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石皇隕，輪迴道！
石皇的咆哮在仙陣中迴蕩，天荒戟揮出的漆黑戟影尚未散盡，混天嶺山巔那道光柱便驟然收縮。
所有光華在剎那間內斂，無窮異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收回了那道身影之中。
然後，禹道邁步而出。
一隻腳落在虛空上，整片混天嶺微微一沉。空間本身被這一腳踩得向下凹陷，以山巔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虛空漣漪向四面八方盪開，所過之處黑霧退避、碎石懸浮、連天穹上那正在孕育的劫雲都被推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他黑髮如瀑，垂落至腰際，每一根都流轉著瑩潤的微光。面容年輕而俊朗，五官深邃如刀削斧鑿，肌膚下隱隱有長生仙精在流淌，每一次流轉都讓周圍的虛空發出極細微的嗡鳴。褪去的蒼老舊殼殘片還懸在他身後尚未完全消散，與新生的軀體形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左邊是枯敗的灰白碎片，右邊是蓬勃的生機汪洋，一邊是萬古寂滅的終點，一邊是輪迴新生的起點。
他身上那件殘破的古老戰袍也在蛻變中徹底崩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由道則凝聚而成的素色長袍，袍角在風中微微翻動，每一次翻動都有開天闢地的異象在袍面上浮現又消散。
龍鳳和鳴，日月並行，山川草木在衣袂間一一生滅。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勢，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天地便為之安靜。
風聲止息，黑霧凝滯，連劫雲中翻滾的雷光都像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扼住了咽喉，發出低沉的悶響卻不敢劈落，不是刻意的威壓，是一尊真正的無缺至尊活出第二世後，天地對他自然而然的臣服！
萬物有靈，萬道有知！
禹道抬起頭，望向那片正在孕育的帝兵劫。他的雙眸深邃如淵，瞳孔深處有四重異象在往復輪轉，開天、存世、寂滅、重生，每一次輪轉都讓他的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他一步踏出。
這一步直接踏入了劫雲深處。
沒有試探，沒有對峙，沒有循序漸進的過程，漫天雷劫尚在孕育，還在蓄勢待發，他已主動殺了進去！
那姿態不似在渡劫，仿佛閒庭信步一般，金色的氣血沖天而起，將劫雲從內部撕裂，一道又一道正在成型的劫雷被他隨手捏碎，熾白的雷光在他指間炸開，連他的皮膚都沒有灼出半點痕跡。
帝兵劫不同於成道劫，它的核心不是考驗渡劫者，而是考驗那件正在成型的極道神兵。但此刻禹道以肉身硬撼劫雷，將本該由輪迴盤承受的天劫全部攬到了自己身上。他的拳鋒砸穿了雷海，一掌拍碎了劫雲中凝聚出的帝兵虛影，雙腳在虛空中連踏，每一步都將一大片劫雲踩得崩散。
整片劫雲在短短片刻之間被他硬生生打穿了一個窟窿！
與此同時，那團在道則之爐中熔煉的神料終於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道火熄滅，道爐散去，混沌石的石殼寸寸皸裂，灰黑的石皮如蟬蛻般剝落，露出了內里晶瑩剔透的混沌仙髓。那仙髓通體流轉著灰濛濛的光華，光華深處隱隱可見一片未曾開闢的原始宇宙在緩緩運轉，星辰尚未誕生，天地尚未分離，只有最純粹的本源在無邊無際的混沌中沉睡。
道劫黃金的金色液流同時注入混沌仙髓之中，在那圓形的器胚上留下淡淡金佷，截然不同的神料在器胚內部交織、如真龍在雷劫中盤旋飛舞，每一次交匯都迸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
最終，它們定格了。
