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點到即止
第112章 點到即止
晚上八點，北三環一家茶館。
任平生到的時候，張潮陽已經在了。
包間不大，一張茶台，兩把椅子，牆上掛了幅字，寫的什麼看不清，也沒想看清。
張潮陽今天換了身休閒便裝，沒了前幾天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勁兒。
「踩著點來啊，」他給任平生倒了杯茶，「還以為你得糾結幾天才敢約我。」
任平生接過茶，擱在手邊。
「張總，融資的事....」
「不用說了，」張潮陽抬手打斷他，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你選了企鵝和奇藝，我猜到了。」
任平生一愣，隨即也笑了。
「說實話，如果你選了我，我反倒覺得你這人不太行。」
張潮陽端起茶杯晃了晃，「你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獨立性，要是再拿我的錢，龔羽那邊的人會覺得你吃裡扒外，搜弧這邊的會覺得你兩頭騎牆。」
他抿了口茶，「聰明人不幹這事。」
任平生看著他，心裡多少有些意外。
這個時期的網際網路投資，本質上還是站隊思維。
你拿了誰的錢，你就是誰的人。
不像後來資本市場成熟了，一家公司同時接受競爭對手投資的操作比比皆是。
所以他想了好幾套說辭，但張潮陽一句話就給堵了回來。
「說吧，今天請我喝茶是想跟我談什麼合作？」
張潮陽看的透徹，任平生也不繞彎子。
他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茶台上。
《鬼吹燈》影視開發企劃張潮陽挑了下眉毛，拿起來翻了翻。
「盜墓題材？」他的手指停在扉頁上，「這東西能過審？」
「能，但窗口期有限，」任平生沒展開解釋審查政策的變化，只說了一句，「所以得快。」
張潮陽沒追問，繼續往下翻，當看到預算那一欄時，他的表情變得微妙了起來。
「三億？」
「保守估計，實際可能更高，機關置景，後期特效，沒一樣便宜的。」
他把文件合上，看著任平生，「你一部電影都沒拍過，上來就搞這麼大？」
「不是現在拍，最快明年底啟動，14年暑期檔上映。」
「你剛不是說要快嗎？怎麼又要等到14年？」
「銀幕數不夠，現在全國不到七千塊銀幕，但按現在的發展趨勢，到14年會有很大提升，那時候才能支撐起更大的票房市場。」
張潮陽沒有反駁，他把文件重新翻開，這次看得仔細了很多。
「你小子，剛拒了我的投資，轉頭拿一個更大的項目來釣我，任總，你的臉皮比我還厚啊。」
任平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拒絕搜弧的股權投資，是因為股權層面的事，牽一髮動全身，不好操作，但項目合作是另一碼事。」
「而且，」他放下杯子，「搜弧旗下有暢遊，暢遊有遊戲改編的需求，《鬼吹燈》的遊戲潛力，我個人覺得還是不錯的。」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暢遊現在的搖錢樹是《天龍八部》，但一款遊戲的生命周期有限。
為了保險起見，暢遊一直在尋找下一個爆款IP，而《鬼吹燈》這種自帶千萬讀者的頂級IP，就是絕佳選擇。
「你這盤棋倒是下得大，電影遊戲，一個IP吃兩遍。」
「三遍，還有網劇。」
張潮陽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項目我再看看，回頭讓人跟你對，但醜話說前頭，我要看到完整的商業計劃書，不是這兩頁紙。」
「沒問題。」
正事聊完了，兩個人又喝了會兒茶。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把域名給了企鵝？」
張潮陽放下茶杯，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你之前說不看好搜弧能贏新琅，所以不把域名給我，這我能理解。」
他盯著任平生，「但你又把域名給了企鵝，企鵝的微博上個星期才開始內測，這是什麼邏輯？」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域名給企鵝，本質上是給生平視鋪路，順便看看，有了域名的企鵝微博，能不能和微信整合出點新東西出來。
但這事沒法跟張潮陽解釋。
他總不能告訴張潮陽，兩年後會有哥叫微信的東西橫掃一切，自己這是提前交投名狀的。
「張總，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您為什麼一定要在微博上跟新琅死磕呢？」
任平生沒正面回答，反而問了一句。
