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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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剛推開宿舍門,迎面撲來一團巨大的黑影。

  「招了吧!你到底給零灌了什麼迷魂湯?」芬格爾一把按住門板,眼睛瞪得像銅鈴,「你是不是動用了『自由一日』的贏家特權?強扭的瓜不甜啊老弟!人家本來對你就有那麼點意思,你幹嘛非要霸王硬上弓?」

  「等等等等。」路明非抬手打斷他,「你在說什麼?」

  「零!」芬格爾的表情扭曲,像是在牙縫裡塞了東西掏不出來的焦慮,又像看見別人碗裡多了一塊肉的嫉妒。「那個從來不跟任何人說話的零!那個在開學第一天就把試圖搭訕的學長凍在原地的零!結果今天呢?餅乾!餵餅乾!還擦嘴角!」

  「你是不是在3E考場裡用了什麼言靈?你完全可以慢慢來,先做朋友,一起吃吃飯,一起上上課,等感情自然發酵……」

  「我沒有。」

  「……結果你倒好,強扭的瓜不甜,你光顧著拿來解渴了。」

  芬格爾的語氣急切且痛心,五官擰成一團,完全沉浸在被嫉妒啃噬的個人推演里。

  「我沒有,別瞎說。」路明非推開他,疲憊地往椅背上一靠,「她太強勢了,搞得我很難受。全程都被她支配,我想不吃都不行,那個餅乾嘛……算了不說了。」

  芬格爾突然安靜了。

  「愛心餅乾……好吃嗎?」

  「好吃。」

  路明非說完就後悔了。

  「啊啊啊啊!我與現充不共戴天!」

  芬格爾嚎叫一聲,直接蹦起來撲向路明非。兩個人瞬間在寢室里滾作一團。芬格爾用上了摔跤的固技,路明非用反關節擒拿,枕頭和床單齊飛。

  「你冷靜點!」路明非按住芬格爾的臉,把他推開。

  「我冷靜不了!」芬格爾揮舞著四肢,像一個被翻過來的烏龜,「你在箱根跟紅髮巫女包場泡私湯,你在圖書館跟俄羅斯美少女餵食,你還在自由一日把主席和會長當墊腳石!你做了這麼多現充的事,你還一臉無辜地說『我什麼都沒做』,你知道你這種人叫什麼嗎?」

  「叫什麼?」

  「叫不自覺的混蛋!」芬格爾掙脫了路明非的手,「你最大的罪過不是你是現充,而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現充!」

  「我真的不是現充。」他說。

  「你看你看!」芬格爾指著他,「就是這樣!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真誠得讓我想再揍你一頓!」

  兩個人在地板上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宿舍里沒有開燈,光線變得柔和而模糊。

  路明非心裡突然浮起一種久違的輕鬆感。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很好聽,這幾天在卡塞爾的生活也出奇地舒服。這裡的學生雖然八卦,腦迴路清奇,但脾氣其實都挺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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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了碇真嗣。

  那時他入職NERV還沒幾個月,有一天放學後,他去真嗣的班級找他一起回NERV。那時候真嗣因為駕駛初號機波及了鈴木東治的妹妹,被東治在空地上揍了一拳,整個人陷入了嚴重的自閉。劍介在旁邊拉著東治的胳膊,嘴裡說著『夠了夠了』。

  路明非走到東治面前,仗著年齡優勢和社會人身份狐假虎威:『你打他幹嘛?』

  東治瞪著他:『關你什麼事?』

  『他是我朋友。』路明非說,『你打他,就關我的事。』

  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結果第二天,碇真嗣來找路明非抱怨。

  『路君,』他終於開口了,『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來我班上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真嗣低下頭,『因為大家現在都覺得我背後有靠山,沒有人跟我說話了。東治他看到我就繞道走。』

  路明非想說「我只是想幫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個世界所有人都是孤獨的。真嗣是孤獨的,綾波是孤獨的,明日香是孤獨的。他們像四顆被扔進同一個玻璃瓶里的石子,路明非以為自己是那個可以把它們捏在一起的人。