一個無上圓盤從仙髓中誕生。輪迴盤。它通體呈古樸的混沌色，正面鑲嵌著道劫黃金化成的紋路。
紋路是無數道細密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古老符文，並非人為刻上去的，而是在熔煉過程中自然而然地浮現，是禹道新生的道的真實體現。
輪迴盤在劫雲中緩緩沉浮，每一次轉動都帶動整片星海的法則潮汐。
它轉動時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極為緩慢，卻有一種讓所有觀望者都本能上感到心悸的韻律。像是一整個完整的世界法則體系被壓縮到了一個圓盤之中，讓宇宙天地重新洗牌。
禹道伸出手，輪迴盤便輕輕落在了他的掌心。盤面微微旋轉，混沌色的光華在他掌中流淌，發出若有若無的嗡鳴。
他的眸光從輪迴盤上抬起，望向了那一角仙陣中的石皇。
石皇手持天荒戟，戰甲上沾滿了仙陣中異象碎裂後殘留的光屑。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也感受到了那道平淡目光中蘊含的殺意。
「混天之主，以為活出第二世便無敵了麼？」
縱然被仙陣所困，縱然即將直面一尊活出第二世的無缺至尊，石皇的冷酷傲然依舊未減絲毫。他與手中漆黑大戟宛若一體，毀滅性的氣機從戟鋒蔓延至他周身每一寸空間。他的雙眸依舊冰冷，瞳孔深處燃燒著暗沉的皇道火焰，那火焰沒有半分動搖，只有更加熾盛的殺意與戰意。
「今日之後，世間無不死山主。」禹道眼眸淡然，聲音平靜，卻如神明降旨、真仙敕令，每一個字落下都引起天地大道共鳴！
虛空中有無形的秩序在震顫，仿佛連天地本身都在為這句宣判作證！
「哈哈哈哈！」石皇怒極反笑，笑聲如雷霆滾過大地，將仙陣外圍的異象碎片都震得簌簌發抖，「虛空來過，恆宇來過，可他們都死了，而本皇活到了現在！不死山亘古永存，就憑你一句話便想抹去？」
「今日，便以你這位亂古古尊的血，來為我的仙道奠基！」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撕裂宇宙、湮滅星河的可怕氣勢從石皇體內驟然爆發。皇道法則如億萬條真龍同時甦醒，從他的仙台中噴薄而出，將那一角仙陣的宮牆虛影震得劇烈晃動。他戰甲上的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天荒戟的戟鋒上燃起了純粹的黑色火焰。
他的氣息在節節攀升，不是緩慢的增長，而是如山崩海嘯般的狂暴暴漲，瞬息之間便衝破了一個又一個極限！
他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極盡升華！
自斬一刀的至尊，極盡升華便是此生最後一次綻放。
將仙台的裂紋強行彌合，將殘破的道基重新點燃，用燃燒生命本源的方式短暫地重歸極道之巔。這通常情況下是不可逆的，是最後一次，燃盡之後便是化作劫灰，永無退路。石皇的選擇乾脆利落到令人心寒。
「極盡升華，這是不死不休了。」仙陵之中，有至尊開口。
「呵……趁混天之主蛻變之時殺伐而出，早已是生死大仇。此時還敢保留，更待何時？」另一道意志冷冷回應。
蟄伏的至尊們注視著這場對決，這些曾為帝為皇的存在心緒各異。一方蛻變新生，一方極盡升華，此刻正在交手的已經不是兩尊自斬至尊，而是兩尊真正的皇道級存在。這是後荒古時代第一場真正的神戰，是活出第二世的無缺大帝與燃盡生命的極盡升華者之間的碰撞！
「久違的感覺……」仙陣中，石皇握緊天荒戟，低聲輕語。
他的道在極度攀升，到達了一個絕巔。那是無缺的皇道法則，是他第一世身合天心時俯瞰諸天的無敵姿態。一瞬間，他仿佛又重回了那段歲月——他剛剛證道，寰宇無敵，手持天荒戟橫掃九天十地，多少驚才絕艷的大敵在他戟下飲恨。他是不死山主，是聖靈一族的至強者，是那個時代所有生靈仰望的絕巔。
「十方燼滅！」
天荒戟揮動，皇道法則如滅世狂潮般傾瀉而出。
戟鋒所過之處，虛空不是被撕裂，而是從法則層面被徹底摧毀。
之前讓他如陷入泥沼、造成了大量麻煩、導致他未能成功干擾到混天之主蛻變的仙陣，在重回極道之巔的恐怖力量面前終於支撐不住。仙光化成的宮牆虛影一寸寸炸裂，秩序神鏈被天荒戟的戟影一根根斬成碎片，無盡殺氣從破碎的陣紋中噴涌而出，整座一角仙陣在他狂暴的攻勢下發出劇烈的震動。
