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故鄉望江鎮
貫穿元武國全境的蟠龍江，除了那處著名的「險灘」，還有許多奇特之地。
譬如林景初出生的那個「望江鎮」所在的江段。
此處江面寬達百里，江中偶爾會發生一種據大半江面的奇特現象。
江底偶爾會噴湧出大量蘊含刺骨寒氣的水泡，當地人稱作龍吐珠。
水泡炸裂時釋放的寒氣，甚至能瞬間凍結周邊江水。在這種情況下，本就波濤洶湧的蟠龍江更是暗流激盪，兇險莫測。
並非沒有修仙者下江探索過，但皆未發現寶物或奇遇，久而久之，便被視作一種自然異象，不再留意。
然而對凡人而言，此地卻有一樁莫大的「機緣」。一種名為雪鱗鱸的珍稀魚類，平日極難捕獲，唯有在龍吐珠發生時，方會大量聚集。
此魚肉質極為鮮美，且有滋補之效，對凡人武者而言堪稱佳品。
望江鎮便是因此魚而生。鎮上居民世代以捕撈雪鱗鱸為生，對龍吐珠的規律了如指掌，深諳在此異象中捕魚之法。
只是，如同養蠶人穿不起絲綢，這些打魚人，也吃不起這珍貴的雪鱗鱸。
髒亂的碼頭上，十多個面帶菜色的漁民正提著裝有雪鱗鱸的漁獲，排隊等候。
「怎麼才這麼點？」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唾沫橫飛，手裡不停顛著一個還冒著絲絲寒氣的魚簍，「你老林頭不是鎮上最懂『龍吐珠』的麼？就撈這點？」
一位皮膚黝黑的少年梗著脖子還想爭辯，卻被旁邊一位面容愁苦的中年漁夫一把拉住。
「對不住，豺爺。」中年漁夫低聲下氣道，「今個兒的『龍吐珠』太兇，網都扯壞了。」
「算了！爺今天心情好，算你欠五斤！下次補上！」豺爺一臉不耐地揮揮手，「下一個！」
那中年漁夫神情麻木，拉著一臉不甘的少年，轉身離開碼頭。
「爹！咱們為什麼要怕他們？他們攏共才十來個人，鎮上大家一起上……」少年咬牙低聲道。
「住口！」中年漁夫厲聲喝止，「他們是有真功夫在手的！再說……他們背後，是有仙師的！」說著，他更用力地扯著少年，朝鎮子西頭那片低矮破舊的民房走去。
街道兩旁，原本齊整的青瓦民房，如今不僅破舊，許多更已荒廢。屋檐半塌，門窗歪斜，殘垣間貓竄狗奔。
經過已成廢墟的鄰居家，中年漁夫忽然感覺眼前一花——自家那扇歪斜的破木門前，竟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一襲普通的麻布勁裝，看著尋常，卻比他以往見過的任何所謂「高手」都多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度。
「這位……好漢，為何在俺家門口？」中年漁夫聲音里滿是惶惑與不安。
林景初轉過身來，平和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那張本應是壯年的面孔，卻因長年勞作與風霜，布滿皺紋，頭髮也已花白，看上去竟如五六十歲老人。
「景福堂哥。」林景初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唏噓，「多年……未見了。」
此一世，林景初幼年時父母便因捕撈雪鱗鱸雙雙葬身江底，自此被大伯一家收養。
大伯家對他雖然一般，但也從未短過一口飯，一片瓦。
因距離著名的蟠龍江險灘不遠，這小鎮偶有修仙者經過。幼年的林景初，僥倖被一位路過的散修看中收為徒。
待那散修壽元耗盡坐化後，恰逢天星宗招收弟子，林景初憑藉略勝常人一籌的神識天賦，以及已粗通的陣法之道，成功拜入門牆。
「景初！」堂哥渾身劇震，瞪大了眼睛，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片刻他才反應過來，一把拉過身旁的少年，「江牙子！快！快叫叔！這是你叔！」
名喚江牙子的少年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與爹有幾分相似、卻英武俊朗的青年。
自打他記事起，爹就時常念叨，家裡有個「去修仙了」的小叔。
