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演戲釣魚 日出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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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煙沖天。

  李仙腳下發力,身形掠過荒野,三息後落在石寨矮牆外。

  寨門洞開。

  門板斷成兩截,歪倒在地。

  空氣里瀰漫血腥味與焦木氣。

  幾間石屋被推倒,碎石散落滿地。

  兩具屍體橫在巷口,是寨中青壯,胸口被一掌轟穿,死狀慘烈。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十幾個流寇正把寨民趕到一處。

  婦孺老弱跪成一排,男人被踩在地上,腦袋按進塵土裡。

  流寇頭目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腰間掛著彼岸境的令牌,手裡攥著一把帶血彎刀。他身後站著一位灰袍老者,負手而立,氣息深沉——道宮一重天。

  老者身上穿著青霞門的制式道袍,袖口繡著雲霞紋。

  李仙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空地東側。

  雷瑩被兩個流寇按在地上。

  她嘴角帶血,左眼腫成一條縫,麻衣被扯破了半邊,露出肩頭大片淤青。右手小指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明顯被人掰斷。

  一個流寇揪著她的頭髮把她拽起來,劈頭就是一巴掌。

  「問你呢!那個殺了我們弟兄的人去哪了!」

  雷瑩嘴裡吐出一口血沫,聲音含糊卻清晰:

  「不知道。」

  又是一巴掌。

  「不說是吧?」流寇拔出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再不說,把你賣到礦坑裡去。」

  雷瑩抬起僅能睜開的右眼,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殺了我也不知道。」

  匕首割破了表皮,鮮血順著脖頸淌下來。

  灰袍老者皺了皺眉,淡聲道:

  「別鬧出人命,活口比死人值錢。」

  他掃了一眼寨中搜刮出來的源石——

  數量多的有些不對勁,超過兩百斤。

  「人在給寨子打工嗎……」老者低語,看向壯漢,「消息確實是從這裡傳出去的?」

  「千真萬確!」壯漢拍著胸脯,「周邊幾個據點全被一個人滅了,倖存的弟兄都說兇手從這個寨子方向來。」

  老者微微點頭。

  目光掃向跪著的張五爺。

  「把人交出來,青霞門不為難你們。」

  張五爺滿頭是血,拐杖被踩斷在旁邊,渾濁雙眼死死瞪著灰袍老者。

  「老朽不認識什麼兇手。」

  老者嘆了口氣,抬手,一道神力凝成的掌印朝張五爺拍下,殺人立威簡單卻有效。

  掌印沒有落到。

  一聲悶擊聲響起。

  灰袍老者瞳孔驟縮——

  一道刀意,破開下了那記掌印。

  持刀的人站在天際邊緣,面容清冷,一身粗布麻衣,烏黑長髮被風吹起。

  李仙。

  寨民們同時抬頭。

  眼中迸出劫後餘生的光。

  灰袍老者後退三步,手掌發麻,臉色難看。

  「道宮一重天。」

  李仙看著他,語氣平淡。

  不是在問,是在斷定對方的境界。

  老者沉下臉:

  「你就是那個——」

  話沒說完,李仙動了。

  沒有神通,沒有術法,沒有任何神力外放。

  純粹的一刀。

  戒刀橫斬,帶起氣流掀翻了周遭碎石。

  速度不算快,力道不算猛——至少在道宮境的老者看來,這一刀充滿破綻。

  老者冷笑,雙掌齊出,道宮神力灌注十指,一把抓向刀身。

  手指觸刀時,老者冷笑凝固了。

  那股力量遠比他預想的重。

  沉得離譜。

  他被迫後退,腳底碾碎石板,連退七步才穩住身形,虎口震裂,血絲沿著指縫淌下來。


  「彼岸境?」老者聲音發緊,「你區區彼岸,力量怎會……」

  李仙沒有給他分析時間,第二刀跟上。

  這一刀比第一刀更慢。

  慢到老者能看清刀鋒上的每一道缺口。

  但就是這種慢,讓老者心底湧起寒意——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閃不開。

  不是速度快,是角度刁。

  每一次揮刀都恰好封死他騰挪閃避的節奏,逼他只能硬接。

  老者咬牙,體內道宮虛影神祇浮現,與他相合,磅礴神力裹住雙掌,迎著刀鋒轟上去。

  掌刀交擊。

  老者半邊身子震得發麻,嘴角沁出血絲。

  李仙也退了兩步,手臂微微發顫。

  『演得差不多了。』

  他心中冷靜如常。

  道宮一重天,放在低階修士體系里是大人物。

  但李仙完成兩次蛻變後,肉身神力已遠超彼岸修士——徹底站穩兩禁門檻。

  他在控制力度。

  打得太輕,對方會起疑。

  打得太重,一刀劈死,沒人回去報信。

  需要傳出去的消息是:

