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露宿
書院內，暮色已深。
老院長拿過一個茶杯，放一點老家寄來的龍井茶，拿出采自大聖石邊的泉水，一個火訣燒沸倒入，吸一口蘭花味的悠悠茶香，拿著茶慢慢地踱步而出，享受一天裡難得的閒暇。
公事房出去左上拐，便是年齡最小的丁字班所在。
書院是寄宿制，不過學員們住的不是房子，而是山洞——這是當年大聖聚義時期的遺留，大概是給遠來的朋友暫住之用。
當然，老院長最清楚，最開始的時候，書院是造了寄宿樓房的，但是那樓沒幾年就坍了，傲來的這群崽子實在是……
吹開飄浮的茶葉，輕啜一口茶湯，老院長走過了丁字班山洞群。
入眼一片亂七八糟，十幾個七八歲的小子正在山洞口打架，一個個的赤膊短褲，打成一團。
有扭在一起的，有騎著脖子死揍的，有梗著脖子頂牛的……基本是練氣一二層的修為，年齡雖小，個個力氣大過成人，這會兒好幾個已打得頭破血流。
然而郭禮禪只瞥了一眼，懶得停下腳步，也懶得呵斥，就這麼拿著茶杯施施然走過。
新生是打得最狠的，傲來規矩，新生進校，好比囚徒進監獄，同一個班的得先分出個一二三四五來，後面就會稍微懂點規矩。
再往後走，依序是丙、乙、甲三個班，這幾個班的山洞口就沒什麼人打群架了，基本都是一對一單練，到處是「嘿！」「呵！」的吆喝聲，以及「噼噼啪啪」的棍棒碰撞聲……
幾十年了，郭禮禪已經明白，想讓這群小子和平相處是不可能的，因為傲來物質匱乏，不同山寨之間搶獵物，偷割莊稼之類的事經常性發生，仇怨糾葛，矛盾極深。
學員一進門，很多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所以逮著機會就要打架，而且打起架來個個上頭，下手很重，皮開肉綻、見紅飆血是常事，
所以書院的底線只有兩條——不出人命，不搞殘廢。
搖了搖頭，老院長繼續往前走，前面不遠是地字班的早修石坪，暮色中亮起了朦朧的螢石之光，依稀可見石坪上有十幾個人端坐做題。
確實是知道努力了，老院長不由得心下安慰。
模擬考之後，地字班風氣又是為之一變，蔡非拿下雙一百，地字班同學與有榮焉，至少在書院裡走路再不必低頭搭眉，碰到天字班開嘲諷也能直接噴回去。
既然在外面能仗著蔡非罵人，回到石坪自然也特別給他面子，再加上馮鄉蟈等人也是大荒有望，整個班的精氣神都被提了起來。
特別是在晚上。
很多人會留在石坪上背書，看蔡非的解析，有幾個甚至通宵不眠。
要是地字班能出三四個甲組的話，估計星月得跳腳！
老院長想著，一想到星月，他立即開始考慮安全問題。
幾天之後便是海興，到時所有人都得到外面去守山……
要不索性把這幾個苗子都留在書院裡？
但到時候書院的防衛力量都會去外面，包括自己，也得去巡邏，留在書院裡只怕更不安全。
老院長喝了一口茶，覺得有點頭疼了，這一次的海興，壓力不小啊。
漫步走上石坪，老院長意外地發現：石坪一角有個帳篷——有人在這裡搭了個窩！
「咳咳……嗯……」老院長咳嗽幾聲，指著那帳篷問道，「我問一下，這個……是誰住在這裡？」
有幾個人抬起了頭，衛一葉、虞芊芊站了起來正要回答，伶俐的李風萍已先起身迎了上去，微笑著對老院長鞠躬：「傲來之子，院長大人聽說過麼。」
「傲來之子？」老院長隱隱有所猜測，不過還是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
「鑿破天門書為徑，橫渡滄海我為舟。諸君許我造舟費，我許大荒一片天。」李風萍隨口背了幾句打油詩，這詩已從粟山坊傳到書院，這幾天正在地字班流傳，成為大家取笑蔡非的工具。
只聽李風萍道：「有一根廢柴要帶傲來人去大荒掙出一片天，討飯討向全傲來，所以叫傲來之子。」
「哦，是蔡非麼。」老院長有點無語，「直接睡在這裡，這有點不大好吧……」
「奮發圖強以致於廢寢忘食麼，再說，書院也沒哪條規矩禁止。」李風萍一點不怵，畢恭畢敬的站在老院長面前賣弄口舌。