可他從未當真，若真有個修仙的叔，自家怎會過得如此窘迫悽惶？可眼前這人神採氣度，確實與鎮上所有人都不同。
「叔……叔父。」少年訥訥地叫了一聲。
林景初微微頷首，「進去說吧。」
踏入窄小的院落，院中晾曬鹹魚的場景與記憶一個樣，那三間曾是青磚黛瓦的房舍，如今已是十分的破敗。
堂哥見他打量，神情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林景初倒是毫不在意，熟稔地踏步向前，徑直走進敞開的堂屋。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得可憐，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幾把凳子。他的目光落在靠牆的一張簡陋木案上，案上靜靜擺著三個靈位。
跟進來的堂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神情平淡，聲音也沒有多少波動：「七八年前，爹娘為了捕雪鱗鱸，葬身江底。江牙子他娘……生他時難產，也沒了。」
……
深夜，一道青虹自那破舊民房中悄然飛出，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元武國修仙界的動亂，終究是波及到了這座凡人漁鎮。
隨著背後修仙勢力的更迭，魚霸也換了一茬又一茬，徵收的漁稅越來越高，逼得鎮上居民不得不拿命去闖那兇險的龍吐珠。
不斷有人葬身江底，又不斷有或「自願」、或無處可去的外鄉人流浪至此，填補空缺。
如此循環，才讓不過三十餘歲的堂哥，竟也成了鎮上的「資深老漁人」。
方才交談時，堂哥那欲言又止、飽含殷切期盼的目光，林景初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他隨手為侄兒江牙子測了靈根。結果讓他深感意外——自家竟還挺有「仙緣」的。
這皮膚黝黑的侄子，身具金、木、水、火四靈根，雖是偽靈根，在凡人中也已十分難得。
只是這等資質，若無大機緣，恐怕終其一生也難以突破鍊氣後期。
離宗時，林景初未曾想到自家竟還有人能身具靈根，是以只帶了些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丹藥，並未備有適合初學者入門的功法與資源。
雖然此途無法帶上侄子同行，但費上些時日，為其尋一部合適功法，引其踏入仙門，倒是可以。此後如何，便看他自身的造化與仙緣了。
抱著這個念頭，兩日後，林景初便駕著青翼舟，來到了著名的蟠龍江險灘。
這裡是一片方圓千里的高山峽谷地帶。近百里寬的蟠龍江流入此區，被縱橫交錯的險峻峽谷分割成數十道曲折湍急的水道，水聲轟鳴如雷，終年不絕。
一座坊市，便藏在其中一段峽谷的山坳內。坊市下方數十丈，便是滔滔江水。
此地名喚蟠龍坊，在元武國內小有名氣，是往來獵殺妖獸的修士自發聚集形成的交易之地。
是以並無明確的主事者，只有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如禁止在坊內鬥法、買賣成交後錢貨兩訖等。
林景初變化作此前大漢模樣，步入坊市。不大的街麵攤位擺放雜亂，人流卻不少。目之所及，修為最低也是練氣後期。
攤位上多是各式妖獸資材——皮毛、鱗甲、骨骼、利齒……琳琅滿目，甚至看到一家在售賣三級妖獸的資材。
林景初逛了大半個坊市，花上十多顆靈石買一籮筐年份淺薄的草藥。
接著他又從一位練氣後期的老修手中，交易到一本名為《玄冰訣》的水系基礎功法。
此功法優勢在於易於突破瓶頸，正適合資質平平的偽靈根。
就在林景初轉身，打算再去購置些一級妖獸資材，為侄兒煉製幾件適用的低階法器時。
對向，迎面走來三名白衣修士，兩男一女。
看其衣袍樣式與上面的靈紋，顯然他們出身御靈宗。
而其中一名女修，柳眉鳳目，神情清冷，行走間自有一股幹練利落的氣質。
林景初神色如常，與對方交錯而過，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竟在此地，見到了未來落雲宗的話事人——柳玉。