  此人實力強橫,但手段單一,不會神通,僅憑蠻力取勝。

  誘餌,要夠真。

  二十招後。

  李仙尋了個空當,一刀斬在老者肩頭,深入骨縫。

  老者慘叫,神力潰散,倒在地上。

  李仙上前,刀橫脖頸。

  「報上名號。」

  「青霞門……太上長老……陳淵……」老者面如死灰,「你、你殺了我,青霞門不會放過——」

  話斷在喉嚨里。

  戒刀抹過,血濺三尺。

  寨內殘餘流寇嚇得肝膽俱裂,轉身就跑。

  李仙放走了三個。

  其餘的。

  一個沒留。

  ……

  戰場收拾乾淨。

  李仙蹲在雷瑩面前。

  少女半靠在斷牆上,意識模糊,被打斷的小指腫得發紫,脖子上的刀傷還在滲血。

  「仙長……」她咧了咧嘴,想笑,牽動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瑩兒沒說……」

  「我知道。」

  李仙從苦海中取出一小滴神泉水,點在她額頭。

  溫熱的生命之力灌入體內,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斷指重新接正,淤青消退,刀口合攏。

  雷瑩的眼睛瞪大了。

  「仙長……這是什麼寶貝?」

  「別浪費。」李仙起身,「你已經開闢了苦海?」

  雷瑩愣了一下,低聲道:

  「被打的時候……體內好像有東西碎開了,苦海自己就開了。」

  李仙點了點頭。

  太古銀血王族的體質。

  生死關頭強行破境,倒也合理。

  當晚,李仙將一篇改良過的入門功法刻在石壁上,留給石寨。

  不是什麼高深經文,而是他根據《靈墟經》輪海篇和這些天源術心得,整理出的一套適合凡人入門的修行法——效率一般,但勝在穩妥,不挑資質。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李仙對張五爺說,「源術我已學全,你們能不能守住這片地,看自己。」

  張五爺跪下磕了三個頭,老淚縱橫。

  李仙沒有扶他,轉身回屋,繼續彼岸蛻變。

  ……

  半月後。

  兩道遁光從北方天際劃來,落在石寨外。

  青霞門兩位太上長老,道宮一重天。

  這一次,李仙「艱難取勝」。

  他用了金蓮身法。

  ——搖光聖地姚曦一脈的移動類術法,得自搖光白衣青年,聖主級,被李仙吃透。


  腳下金蓮綻放,身影如鬼魅穿梭於兩位長老合擊之間。

  每一步踏出,金蓮消散又再生,虛實難辨。

  兩位長老聯手追殺、圍攻了半刻鐘,始終摸不清李仙身位,最終被逐個擊破。

  臨死前,其中一位長老目眥欲裂:

  「你……不是普通散修!這身法,那是聖地的——」

  戒刀入喉。

  李仙收刀,心中默算。

  『兩次交手,釋放的信息足夠了。第一次:蠻力流,不會神通。第二次:會一門身法,疑似出身大勢力。兩條矛盾信息傳回去,青霞門有人會選擇傾巢而出……也有人從心苟命,留守山門。』

  等的就是你們。

  ——

  又過七日。

  四道遁光齊至,氣勢如虹。

  青霞門最後的底牌——

  四位太上長老,兩位道宮一重天,兩位道宮二重天。

  帶隊的是一個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手持拂塵,氣度不凡。

  「小輩。」他居高臨下俯瞰李仙,「青霞門七位太上長老,你殺了三位。今日之後,紫山方圓萬里,再無你容身之地。」

  李仙站在寨門前,戒刀拄地。

  「說完了?」

  中年人眉頭一挑,拂塵橫掃,神力席捲,漫天雲霞凝成重重殺陣。

  四位長老齊出手。

  天地變色。

  李仙抬頭,目光冷冽,收起了所有偽裝。

  戒刀斜舉。

  一式妖帝九斬起手式——滅形。

  刀芒斬落,銀青光弧撕裂長空,沖在最前面的一位道宮一重天長老當場被劈成兩半,連道宮神祇都被一刀切碎。

  剩下三人面色劇變。

  金蓮身法踏出,李仙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現在第二位長老背後。

  八極剛拳轟出,拳頭貫穿後背,連脊骨一起碾碎。

  第三位長老瘋狂後退,雙手結印。

  「日出!」左手。

  「月落!」右手。

  磨盤大小的日月虛影凝聚,碾壓而來。

  李仙正面迎上,戒刀收起,拳掌齊出——剛拳對日印,柔掌觸月印,反手破勢。

  日月印崩碎。

  第三刀斬下,人頭落地。

  從頭到尾,不過十二息。

  中年人手中拂塵抖得厲害,面上的從容碎了一地。

  「你……你一直在演……」

  「嗯。」李仙說。

  最後一刀落下。

  荒野歸於寂靜。

  李仙彎腰,從中年人屍身上摸出一枚玉簡。

  神識探入,日月印的完整口訣呈現在腦海中。

  『類似翻山印、人王印,下限低,上限高,適合融入自身領悟,推演至極致,對上大帝秘術都不慫。』

  他將玉簡收入苦海,目光投向北方天際。

  青霞門七位太上長老,死了七位。

  山門空了。

  『該上門收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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