱗與血霧,撞上了第二面金色六邊形。

  「咔嚓咔嚓——」

  龍侍血肉與碎鱗扇面噴射,光牆在龍侍扭曲的身軀前再次無聲碎裂。

  那足以撞斷主龍骨的恐怖力量撞在第三光牆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讓這頭不可一世的巨獸像一隻撞上防彈玻璃的飛鳥,被直挺挺地彈飛回翻滾的江水中。

  所有還在喘氣的人,都呆滯地看著半空中那神跡般的一幕。

  風雨交加的夜空下,路明非穿卡塞爾學院校服。他臉色蒼白,手背上還貼著止血膠布,他就那樣看著撞過來的龍侍,像是看著一隻撲向鋼化玻璃的蒼蠅。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被零按在理療椅上。瀕臨休克的耳鳴讓他一度分不清自己是在長江,還是在第三新東京市。他恍惚間看見真嗣坐在初號機里怒吼,看見凌波麗抱著N2炸彈自殺式攻擊。

  他背著上個世界的記憶歸來,為什麼還要重演這種荒唐的送命劇本?

  路明非煩躁地嘆了口氣,眼底透出極度的倦意與戾氣。

  狂風暴雨在靠近他身體半米的地方被無形的力量彈開,一個個金色的正六邊形光板在他的腳下依次亮起,又在他走過後無聲熄滅,他踩著金色的階梯,擋在了殘破的摩尼亞赫號與那頭正在水中翻滾哀鳴的巨龍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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