「極盡升華，重新化作一位無缺的皇道高手，可你能堅持幾時？」一角仙陣在天荒戟下被一步步破開，禹道卻依舊淡然看著。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殺你足夠！」石皇冷冰冰地開口，天荒戟再次揮落，仙陣的又一道壁壘轟然破碎。他從破碎的仙光中踏出，周身皇道法則如風暴般席捲，「飲你新生之血，續我今世之命！」
禹道沒有再回話。他虛托輪迴盤，生死寂滅之光亮起，身形在剎那間化作一道流光，斬向石皇。
仙陣但殘存的仙光並未消散，在兩人的氣機碰撞中重新排列，形成一道瑞彩萬千的通道，將石皇和禹道同時向宇宙星空深處牽引。
這是仙陣的另外一道保障，是禹道在布置時便預設好的機制。皇道級的戰鬥若發生在北斗上空，光是餘波便足以將這顆古星摧毀數十數百次。
兩人的身影在仙光通道中一前一後縱入星空深處。皇道法則的波動從通道中泄露出來，擴散到六合八荒，讓整片宇宙都在微微戰慄！
真正的神戰，在這一刻開始了！
天荒戟劈落，沒有任何花巧，只有最純粹的毀滅。
石皇的戟法從不需要繁複的變化，他的道就是毀滅本身，每一戟都是萬物的終結。戟鋒划過之處，星河破碎，虛空崩塌，混沌氣從裂縫中洶湧而出又被戟風卷散。他如同一尊從太古混沌中走出的毀滅之神，每一擊都裹挾著讓星辰隕落的恐怖力量。
禹道側身，輪迴盤輕輕一轉。混沌色的光華在盤面上盪開一圈漣漪，那漣漪並不起眼，卻在天荒戟劈落的瞬間將戟鋒的毀滅之力層層剝離。不是硬碰硬的格擋，而是將那股毀滅之力引入了輪迴盤內部的無盡循環之中，讓它在開天、存世、寂滅、重生的往複流轉中被不斷稀釋、分解、最終歸於虛無。
石皇的第二戟已至。
這一次是橫掃，天荒戟的戟刃劃出一道橫貫星河的漆黑弧線，弧線所過之處一整片荒蕪的星域無聲無息地化為粉末。禹道沒有退避，輪迴盤在掌心翻轉，盤面向上，盤面上那四個古字同時亮起。他的身形在星空中連續閃爍，每一步都踏在戟鋒即將劈到的前一瞬，每一掌拍出都裹挾著新生的磅礴氣血。
兩人在星空中瘋狂搏殺。天荒戟的漆黑戟影與輪迴盤的混沌光華交織在一起，將那片星域攪得天翻地覆。一顆又一顆星辰在他們的交手中化為齏粉，一條又一條星河被餘波斬斷，連時間與空間在兩人的碰撞中都變得扭曲破碎。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局開始傾斜。
石皇的攻勢依舊凌厲，但每一戟之間的銜接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遲滯。那一絲遲滯，在足夠強大的生靈的眼中已是清晰可見。
極盡升華終究不是真正的重回巔峰，那是用生命本源在燃燒，是仙台裂紋被強行彌合後的短暫綻放。他終究不是無缺的古皇了，面對活出新生的亂古至尊，這股力量正在一分一分地消退。他的戟鋒依舊鋒利，但鋒芒之下已能看見裂痕。
「不見成仙路，還未成仙，本皇不會止步於此！」
石皇咆哮著，鬚髮皆張，戰甲上的紋路同時燃起了熾烈的光芒。他將所有殘餘的皇道法則全部注入天荒戟中，戟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然後，他斬出了此生最強的一擊。
「我以皇血活祭仙！」
天荒戟的戟鋒上，暗沉的黑色火焰驟然轉化為一種詭異的暗紅，那是他以自身皇血為引點燃的祭火。這一式禁忌秘術從創出的那一天起，目標就是成仙路上可能出現的仙靈。他要活祭仙路上的一切，以最無敵的姿態踏著仙的屍骨成仙！
今天，這為屠仙而創的禁忌秘術提前爆發了。
暗紅色的祭火從戟鋒上蔓延開來，將整片星空都染成了血色。那火焰中浮現出無數虛影，有被石皇斬殺的大敵，有被他吞噬的生靈，甚至隱隱有某些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被這股祭道之意從天地道痕中喚醒。他將屠仙的秘術提前動用了，要用它來送葬眼前這位亂古至尊！
「該結束了。」
看著石皇最後的絕命殺伐，禹道雙眸微微眯起。