張潮陽聽了眉頭一皺，「微博是門戶網站的標配，搜狐必須得做，如果不做，搜狐就會被邊緣化。」
「但社交產品的本質是關係鏈，關係鏈一旦在某個平台上沉澱下來，遷移成本就會無限高。」
「所以你覺得我砸再多錢也是白搭？」
「倒也不是白搭，搜弧微博肯定能做起來一部分用戶，但輸贏，難說。」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張潮陽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也沒發火。
他是個能聽得進話的人，前提是說話的人他敲得上。
「那你倒是說說，我該幹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多少帶著幾分賭氣。
你說這不行那不行，行，那你給我指條路。
任平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給張潮陽續了杯茶，也給自己添了一杯。
「張總，搜弧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
「門戶。」
「門戶里最值錢的呢？」
「內容，」張潮陽脫口而出，「新聞、娛樂、體育、財經、視頻，我們搜弧擁有國內最強的採編團隊。」
說到這個，他的底氣又回來了。
雖然有些誇大，但搜弧的內容製作能力，在這個時間，確實是行業頂尖。
「但這些內容只有用戶主動打開搜弧才能看到，」任平生接上他的話，「所以您才覺得必須做微博？因為微博是一個入口，能把內容推到用戶面前？」
張潮陽沒吭聲，等著任平生說下去。
「那如果有一個東西，能把這些內容聚合起來，直接擺到用戶臉上呢？」
任平生用手指在茶台上畫了一條線。
「不需要打開搜弧的網站，不需要主動搜索，用戶打開這個東西，內容就在面前。」
「你說的是...」
「瀏覽器。」
任平生把這三個字說得很清楚。
「微博是入口，瀏覽器也是入口，區別在於，微博的入口新琅已經占了，但瀏覽器的入口還有很大空間。
他頓了一下，「特別是移動端的。
張潮陽愣住了。
移動端瀏覽器。
這個方向他不是沒想過，但一直沒當成重點。
搜弧的資源和精力，這半年幾乎都砸在微博上了。
「瀏覽器...」
他小聲念叨著這個詞，忽然站了起來。
「今天這茶，喝得我不太舒服。」
他拿起茶台上那份《鬼吹燈》企劃書，夾在腋下。
「不要我的錢，還要教我做事。」
他推開門，走之前扔下一句話。
「就你最能耐。
晚上八點，北三環一家茶館。
任平生到的時候，張潮陽已經在了。
包間不大，一張茶台，兩把椅子，牆上掛了幅字，寫的什麼看不清，也沒想看清。
張潮陽今天換了身休閒便裝，沒了前幾天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勁兒。
「踩著點來啊，」他給任平生倒了杯茶，「還以為你得糾結幾天才敢約我。」
任平生接過茶，擱在手邊。
「張總，融資的事....」
「不用說了，」張潮陽抬手打斷他，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你選了企鵝和奇藝，我猜到了。」
任平生一愣，隨即也笑了。
「說實話，如果你選了我，我反倒覺得你這人不太行。」
張潮陽端起茶杯晃了晃，「你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獨立性，要是再拿我的錢，龔羽那邊的人會覺得你吃裡扒外，搜弧這邊的會覺得你兩頭騎牆。」
他抿了口茶，「聰明人不幹這事。」
任平生看著他，心裡多少有些意外。
這個時期的網際網路投資，本質上還是站隊思維。
你拿了誰的錢，你就是誰的人。
不像後來資本市場成熟了，一家公司同時接受競爭對手投資的操作比比皆是。
所以他想了好幾套說辭，但張潮陽一句話就給堵了回來。
「說吧，今天請我喝茶是想跟我談什麼合作？」
張潮陽看的透徹，任平生也不繞彎子。
他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茶台上。
《鬼吹燈》影視開發企劃張潮陽挑了下眉毛，拿起來翻了翻。
「盜墓題材？」他的手指停在扉頁上，「這東西能過審？」
「能，但窗口期有限，」任平生沒展開解釋審查政策的變化，只說了一句，「所以得快。」
張潮陽沒追問，繼續往下翻，當看到預算那一欄時，他的表情變得微妙了起來。
「三億？」
「保守估計，實際可能更高，機關置景，後期特效，沒一樣便宜的。」
他把文件合上，看著任平生，「你一部電影都沒拍過，上來就搞這麼大？」
「不是現在拍，最快明年底啟動，14年暑期檔上映。」
「你剛不是說要快嗎？怎麼又要等到14年？」
「銀幕數不夠，現在全國不到七千塊銀幕，但按現在的發展趨勢，到14年會有很大提升，那時候才能支撐起更大的票房市場。」
張潮陽沒有反駁，他把文件重新翻開，這次看得仔細了很多。
