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邪」耄仆與「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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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哇哇不好!要遲到了!都怪你這傢伙!」

  從最東的雙子塔宿舍,再到最西邊智識塔旁的授識樓,芙爾琳一路策馬狂奔,只為在上課前趕到教室。

  「更正,是已經遲到了。」

  「無路賽!」

  儘管她不願意承認,可遲到是木已成舟的事實。

  在主人拴好白馬韁繩的時候,毛迭一邊舔著被吹得凌亂的毛,一邊伸著脖子東張西望。

  除了草地上開展戶外課程的新生們,授識樓的門口,已尋不見姍姍來遲的同黨。

  遲到,是板上釘釘的。

  作為教學樓的授識樓,藏書、存檔案且頂層設有院長辦公室的智識塔,一方樓,一高塔,就這樣緊密依附在一起。

  繞過授識塔朝向學院中軸線的正門,或是從智識塔後門走出,即是它們圍成的後庭小花園。

  「你還愣著做什麼?快點跟上啦。」

  芙爾琳回頭朝他使了個眼色,急匆匆地衝進了門裡。

  「遲到和缺席,哪個更嚴重?」

  毛迭並不著急跟上,因為他聽到了一些有趣的動靜。

  在這座白牆紅瓦的學院城裡,能聽見春時的鳥雀歡鳴。而在這曲徑通幽的後花園裡,亦能聽見少男少女抒發春情的呼聲。

  「當然是缺席啊,你這個笨蛋……誒?」

  芙爾琳剛跑回來抱起毛迭,就聽見那微妙的歡聲笑語,一下就紅了臉愣在原地。

  「怎麼會有人翹課幹這個……」

  「這不是還有人墊背嗎?要不我們去……」

  「快點走啦,笨蛋!」

  隔著輕薄的白襯和無甚起伏的脂肪堆,他甚至能聽見對方小鹿亂撞的心跳,就和她落荒而逃的匆匆步履一樣。

  噠,噠,噠,未諳世事的羞色滿面亦是絕殺,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律動更是優雅。

  一樓,二樓,走廊……除了樸素的白牆石塑外,根本不見人影,只有銜枚疾走的主僕倆。

  「呼……呼……」

  芙爾琳一路小跑,總算趕到了教室門口,靠在牆上稍事歇息。

  她倒無愧於大小姐的身份,即使累得香汗淋漓,也不會失態,而是緩緩地小口喘息,生怕損了自己家族的顏面。

  「都累成這樣了,先放我下來吧。」

  「噠咩!你肯定會做出格事的。」

  她的雙臂又摟緊了不少。

  「我的確有在關心你……」

  毛迭難受得皺緊了眉頭,嘴也一直撇著。

  先不說這倔丫頭勒得緊緊的雙手,光是被汗水沾濕的衣服,就足以把貼在上面的貓毛弄得潮乎乎。

  而且,那隨著胸口起起伏伏的肋骨,由於缺少足夠的緩衝……額,雖然毛迭不想反覆強調,但實在是硌得太疼了。

  「你也得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吧,肋骨硌到我了……」

  「哈?」

  芙爾琳大怒,為毛迭的挑釁激發出了怪力,以雙臂使出了死亡纏繞。

  傲嬌大多是破壞力可觀的「暴力」女,得意忘形的毛迭竟一時大意,忘了這要命的一點。

  「救命啊……救命……」

  耄兒的呼喊湮滅在了主人的怒火中。

  「進教室不乖還有懲罰喔?」

  芙爾琳本有些疲憊,經毛迭這麼一惹,反而恢復了精神。

  她一手抱貓,一手推開虛掩著的門,面帶和善的微笑,踏著大家閨秀的小步,在眾人看戲的目光中步入教室。

  「抱歉,施道夫老師,我不小心擦傷了手,剛剛回去處理才來晚的。」

  芙爾琳端正地輕鞠一躬,順手按住了懷中伸頸張望的圓潤貓頭。

  「沒關係的,塞西莉婭小姐。」

  台上的老者穿著樸素的黑法袍,慈眉善目、白須飄飄,常戴的彎法帽被放在了講台上。

  「凡事皆當以人為先,你的傷勢不要緊吧?」

  施道夫捋了捋長長的鬍子,和緩的聲音就像他的笑容一樣溫和。


  「謝謝老師關心,我已沒有大礙,先不打擾您授課了。」

  芙爾琳微笑著點點頭,抱著毛迭走到了最前排中間的位置坐下。

  「你明明是為了等我才……」

  「嘶……」

  儘管被粗暴地揉臉捂嘴對待著,毛迭的心裡卻樂開了花。

  即使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芙爾琳也在袒護著他,哪怕這要讓她自己「背黑鍋」。

  於細微處見真章,所謂相處的真心與否,往往都是從細節上看出的。

  「我也向您表達歉意喵,施道夫老先生。」

  為了配合主人,毛迭夾起嗓子搞怪賣萌,向這位聽起來就近戰很猛的老法師認錯道歉。

  主人犯錯,僕從應有連坐的覺悟,這就是魔法使與鳴神的羈絆。

  「施道夫,塞西莉婭已經被她的鳴神給詛咒了,那邪物還傷害了我美麗的伊格妮絲。

  這裡是神聖的課堂,如果你是個信仰虔誠的教徒,就該把這叛教的小『地精』趕出去!」

  毛迭的雙眼順著主人細指間的縫隙,向出言不遜的挑事者射去殺意。