石皇這一招確實稱得上很驚艷了，極道至尊依舊是人道領域，與仙之間有著天塹般的鴻溝，但這最後的搏命禁忌殺招已經到了能對真仙造成些許威脅的層次。
縱然為至尊，雙方殺到癲狂下，也可能會在這一招下隕落！
但在禹道的眼中，這驚世的一招，卻只是石皇最後絕望的吶喊。
禹道緩緩伸出手。輪迴盤脫手飛出，懸於他身前緩緩旋轉。
他的輪海之中，那片金色的汪洋驟然變色。金浪褪去，混沌升騰。輪海在剎那之間化作了一片天地未分的混沌之海，那是開天之前的狀態，是萬物尚未誕生時的絕對原點。與此同時，他周身同時浮現出四重異象的最原始形態。開天之斧的虛影，存世之樹的輪廓，寂滅之暗的深淵，重生之光的新芽，四者同時出現在輪迴盤的四角。
輪迴盤上，億萬光華同時亮起。盤面那微微凹陷的混沌色仙髓中，四個古字同時射出了貫穿星河的光芒。開天，存世，寂滅，重生。四道光華在星空中交織成一個橫貫星海的巨大光環，光環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讓整片宇宙的法則跟著一同律動。
一種亘古不朽、超脫萬界的道仿佛於此時降臨了。
那神秘而高遠的氣息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生命禁區中，圍觀的至尊齊齊震動，有人的仙源都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發出了細密的碎裂聲。那些自封在神源中、從未參與任何紛爭的另類成道者被這股氣息從沉睡中驚醒，在神源深處猛地睜開雙眼。甚至連某些世間難尋的、蟄伏在宇宙邊荒無數紀元都未曾現身的可怕存在，也在這一刻投來了目光。
「輪迴的氣息……」宇宙邊荒，一尊被混沌色包裹、看不出真形的光團里，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那聲音乾澀到了極點，像是已經無數萬年沒有開口說過話。混沌光團深處，有一雙不知沉睡了多少紀元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眸光穿透無盡星海，落在北斗星域那片正在激戰的星空之中。
戰場之上，禹道如天地敕令般的聲音卻已經響起——
「遇帝不拜，輪迴路上有汝名！」
「一步一叩首，往生路上罪消半，護你真靈！」
所有光華在剎那間內斂，無窮異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收回了那道身影之中。
然後，禹道邁步而出。
一隻腳落在虛空上，整片混天嶺微微一沉。空間本身被這一腳踩得向下凹陷，以山巔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虛空漣漪向四面八方盪開，所過之處黑霧退避、碎石懸浮、連天穹上那正在孕育的劫雲都被推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他黑髮如瀑，垂落至腰際，每一根都流轉著瑩潤的微光。面容年輕而俊朗，五官深邃如刀削斧鑿，肌膚下隱隱有長生仙精在流淌，每一次流轉都讓周圍的虛空發出極細微的嗡鳴。褪去的蒼老舊殼殘片還懸在他身後尚未完全消散，與新生的軀體形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左邊是枯敗的灰白碎片，右邊是蓬勃的生機汪洋，一邊是萬古寂滅的終點，一邊是輪迴新生的起點。
他身上那件殘破的古老戰袍也在蛻變中徹底崩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由道則凝聚而成的素色長袍，袍角在風中微微翻動，每一次翻動都有開天闢地的異象在袍面上浮現又消散。
龍鳳和鳴，日月並行，山川草木在衣袂間一一生滅。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勢，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天地便為之安靜。