譬如林景初出生的那個「望江鎮」所在的江段。
此處江面寬達百里，江中偶爾會發生一種據大半江面的奇特現象。
江底偶爾會噴湧出大量蘊含刺骨寒氣的水泡，當地人稱作龍吐珠。
水泡炸裂時釋放的寒氣，甚至能瞬間凍結周邊江水。在這種情況下，本就波濤洶湧的蟠龍江更是暗流激盪，兇險莫測。
並非沒有修仙者下江探索過，但皆未發現寶物或奇遇，久而久之，便被視作一種自然異象，不再留意。
然而對凡人而言，此地卻有一樁莫大的「機緣」。一種名為雪鱗鱸的珍稀魚類，平日極難捕獲，唯有在龍吐珠發生時，方會大量聚集。
此魚肉質極為鮮美，且有滋補之效，對凡人武者而言堪稱佳品。
望江鎮便是因此魚而生。鎮上居民世代以捕撈雪鱗鱸為生，對龍吐珠的規律了如指掌，深諳在此異象中捕魚之法。
只是，如同養蠶人穿不起絲綢，這些打魚人，也吃不起這珍貴的雪鱗鱸。
髒亂的碼頭上，十多個面帶菜色的漁民正提著裝有雪鱗鱸的漁獲，排隊等候。
「怎麼才這麼點？」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唾沫橫飛，手裡不停顛著一個還冒著絲絲寒氣的魚簍，「你老林頭不是鎮上最懂『龍吐珠』的麼？就撈這點？」
一位皮膚黝黑的少年梗著脖子還想爭辯，卻被旁邊一位面容愁苦的中年漁夫一把拉住。
「對不住，豺爺。」中年漁夫低聲下氣道，「今個兒的『龍吐珠』太兇，網都扯壞了。」
「算了！爺今天心情好，算你欠五斤！下次補上！」豺爺一臉不耐地揮揮手，「下一個！」
那中年漁夫神情麻木，拉著一臉不甘的少年，轉身離開碼頭。
「爹！咱們為什麼要怕他們？他們攏共才十來個人，鎮上大家一起上……」少年咬牙低聲道。
「住口！」中年漁夫厲聲喝止，「他們是有真功夫在手的！再說……他們背後，是有仙師的！」說著，他更用力地扯著少年，朝鎮子西頭那片低矮破舊的民房走去。
街道兩旁，原本齊整的青瓦民房，如今不僅破舊，許多更已荒廢。屋檐半塌，門窗歪斜，殘垣間貓竄狗奔。
經過已成廢墟的鄰居家，中年漁夫忽然感覺眼前一花——自家那扇歪斜的破木門前，竟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一襲普通的麻布勁裝，看著尋常，卻比他以往見過的任何所謂「高手」都多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度。
「這位……好漢，為何在俺家門口？」中年漁夫聲音里滿是惶惑與不安。
林景初轉過身來，平和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那張本應是壯年的面孔，卻因長年勞作與風霜，布滿皺紋，頭髮也已花白，看上去竟如五六十歲老人。
「景福堂哥。」林景初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唏噓，「多年……未見了。」
此一世，林景初幼年時父母便因捕撈雪鱗鱸雙雙葬身江底，自此被大伯一家收養。
大伯家對他雖然一般，但也從未短過一口飯，一片瓦。
因距離著名的蟠龍江險灘不遠，這小鎮偶有修仙者經過。幼年的林景初，僥倖被一位路過的散修看中收為徒。
待那散修壽元耗盡坐化後，恰逢天星宗招收弟子，林景初憑藉略勝常人一籌的神識天賦，以及已粗通的陣法之道，成功拜入門牆。
「景初！」堂哥渾身劇震，瞪大了眼睛，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片刻他才反應過來，一把拉過身旁的少年，「江牙子！快！快叫叔！這是你叔！」
名喚江牙子的少年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與爹有幾分相似、卻英武俊朗的青年。
自打他記事起，爹就時常念叨，家裡有個「去修仙了」的小叔。
可他從未當真，若真有個修仙的叔，自家怎會過得如此窘迫悽惶？可眼前這人神採氣度，確實與鎮上所有人都不同。
「叔……叔父。」少年訥訥地叫了一聲。
林景初微微頷首，「進去說吧。」