  他,好像知道是誰打的芙爾琳了。

  教室是很有視覺美感的階梯教室,所用木材的色澤比走廊的深棕要柔和不少,這樣一來,一群顯眼制服中的空位就尤為突兀。

  更突兀的,是那個連站起來都很費勁的方塊型肥豬,一看就是會自豪地喊著「xx啟動」且對著「老婆」意淫起飛的類型。

  油膩膩的捲毛,卷餅一定很香的豬頭,還有快把衣服撐爆的大胃袋……

  就他這德行,還好意思嘲笑芙爾琳個子矮?小小一隻多可愛,可惜他有眼無珠。

  「我說啊,正方形同學……啊不,還是倒下的長方形更貼切點。

  如果156cm的身高是地精,那你,豈不是肚臍點燈能燒個三天三夜的絕世油物?」

  毛迭才剛被放到椅子上,就一躍跳上了桌,翹著尾巴傲視睥睨。

  「啊啊,貓上桌了!」

  「塞西莉婭家的小女兒不會真是女巫吧?」

  「我看還真沒準,聽說他父親是男巫哩,這和貓契約的女兒應該也不乾淨。」

  見「邪祟」如此招搖,附近的學生大多驚慌移位,一人一桌的格局也為前所未有的如鱗挨坐所取代。

  只有戴上了白色面紗的伊格妮絲,依然坐在旁邊,靜靜地托腮觀望。

  按照這群烏合之眾的理論,想必被毛迭攻擊過的伊格妮絲,也已成了為巫術詛咒的邪祟。

  至於說芙爾琳,因為設定中魔力紊亂的緣故,總是會不小心鬧出笑話。

  而她偏偏又是個倔丫頭,次次失敗也壓不垮一定要做些什麼的決心……

  如此一來,同學們在對她敬而遠之的同時,也時常拿這個「堂吉訶德」似的傻瓜開玩笑。

  「你這臭貓說什麼?」

  當然,班裡的除了人之常情的部分同學,也有一些人性本惡的混帳,比如在課堂上大放厥詞的方塊少爺——皮格.曼。

  他愛慕豐腴美艷的伊格妮絲,寧願做熱臉貼冷屁股的小舔狗,才會在毛迭走後對芙爾琳大打出手。

  「你只是個邪祟罷了!你那『地精』主人也只是一城公爵的女兒,與我們協理王城的曼家族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不光主從二人,就連伊格妮絲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鄙視,似乎再看一眼就會爆炸。

  「希瓦利埃……」

  毛迭還想回敬些什麼,卻被芙爾琳輕輕拉了下尾巴。

  她只敢小聲勸阻,被皮格屢次侮辱也只能怒目相視,因為她害怕給家裡添麻煩。

  貴族並非在乎地位,只是因為地位能決定一族老小的生死,不得以才把它的份量抬得很高。

  在這樣一個圈子裡長大,芙爾琳雖還葆有涉世未深的純潔,卻在所難免會染上「身份」「名節「至上的貴族觀念。

  「不用怕,有句老話叫『天高皇帝遠』,他家的地位再高,那雙大手也伸不到這裡。」

  芙爾琳在階級觀念上太過傳統,可她本是個很有勇氣的女孩,這樣畏手畏腳有些太不像她了。


  而近乎無敵的毛迭,有著下克上的資本,他尊敬各國之王不過是出於禮節,又何懼區區一個公爵?

  這丫頭的成長,須由他推上一把。

  「學院城是城中之城,它所在的維斯多姆是女帝封賞給你父親的城市,這裡是你的主場。

  大不了還有我來護衛,一個忠誠的鳴神,怎能容忍心愛的主人被別人欺負?」

  毛迭抬掌推爪,亮出那映折寒芒的五隻兇器,還作半哈之態展示著兩顆獠牙。

  「施道夫老先生,請把一顆靈魂石放到我尾邊,沙發底下的東西我可以當作沒看見。」

  在人貓針鋒相對之際,施道夫沒有出言站隊,只是默默地照著毛迭說的做了。

  按照劇情,伊薇奈爾賺的「外快」里,有不少一部分來自為求職賄賂的施道夫,所以現在的他才會對毛迭言聽計從。

  「Soul Burn(燃魂)……」

  貓尾捲起了那顆淺紫色的十二面棱晶,僅一聲虛元素咒語,原本黯淡的靈魂石便綻放出奇異的光芒。

  毛迭左前腳背部的黑桃刻印也散發著微光。

  「小子,你敢和我對視嗎?」

  他立在桌上,高昂起圓潤的貓首,向不自量力的挑釁者投去了王的蔑視。

  「這虛無的雙眼,早已窺知你每日對伊格妮絲的意淫,還是附帶有右手小姐自我娛樂那種的喵?」

  「你……你……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你那自甘惡墮成女巫的主人根本惹不起我!不知天高地厚的邪物,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真是頭愚蠢的菲柱……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Soul Signed(追魂)……」

  眼對眼,施法畢,靈魂石卻光彩依舊,其內空靈的迴響有如死神在低語。

  「無知者膽敢與虛無對視,你已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象徵著毀滅的黑桃刻印,一直在亮著。

  「施道夫老先生,方才多有打擾,你可以繼續授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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