風聲止息，黑霧凝滯，連劫雲中翻滾的雷光都像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扼住了咽喉，發出低沉的悶響卻不敢劈落，不是刻意的威壓，是一尊真正的無缺至尊活出第二世後，天地對他自然而然的臣服！
萬物有靈，萬道有知！
禹道抬起頭，望向那片正在孕育的帝兵劫。他的雙眸深邃如淵，瞳孔深處有四重異象在往復輪轉，開天、存世、寂滅、重生，每一次輪轉都讓他的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他一步踏出。
這一步直接踏入了劫雲深處。
沒有試探，沒有對峙，沒有循序漸進的過程，漫天雷劫尚在孕育，還在蓄勢待發，他已主動殺了進去！
那姿態不似在渡劫，仿佛閒庭信步一般，金色的氣血沖天而起，將劫雲從內部撕裂，一道又一道正在成型的劫雷被他隨手捏碎，熾白的雷光在他指間炸開，連他的皮膚都沒有灼出半點痕跡。
帝兵劫不同於成道劫，它的核心不是考驗渡劫者，而是考驗那件正在成型的極道神兵。但此刻禹道以肉身硬撼劫雷，將本該由輪迴盤承受的天劫全部攬到了自己身上。他的拳鋒砸穿了雷海，一掌拍碎了劫雲中凝聚出的帝兵虛影，雙腳在虛空中連踏，每一步都將一大片劫雲踩得崩散。
整片劫雲在短短片刻之間被他硬生生打穿了一個窟窿！
與此同時，那團在道則之爐中熔煉的神料終於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道火熄滅，道爐散去，混沌石的石殼寸寸皸裂，灰黑的石皮如蟬蛻般剝落，露出了內里晶瑩剔透的混沌仙髓。那仙髓通體流轉著灰濛濛的光華，光華深處隱隱可見一片未曾開闢的原始宇宙在緩緩運轉，星辰尚未誕生，天地尚未分離，只有最純粹的本源在無邊無際的混沌中沉睡。
道劫黃金的金色液流同時注入混沌仙髓之中，在那圓形的器胚上留下淡淡金佷，截然不同的神料在器胚內部交織、如真龍在雷劫中盤旋飛舞，每一次交匯都迸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
最終，它們定格了。
一個無上圓盤從仙髓中誕生。輪迴盤。它通體呈古樸的混沌色，正面鑲嵌著道劫黃金化成的紋路。
紋路是無數道細密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古老符文，並非人為刻上去的，而是在熔煉過程中自然而然地浮現，是禹道新生的道的真實體現。
輪迴盤在劫雲中緩緩沉浮，每一次轉動都帶動整片星海的法則潮汐。
它轉動時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極為緩慢，卻有一種讓所有觀望者都本能上感到心悸的韻律。像是一整個完整的世界法則體系被壓縮到了一個圓盤之中，讓宇宙天地重新洗牌。
禹道伸出手，輪迴盤便輕輕落在了他的掌心。盤面微微旋轉，混沌色的光華在他掌中流淌，發出若有若無的嗡鳴。
他的眸光從輪迴盤上抬起，望向了那一角仙陣中的石皇。
石皇手持天荒戟，戰甲上沾滿了仙陣中異象碎裂後殘留的光屑。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也感受到了那道平淡目光中蘊含的殺意。
「混天之主，以為活出第二世便無敵了麼？」
縱然被仙陣所困，縱然即將直面一尊活出第二世的無缺至尊，石皇的冷酷傲然依舊未減絲毫。他與手中漆黑大戟宛若一體，毀滅性的氣機從戟鋒蔓延至他周身每一寸空間。他的雙眸依舊冰冷，瞳孔深處燃燒著暗沉的皇道火焰，那火焰沒有半分動搖，只有更加熾盛的殺意與戰意。
「今日之後，世間無不死山主。」禹道眼眸淡然，聲音平靜，卻如神明降旨、真仙敕令，每一個字落下都引起天地大道共鳴！
虛空中有無形的秩序在震顫，仿佛連天地本身都在為這句宣判作證！
「哈哈哈哈！」石皇怒極反笑，笑聲如雷霆滾過大地，將仙陣外圍的異象碎片都震得簌簌發抖，「虛空來過，恆宇來過，可他們都死了，而本皇活到了現在！不死山亘古永存，就憑你一句話便想抹去？」