「是沒禁止，就是那個……有礙觀瞻……」郭禮禪皺著眉頭，指了指坪下不遠處的山洞，「那邊也不遠，洞口還有防禦法陣，睡那邊不行？」
「是這樣，好幾個女生指望他輔導，晚上也經常得問，去山洞麼我們倒是沒意見，但這群男生都說不行，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李風萍很無奈地聳了聳肩，「男孩子麼，臉皮太薄，還一肚子的禮教思想，實在是……哎，實在是您教導有方。」
「……」郭禮禪真無語了，他不由看了這女生一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風萍。您看這兒睡著也很舒服的，我們給他布置了隔絕陣，聲息不進，寒露不侵。入道修士麼，咱們也就稍微躺會就行，大地做床天做幕，比之囊螢映雪更加勤奮，等咱真考上了，傳出去也是個佳話，絕對的能為書院增光添彩……」
李風萍一張嘴滔滔不絕，老院長完全抵擋不住，聽了一會便抬手示意她不必講了：「行行行——我同意還不行麼，等著你為書院添光增彩了。」
老院長捧著茶杯退下石坪，走過那帳篷的時候停了一下，頓了有幾秒鐘——帳篷里有很奇怪的靈力波動，若有若無而悠遠綿長。
所以不是在睡覺，而是在打坐？
老院長想著，也沒有用神識探尋，頓了一下之後就走了過去，看李風萍一路送了出來，便再次揮了揮手，示意她回去做題，然後一邊喝著茶，一邊慢慢地走了遠去。
老院長的感覺也沒有錯，蔡非並沒有睡覺。
就在幾分鐘之前，遠方的那枚靈犀翅突發提醒——方影月的意識進入了夢境。
築基修士極少睡眠，打坐才是他們的常態，難得的一次機會，蔡非自然要抓住，所以他藉口疲乏，立即躺進了帳篷。
此時此刻，蔡非正凝聚所有意識，收縮進孟極獸額頭剩下的那一枚靈犀紋中。
神通發動之後，蔡非的意識已通過靈犀翅滑入了方影月的夢境，正在夢境的邊緣地帶遠遠地跟著方影月行進。
老院長拿過一個茶杯，放一點老家寄來的龍井茶，拿出采自大聖石邊的泉水，一個火訣燒沸倒入，吸一口蘭花味的悠悠茶香，拿著茶慢慢地踱步而出，享受一天裡難得的閒暇。
公事房出去左上拐，便是年齡最小的丁字班所在。
書院是寄宿制，不過學員們住的不是房子，而是山洞——這是當年大聖聚義時期的遺留，大概是給遠來的朋友暫住之用。
當然，老院長最清楚，最開始的時候，書院是造了寄宿樓房的，但是那樓沒幾年就坍了，傲來的這群崽子實在是……
吹開飄浮的茶葉，輕啜一口茶湯，老院長走過了丁字班山洞群。
入眼一片亂七八糟，十幾個七八歲的小子正在山洞口打架，一個個的赤膊短褲，打成一團。
有扭在一起的，有騎著脖子死揍的，有梗著脖子頂牛的……基本是練氣一二層的修為，年齡雖小，個個力氣大過成人，這會兒好幾個已打得頭破血流。
然而郭禮禪只瞥了一眼，懶得停下腳步，也懶得呵斥，就這麼拿著茶杯施施然走過。
新生是打得最狠的，傲來規矩，新生進校，好比囚徒進監獄，同一個班的得先分出個一二三四五來，後面就會稍微懂點規矩。
再往後走，依序是丙、乙、甲三個班，這幾個班的山洞口就沒什麼人打群架了，基本都是一對一單練，到處是「嘿！」「呵！」的吆喝聲，以及「噼噼啪啪」的棍棒碰撞聲……
幾十年了，郭禮禪已經明白，想讓這群小子和平相處是不可能的，因為傲來物質匱乏，不同山寨之間搶獵物，偷割莊稼之類的事經常性發生，仇怨糾葛，矛盾極深。
學員一進門，很多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所以逮著機會就要打架，而且打起架來個個上頭，下手很重，皮開肉綻、見紅飆血是常事，
所以書院的底線只有兩條——不出人命，不搞殘廢。
搖了搖頭，老院長繼續往前走，前面不遠是地字班的早修石坪，暮色中亮起了朦朧的螢石之光，依稀可見石坪上有十幾個人端坐做題。
確實是知道努力了，老院長不由得心下安慰。
