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先天之火 一
「凡入道修真，必先點燃丹田內那一點先天之火。如何點燃？人所共知，只有八個字：意守丹田，無思無念……」
凌晨五點多，東方第一抹魚肚白初現，幾十個少年孩童魚貫走進早修坪，開始每日的早課。
早修坪位於孤幼大院下方，占地半畝，坪外種了一圈炎陽草與紫金薯，布置有聚靈陣——
日出時分，靈植吐出的靈氣被收攏在方圓百米之內，剛好覆蓋住早修坪與孤幼大院，勉強達到一階下品濃度，供少年們修行之用。
坪中凸起一個丈許高台，上置石蒲團和日晷儀。此時老山主徐平安盤坐於台上講經；台下少年們席地而坐，全場聲息全無。
幾十米外，孤幼大院門外的凹陷處，三歲的蔡非正在津津有味地玩泥巴。
他一邊把泥巴搓成各種形狀，一邊在腦海里對離朱吐槽：
「這靈魂融合也太詭異了吧——我明明知道玩泥巴很幼稚，但看見就是想玩，還停不下來！」
離朱也無語。
這小東西半小時前就起來了，本想去早修坪邊緣蹭個位置，結果一出大門看見這堆黃燦燦的山泥，就坐下來玩到現在。
孤幼大院東北角其實有個修行點——碎石堆成的小高台，幽靜開闊，蔡非去過幾次，但大院裡的老人起得也很早，喜歡坐在那裡閒聊，他一個小屁孩跑去打坐實在不像樣。
「意守丹田，指的是將注意力集中到下丹田，下丹田位於臍內一二寸，懸空一球，直徑寸許，分上下兩層……」
徐平安的聲音清晰傳來，講的都是重複無數遍的內容。
之所以反覆宣講，一是道理就這麼多，二是這其實是「言術」——他的聲音能淨化人心，使人寧靜專注，引導大家將注意力歸於臍內。
不過蔡非似乎免疫，他繼續揉著泥巴，一邊問離朱：「為什麼凡民子女入道的比率只有三百分之一，而雙修士子女能到三分之一？」
「先天靈火與精血質量不同。」離朱答道，「雙修士子女遠超常人，但懷胎不易，女修一輩子往往只能生一兩個。」
「這個比率精準嗎？或者，只是經驗推測？」
「大致如此，此中自有世界真意，但尚無定論。你入道後可去山頂的藏書處翻翻，再大些去傲來書院查閱。」
遠處，徐平安正講到關鍵處。
「丹田上層中空如簍，內藏先天靈火一點；下層如偃月池，內存先天精血若干……」
這是每天都會念叨的丹田形貌，實際上這丹田並不存在，或者說，只存在於觀想之中。
「有人剖開來看過，有剖屍體的，有剖活人的，還有些死活入不了道、絕望了剖自己的……沒有『丹田』這種東西，至少人眼看不到。」對於蔡非的疑問，離朱如是說，「肚臍眼內，人眼能看見的，只有血肉、韌帶、腸子。」
所以，這完全就是一個想像出來的東西？
「是，也不是。人眼看不見，伸手也摸不到，但神識可以看見，一般人在到達築基境之後會開啟內視，內視里就有這個其形如球，懸空而立的丹田。」離朱解釋道，「至於你，因為具有本命，入道的那一剎那便能看見。」
本命乃天賜神物，是胎兒誕生時尚未成型的神魂與天地靈氣相交所育。
此物極其罕見，即便修士之中，也是萬中無一。
蔡非的靈魂進入地府之時「內蘊五彩」，正是攜帶本命的標誌，離朱耗費極大神力給億萬幽冥鼠施加了詛咒，目的就是要找一隻能攜帶本命的靈魂。
「按伏羲的推測，宇宙間應有11520個本命，因為這是世間萬物變化的總數。當然，這數字到底準不準還是個未知數，因為很多本命從沒出現過，天庭努力幾千年，也不過記錄了8000多種本命。」
離朱做了一個解釋，順口問了一句：「你可知道，這11520個本命之中，有多少能進入歸墟？」
歸墟就是亡魂所歸之地，這個離朱早已跟他講過。
「幾個？」蔡非納悶道，「難不成本命還不能進歸墟？」
「當然不能！」離朱笑了，「所謂人死命消，本命不進歸墟乃是修真常識。」
蔡非疑惑了：「那我這個？」
「到目前為止，你靈魂中攜帶的，是已知唯一一個能進歸墟的本命！」離朱語氣中居然也流露出了難得的羨慕，「如此神物在身，你何須外求！」
蔡非震驚無語，好久，才道：「能具體說說麼？」
「只要你入道就能看見了。」離朱催促道，「抓緊修行吧，按陽曆計算，為這一天，我可是等了有5000年了！」
蔡非還待追問，離朱催促道：「你到底還打不打坐？問東問西，不會是在給自己的無能找理由吧？」
呃……蔡非不說話了。