  但他只是讓它們撞得更疼了。

  『真嗣,』路明非說,『對不起,我不會再去你班上了。』


  真嗣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我知道。』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我以為自己在幫你,但其實我只是在給自己找一種我很有用的感覺。』

  『但是真嗣,』路明非看著他,『下次有人打你,你還是要還手。因為你不欠任何人。』

  真嗣低下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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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格爾。」

  「嗯?」

  「你不欠任何人。」

  「你突然說這麼奇怪的話幹嘛?怪瘮人的。」

  「沒什麼,想起一個朋友。」

  「說正事。」芬格爾恢復了平時那種不著調的語氣,「我來找你是有正事的,不是為了跟你打情罵俏。」

  「誰跟你打情罵俏。」

  「你閉嘴。」芬格爾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學生會和獅心會要搞聯合演習了。」

  「演習?」

  「對,代號叫』磐石行動』。」芬格爾把紙鋪在桌上,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字,「這是受到你的刺激。」

  「我的刺激?」

  「你在自由一日一個人干翻了愷撒和楚子航,你知道這對他們倆的打擊有多大嗎?」芬格爾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楚子航和愷撒兩個人一起去了校長辦公室,談了一個小時。」芬格爾說,「然後校長就特批了這個演習項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這意味著那兩個死對頭第一次聯手了。」

  路明非看著那張紙,上面寫著「磐石行動」四個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學生會執行部×獅心會聯合編制」。

  芬格爾把紙翻過來,背面貼著一份更詳細的策劃案。

  「他們邀請你明天去觀察第三階段。」芬格爾說,「實地勘察與協同演練。」

  路明非接過那張紙,借著窗外最後一點光,看了起來。

  策劃案寫得很詳細,從背景動機到組織架構,從作戰方案到沙盤推演,事無巨細。

  「大地與山之王?」路明非念出了假想目標。

  「對。說是大地與山之王,其實撐死也就模擬個三代種。」芬格爾湊過來,「風暴類龍王要模擬氣象變化,燒錢;深海類龍王要水域環境,沒場地;火焰類龍王會觸發消防警報,上次曼施坦因差點罵死他們。大地與山之王一脈的最省事。」

  路明非繼續往下看。

  「在學院言靈壓制下進行,不能用言靈?」

  「核心訓練目標之一。」芬格爾指了指一行字,「當言靈失效時,你還剩下什麼?」

  路明非的目光停在了「參演單位編制」那一欄。

  「12個人模擬龍王?」路明非問。

  「3個人演龍王本體,9個人演餘震、落石和言靈溢出效應。」芬格爾解釋,「規則是核心組被三個人同時擊中算一次有效傷害,地殼反應組被擊中就退出,但每三分鐘自動補充一個,模擬『地形再生』。」

  路明非翻了翻後面的沙盤推演記錄。

  第一輪:十五分鐘崩潰,鉗形隊進攻節奏對不上,突擊隊一頭扎進地殼反應密集區,全隊陣亡。

  第二輪:好了一點,但窗口識別依然混亂。扮演龍王的獅心會成員表示「你們每次衝來的時間都是我最不慌的時候」。

  第三輪:對抗推演,獅心會不按腳本走,陣型八分鐘瓦解。

  復盤時執行部說這不公平。

  獅心會回答:龍王也不會按你們的腳本走。

  第三階段的安排寫得很簡單:實地勘察與協同演練,地點在學院東側操場,參演者需熟悉地形、測試通訊設備、演練基本陣型轉換。

  「我明天去看看。」路明非把紙還給芬格爾。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芬格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對了,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麼?」

  「零明天也會去。」

  「她去幹嘛?」

  「她是後撤接應組的醫療人員。」芬格爾眨了眨眼,「也就是說,明天她會穿著醫療兵的制服,背著急救包,在現場待命。你知道醫療兵制服是什麼樣的嗎?白色短裙,紅色十字——」

  「我沒有問你這個!」路明非打斷他。

  「你剛才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的表情什麼都沒說。」

  「你的表情說了『好吃』。」芬格爾學著他剛才的語氣,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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