模擬考之後，地字班風氣又是為之一變，蔡非拿下雙一百，地字班同學與有榮焉，至少在書院裡走路再不必低頭搭眉，碰到天字班開嘲諷也能直接噴回去。
既然在外面能仗著蔡非罵人，回到石坪自然也特別給他面子，再加上馮鄉蟈等人也是大荒有望，整個班的精氣神都被提了起來。
特別是在晚上。
很多人會留在石坪上背書，看蔡非的解析，有幾個甚至通宵不眠。
要是地字班能出三四個甲組的話，估計星月得跳腳！
老院長想著，一想到星月，他立即開始考慮安全問題。
幾天之後便是海興，到時所有人都得到外面去守山……
要不索性把這幾個苗子都留在書院裡？
但到時候書院的防衛力量都會去外面，包括自己，也得去巡邏，留在書院裡只怕更不安全。
老院長喝了一口茶，覺得有點頭疼了，這一次的海興，壓力不小啊。
漫步走上石坪，老院長意外地發現：石坪一角有個帳篷——有人在這裡搭了個窩！
「咳咳……嗯……」老院長咳嗽幾聲，指著那帳篷問道，「我問一下，這個……是誰住在這裡？」
有幾個人抬起了頭，衛一葉、虞芊芊站了起來正要回答，伶俐的李風萍已先起身迎了上去，微笑著對老院長鞠躬：「傲來之子，院長大人聽說過麼。」
「傲來之子？」老院長隱隱有所猜測，不過還是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
「鑿破天門書為徑，橫渡滄海我為舟。諸君許我造舟費，我許大荒一片天。」李風萍隨口背了幾句打油詩，這詩已從粟山坊傳到書院，這幾天正在地字班流傳，成為大家取笑蔡非的工具。
只聽李風萍道：「有一根廢柴要帶傲來人去大荒掙出一片天，討飯討向全傲來，所以叫傲來之子。」
「哦，是蔡非麼。」老院長有點無語，「直接睡在這裡，這有點不大好吧……」
「奮發圖強以致於廢寢忘食麼，再說，書院也沒哪條規矩禁止。」李風萍一點不怵，畢恭畢敬的站在老院長面前賣弄口舌。
「是沒禁止，就是那個……有礙觀瞻……」郭禮禪皺著眉頭，指了指坪下不遠處的山洞，「那邊也不遠，洞口還有防禦法陣，睡那邊不行？」
「是這樣，好幾個女生指望他輔導，晚上也經常得問，去山洞麼我們倒是沒意見，但這群男生都說不行，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李風萍很無奈地聳了聳肩，「男孩子麼，臉皮太薄，還一肚子的禮教思想，實在是……哎，實在是您教導有方。」
「……」郭禮禪真無語了，他不由看了這女生一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風萍。您看這兒睡著也很舒服的，我們給他布置了隔絕陣，聲息不進，寒露不侵。入道修士麼，咱們也就稍微躺會就行，大地做床天做幕，比之囊螢映雪更加勤奮，等咱真考上了，傳出去也是個佳話，絕對的能為書院增光添彩……」
李風萍一張嘴滔滔不絕，老院長完全抵擋不住，聽了一會便抬手示意她不必講了：「行行行——我同意還不行麼，等著你為書院添光增彩了。」
老院長捧著茶杯退下石坪，走過那帳篷的時候停了一下，頓了有幾秒鐘——帳篷里有很奇怪的靈力波動，若有若無而悠遠綿長。
所以不是在睡覺，而是在打坐？
老院長想著，也沒有用神識探尋，頓了一下之後就走了過去，看李風萍一路送了出來，便再次揮了揮手，示意她回去做題，然後一邊喝著茶，一邊慢慢地走了遠去。
老院長的感覺也沒有錯，蔡非並沒有睡覺。
就在幾分鐘之前，遠方的那枚靈犀翅突發提醒——方影月的意識進入了夢境。
築基修士極少睡眠，打坐才是他們的常態，難得的一次機會，蔡非自然要抓住，所以他藉口疲乏，立即躺進了帳篷。
此時此刻，蔡非正凝聚所有意識，收縮進孟極獸額頭剩下的那一枚靈犀紋中。
神通發動之後，蔡非的意識已通過靈犀翅滑入了方影月的夢境，正在夢境的邊緣地帶遠遠地跟著方影月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