清醒一個多月了，天天打坐，至今毫無動靜，也許他確實想太多了。
「當人意存丹田，喚醒先天靈火，煉化先天精血，即踏入修仙道途，此即『煉精化氣』！」
早修坪上，徐平安已講到入道兩步走。
第一步，有意之守：存想丹田，想像丹田中有一點先天之火，等日出之時，想像有日華進入丹田，如火點爐，點燃丹田內先天之火。
第二步，無意之守：意念似守非守、若有若無。譬如呼吸，人何時有意於呼吸？此乃無意自為之事，從來沒有想起，卻永遠不會忘記，此即無意自守之境。
能做到第一步，至少能產生一些內氣，未必能入道，但至少能強身健體；能做到第二步，並能堅持三五分鐘，便可踏入修士行列。
「其實最好是一步到位，這個『有意之守』偏離大道，並非正途。」離朱點評道，「只不過『意守丹田，無思無念』這八個字實在很難理解，你既要『意守』，又要『無思』，實在無法解釋。所有道經都這麼寫，因為沒人能說清——這就是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徐平安的方法，往往會在偃月池形成很多內氣。內氣與真氣天壤之別，入道後還得再次煅燒，比煅燒靈氣艱難得多。這東西多了，會成為丹田的負擔，影響後期修行。」
「內氣？」蔡非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概念，「是內功嗎？能飛檐走壁、裂石開碑？」
「不能。內氣只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離朱疑惑道，「飛檐走壁個別山民也能做到，裂石開碑那是先天修士的事。你又從哪聽來的？」
「呃……好像是一種叫武打小說的東西。」蔡非尷尬地轉移話題，「既然內氣無用，老山主為何如此教導？」
「傲來特色。大聖事後，靈礦被挖絕，靈氣貧瘠。吾家嶺就靠這點靈植，修士進階困難。內氣對丹田雖是負擔，但那是長遠說。這裡築基已極其稀罕，沒人想那麼遠。相反，這方法得氣容易，即便不能入道，強身健體也能讓凡民在毒蟲猛獸中活下去。」
所有大道，最終都得貼合現實。
蔡非不再言語，閉上眼，試著將注意力沉向臍內。
凌晨五點多，東方第一抹魚肚白初現，幾十個少年孩童魚貫走進早修坪，開始每日的早課。
早修坪位於孤幼大院下方，占地半畝，坪外種了一圈炎陽草與紫金薯，布置有聚靈陣——
日出時分，靈植吐出的靈氣被收攏在方圓百米之內，剛好覆蓋住早修坪與孤幼大院，勉強達到一階下品濃度，供少年們修行之用。
坪中凸起一個丈許高台，上置石蒲團和日晷儀。此時老山主徐平安盤坐於台上講經；台下少年們席地而坐，全場聲息全無。
幾十米外，孤幼大院門外的凹陷處，三歲的蔡非正在津津有味地玩泥巴。
他一邊把泥巴搓成各種形狀，一邊在腦海里對離朱吐槽：
「這靈魂融合也太詭異了吧——我明明知道玩泥巴很幼稚，但看見就是想玩，還停不下來！」
離朱也無語。
這小東西半小時前就起來了，本想去早修坪邊緣蹭個位置，結果一出大門看見這堆黃燦燦的山泥，就坐下來玩到現在。
孤幼大院東北角其實有個修行點——碎石堆成的小高台，幽靜開闊，蔡非去過幾次，但大院裡的老人起得也很早，喜歡坐在那裡閒聊，他一個小屁孩跑去打坐實在不像樣。
「意守丹田，指的是將注意力集中到下丹田，下丹田位於臍內一二寸，懸空一球，直徑寸許，分上下兩層……」
徐平安的聲音清晰傳來，講的都是重複無數遍的內容。
之所以反覆宣講，一是道理就這麼多，二是這其實是「言術」——他的聲音能淨化人心，使人寧靜專注，引導大家將注意力歸於臍內。
不過蔡非似乎免疫，他繼續揉著泥巴，一邊問離朱：「為什麼凡民子女入道的比率只有三百分之一，而雙修士子女能到三分之一？」
「先天靈火與精血質量不同。」離朱答道，「雙修士子女遠超常人，但懷胎不易，女修一輩子往往只能生一兩個。」
「這個比率精準嗎？或者，只是經驗推測？」
「大致如此，此中自有世界真意，但尚無定論。你入道後可去山頂的藏書處翻翻，再大些去傲來書院查閱。」
遠處，徐平安正講到關鍵處。
「丹田上層中空如簍，內藏先天靈火一點；下層如偃月池，內存先天精血若干……」
這是每天都會念叨的丹田形貌，實際上這丹田並不存在，或者說，只存在於觀想之中。