踏入窄小的院落，院中晾曬鹹魚的場景與記憶一個樣，那三間曾是青磚黛瓦的房舍，如今已是十分的破敗。
堂哥見他打量，神情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林景初倒是毫不在意，熟稔地踏步向前，徑直走進敞開的堂屋。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得可憐，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幾把凳子。他的目光落在靠牆的一張簡陋木案上，案上靜靜擺著三個靈位。
跟進來的堂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神情平淡，聲音也沒有多少波動：「七八年前，爹娘為了捕雪鱗鱸，葬身江底。江牙子他娘……生他時難產，也沒了。」
……
深夜，一道青虹自那破舊民房中悄然飛出，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元武國修仙界的動亂，終究是波及到了這座凡人漁鎮。
隨著背後修仙勢力的更迭，魚霸也換了一茬又一茬，徵收的漁稅越來越高，逼得鎮上居民不得不拿命去闖那兇險的龍吐珠。
不斷有人葬身江底，又不斷有或「自願」、或無處可去的外鄉人流浪至此，填補空缺。
如此循環，才讓不過三十餘歲的堂哥，竟也成了鎮上的「資深老漁人」。
方才交談時，堂哥那欲言又止、飽含殷切期盼的目光，林景初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他隨手為侄兒江牙子測了靈根。結果讓他深感意外——自家竟還挺有「仙緣」的。
這皮膚黝黑的侄子，身具金、木、水、火四靈根，雖是偽靈根，在凡人中也已十分難得。
只是這等資質，若無大機緣，恐怕終其一生也難以突破鍊氣後期。
離宗時，林景初未曾想到自家竟還有人能身具靈根，是以只帶了些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丹藥，並未備有適合初學者入門的功法與資源。
雖然此途無法帶上侄子同行，但費上些時日，為其尋一部合適功法，引其踏入仙門，倒是可以。此後如何，便看他自身的造化與仙緣了。
抱著這個念頭，兩日後，林景初便駕著青翼舟，來到了著名的蟠龍江險灘。
這裡是一片方圓千里的高山峽谷地帶。近百里寬的蟠龍江流入此區，被縱橫交錯的險峻峽谷分割成數十道曲折湍急的水道，水聲轟鳴如雷，終年不絕。
一座坊市，便藏在其中一段峽谷的山坳內。坊市下方數十丈，便是滔滔江水。
此地名喚蟠龍坊，在元武國內小有名氣，是往來獵殺妖獸的修士自發聚集形成的交易之地。
是以並無明確的主事者，只有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如禁止在坊內鬥法、買賣成交後錢貨兩訖等。
林景初變化作此前大漢模樣，步入坊市。不大的街麵攤位擺放雜亂，人流卻不少。目之所及，修為最低也是練氣後期。
攤位上多是各式妖獸資材——皮毛、鱗甲、骨骼、利齒……琳琅滿目，甚至看到一家在售賣三級妖獸的資材。
林景初逛了大半個坊市，花上十多顆靈石買一籮筐年份淺薄的草藥。
接著他又從一位練氣後期的老修手中，交易到一本名為《玄冰訣》的水系基礎功法。
此功法優勢在於易於突破瓶頸，正適合資質平平的偽靈根。
就在林景初轉身，打算再去購置些一級妖獸資材，為侄兒煉製幾件適用的低階法器時。
對向，迎面走來三名白衣修士，兩男一女。
看其衣袍樣式與上面的靈紋，顯然他們出身御靈宗。
而其中一名女修，柳眉鳳目，神情清冷，行走間自有一股幹練利落的氣質。
林景初神色如常，與對方交錯而過，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竟在此地，見到了未來落雲宗的話事人——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