「你小子，剛拒了我的投資，轉頭拿一個更大的項目來釣我，任總，你的臉皮比我還厚啊。」
任平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拒絕搜弧的股權投資，是因為股權層面的事，牽一髮動全身，不好操作，但項目合作是另一碼事。」
「而且，」他放下杯子，「搜弧旗下有暢遊，暢遊有遊戲改編的需求，《鬼吹燈》的遊戲潛力，我個人覺得還是不錯的。」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暢遊現在的搖錢樹是《天龍八部》，但一款遊戲的生命周期有限。
為了保險起見，暢遊一直在尋找下一個爆款IP，而《鬼吹燈》這種自帶千萬讀者的頂級IP，就是絕佳選擇。
「你這盤棋倒是下得大，電影遊戲，一個IP吃兩遍。」
「三遍，還有網劇。」
張潮陽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項目我再看看，回頭讓人跟你對，但醜話說前頭，我要看到完整的商業計劃書，不是這兩頁紙。」
「沒問題。」
正事聊完了，兩個人又喝了會兒茶。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把域名給了企鵝？」
張潮陽放下茶杯，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你之前說不看好搜弧能贏新琅，所以不把域名給我，這我能理解。」
他盯著任平生，「但你又把域名給了企鵝，企鵝的微博上個星期才開始內測，這是什麼邏輯？」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域名給企鵝，本質上是給生平視鋪路，順便看看，有了域名的企鵝微博，能不能和微信整合出點新東西出來。
但這事沒法跟張潮陽解釋。
他總不能告訴張潮陽，兩年後會有哥叫微信的東西橫掃一切，自己這是提前交投名狀的。
「張總，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您為什麼一定要在微博上跟新琅死磕呢？」
任平生沒正面回答，反而問了一句。
張潮陽聽了眉頭一皺，「微博是門戶網站的標配，搜狐必須得做，如果不做，搜狐就會被邊緣化。」
「但社交產品的本質是關係鏈，關係鏈一旦在某個平台上沉澱下來，遷移成本就會無限高。」
「所以你覺得我砸再多錢也是白搭？」
「倒也不是白搭，搜弧微博肯定能做起來一部分用戶，但輸贏，難說。」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張潮陽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也沒發火。
他是個能聽得進話的人，前提是說話的人他敲得上。
「那你倒是說說，我該幹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多少帶著幾分賭氣。
你說這不行那不行，行，那你給我指條路。
任平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給張潮陽續了杯茶，也給自己添了一杯。
「張總，搜弧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
「門戶。」
「門戶里最值錢的呢？」
「內容，」張潮陽脫口而出，「新聞、娛樂、體育、財經、視頻，我們搜弧擁有國內最強的採編團隊。」
說到這個，他的底氣又回來了。
雖然有些誇大，但搜弧的內容製作能力，在這個時間，確實是行業頂尖。
「但這些內容只有用戶主動打開搜弧才能看到，」任平生接上他的話，「所以您才覺得必須做微博？因為微博是一個入口，能把內容推到用戶面前？」
張潮陽沒吭聲，等著任平生說下去。
「那如果有一個東西，能把這些內容聚合起來，直接擺到用戶臉上呢？」
任平生用手指在茶台上畫了一條線。
「不需要打開搜弧的網站，不需要主動搜索，用戶打開這個東西，內容就在面前。」
「你說的是...」
「瀏覽器。」
任平生把這三個字說得很清楚。
「微博是入口，瀏覽器也是入口，區別在於，微博的入口新琅已經占了，但瀏覽器的入口還有很大空間。
他頓了一下，「特別是移動端的。
張潮陽愣住了。
移動端瀏覽器。
這個方向他不是沒想過，但一直沒當成重點。
搜弧的資源和精力，這半年幾乎都砸在微博上了。
「瀏覽器...」
他小聲念叨著這個詞，忽然站了起來。
「今天這茶，喝得我不太舒服。」
他拿起茶台上那份《鬼吹燈》企劃書，夾在腋下。
「不要我的錢，還要教我做事。」
他推開門，走之前扔下一句話。
「就你最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