「有人剖開來看過，有剖屍體的，有剖活人的，還有些死活入不了道、絕望了剖自己的……沒有『丹田』這種東西，至少人眼看不到。」對於蔡非的疑問，離朱如是說，「肚臍眼內，人眼能看見的，只有血肉、韌帶、腸子。」
所以，這完全就是一個想像出來的東西？
「是，也不是。人眼看不見，伸手也摸不到，但神識可以看見，一般人在到達築基境之後會開啟內視，內視里就有這個其形如球，懸空而立的丹田。」離朱解釋道，「至於你，因為具有本命，入道的那一剎那便能看見。」
本命乃天賜神物，是胎兒誕生時尚未成型的神魂與天地靈氣相交所育。
此物極其罕見，即便修士之中，也是萬中無一。
蔡非的靈魂進入地府之時「內蘊五彩」，正是攜帶本命的標誌，離朱耗費極大神力給億萬幽冥鼠施加了詛咒，目的就是要找一隻能攜帶本命的靈魂。
「按伏羲的推測，宇宙間應有11520個本命，因為這是世間萬物變化的總數。當然，這數字到底準不準還是個未知數，因為很多本命從沒出現過，天庭努力幾千年，也不過記錄了8000多種本命。」
離朱做了一個解釋，順口問了一句：「你可知道，這11520個本命之中，有多少能進入歸墟？」
歸墟就是亡魂所歸之地，這個離朱早已跟他講過。
「幾個？」蔡非納悶道，「難不成本命還不能進歸墟？」
「當然不能！」離朱笑了，「所謂人死命消，本命不進歸墟乃是修真常識。」
蔡非疑惑了：「那我這個？」
「到目前為止，你靈魂中攜帶的，是已知唯一一個能進歸墟的本命！」離朱語氣中居然也流露出了難得的羨慕，「如此神物在身，你何須外求！」
蔡非震驚無語，好久，才道：「能具體說說麼？」
「只要你入道就能看見了。」離朱催促道，「抓緊修行吧，按陽曆計算，為這一天，我可是等了有5000年了！」
蔡非還待追問，離朱催促道：「你到底還打不打坐？問東問西，不會是在給自己的無能找理由吧？」
呃……蔡非不說話了。
清醒一個多月了，天天打坐，至今毫無動靜，也許他確實想太多了。
「當人意存丹田，喚醒先天靈火，煉化先天精血，即踏入修仙道途，此即『煉精化氣』！」
早修坪上，徐平安已講到入道兩步走。
第一步，有意之守：存想丹田，想像丹田中有一點先天之火，等日出之時，想像有日華進入丹田，如火點爐，點燃丹田內先天之火。
第二步，無意之守：意念似守非守、若有若無。譬如呼吸，人何時有意於呼吸？此乃無意自為之事，從來沒有想起，卻永遠不會忘記，此即無意自守之境。
能做到第一步，至少能產生一些內氣，未必能入道，但至少能強身健體；能做到第二步，並能堅持三五分鐘，便可踏入修士行列。
「其實最好是一步到位，這個『有意之守』偏離大道，並非正途。」離朱點評道，「只不過『意守丹田，無思無念』這八個字實在很難理解，你既要『意守』，又要『無思』，實在無法解釋。所有道經都這麼寫，因為沒人能說清——這就是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徐平安的方法，往往會在偃月池形成很多內氣。內氣與真氣天壤之別，入道後還得再次煅燒，比煅燒靈氣艱難得多。這東西多了，會成為丹田的負擔，影響後期修行。」
「內氣？」蔡非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概念，「是內功嗎？能飛檐走壁、裂石開碑？」
「不能。內氣只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離朱疑惑道，「飛檐走壁個別山民也能做到，裂石開碑那是先天修士的事。你又從哪聽來的？」
「呃……好像是一種叫武打小說的東西。」蔡非尷尬地轉移話題，「既然內氣無用，老山主為何如此教導？」
「傲來特色。大聖事後，靈礦被挖絕，靈氣貧瘠。吾家嶺就靠這點靈植，修士進階困難。內氣對丹田雖是負擔，但那是長遠說。這裡築基已極其稀罕，沒人想那麼遠。相反，這方法得氣容易，即便不能入道，強身健體也能讓凡民在毒蟲猛獸中活下去。」
所有大道，最終都得貼合現實。
蔡非不再言語，閉上眼，試著將注意力沉向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