「今日，便以你這位亂古古尊的血，來為我的仙道奠基！」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撕裂宇宙、湮滅星河的可怕氣勢從石皇體內驟然爆發。皇道法則如億萬條真龍同時甦醒，從他的仙台中噴薄而出，將那一角仙陣的宮牆虛影震得劇烈晃動。他戰甲上的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天荒戟的戟鋒上燃起了純粹的黑色火焰。
他的氣息在節節攀升，不是緩慢的增長，而是如山崩海嘯般的狂暴暴漲，瞬息之間便衝破了一個又一個極限！
他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極盡升華！
自斬一刀的至尊，極盡升華便是此生最後一次綻放。
將仙台的裂紋強行彌合，將殘破的道基重新點燃，用燃燒生命本源的方式短暫地重歸極道之巔。這通常情況下是不可逆的，是最後一次，燃盡之後便是化作劫灰，永無退路。石皇的選擇乾脆利落到令人心寒。
「極盡升華，這是不死不休了。」仙陵之中，有至尊開口。
「呵……趁混天之主蛻變之時殺伐而出，早已是生死大仇。此時還敢保留，更待何時？」另一道意志冷冷回應。
蟄伏的至尊們注視著這場對決，這些曾為帝為皇的存在心緒各異。一方蛻變新生，一方極盡升華，此刻正在交手的已經不是兩尊自斬至尊，而是兩尊真正的皇道級存在。這是後荒古時代第一場真正的神戰，是活出第二世的無缺大帝與燃盡生命的極盡升華者之間的碰撞！
「久違的感覺……」仙陣中，石皇握緊天荒戟，低聲輕語。
他的道在極度攀升，到達了一個絕巔。那是無缺的皇道法則，是他第一世身合天心時俯瞰諸天的無敵姿態。一瞬間，他仿佛又重回了那段歲月——他剛剛證道，寰宇無敵，手持天荒戟橫掃九天十地，多少驚才絕艷的大敵在他戟下飲恨。他是不死山主，是聖靈一族的至強者，是那個時代所有生靈仰望的絕巔。
「十方燼滅！」
天荒戟揮動，皇道法則如滅世狂潮般傾瀉而出。
戟鋒所過之處，虛空不是被撕裂，而是從法則層面被徹底摧毀。
之前讓他如陷入泥沼、造成了大量麻煩、導致他未能成功干擾到混天之主蛻變的仙陣，在重回極道之巔的恐怖力量面前終於支撐不住。仙光化成的宮牆虛影一寸寸炸裂，秩序神鏈被天荒戟的戟影一根根斬成碎片，無盡殺氣從破碎的陣紋中噴涌而出，整座一角仙陣在他狂暴的攻勢下發出劇烈的震動。
「極盡升華，重新化作一位無缺的皇道高手，可你能堅持幾時？」一角仙陣在天荒戟下被一步步破開，禹道卻依舊淡然看著。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殺你足夠！」石皇冷冰冰地開口，天荒戟再次揮落，仙陣的又一道壁壘轟然破碎。他從破碎的仙光中踏出，周身皇道法則如風暴般席捲，「飲你新生之血，續我今世之命！」
禹道沒有再回話。他虛托輪迴盤，生死寂滅之光亮起，身形在剎那間化作一道流光，斬向石皇。
仙陣但殘存的仙光並未消散，在兩人的氣機碰撞中重新排列，形成一道瑞彩萬千的通道，將石皇和禹道同時向宇宙星空深處牽引。
這是仙陣的另外一道保障，是禹道在布置時便預設好的機制。皇道級的戰鬥若發生在北斗上空，光是餘波便足以將這顆古星摧毀數十數百次。
兩人的身影在仙光通道中一前一後縱入星空深處。皇道法則的波動從通道中泄露出來，擴散到六合八荒，讓整片宇宙都在微微戰慄！
真正的神戰，在這一刻開始了！
天荒戟劈落，沒有任何花巧，只有最純粹的毀滅。
石皇的戟法從不需要繁複的變化，他的道就是毀滅本身，每一戟都是萬物的終結。戟鋒划過之處，星河破碎，虛空崩塌，混沌氣從裂縫中洶湧而出又被戟風卷散。他如同一尊從太古混沌中走出的毀滅之神，每一擊都裹挾著讓星辰隕落的恐怖力量。
禹道側身，輪迴盤輕輕一轉。混沌色的光華在盤面上盪開一圈漣漪，那漣漪並不起眼，卻在天荒戟劈落的瞬間將戟鋒的毀滅之力層層剝離。不是硬碰硬的格擋，而是將那股毀滅之力引入了輪迴盤內部的無盡循環之中，讓它在開天、存世、寂滅、重生的往複流轉中被不斷稀釋、分解、最終歸於虛無。
石皇的第二戟已至。
這一次是橫掃，天荒戟的戟刃劃出一道橫貫星河的漆黑弧線，弧線所過之處一整片荒蕪的星域無聲無息地化為粉末。禹道沒有退避，輪迴盤在掌心翻轉，盤面向上，盤面上那四個古字同時亮起。他的身形在星空中連續閃爍，每一步都踏在戟鋒即將劈到的前一瞬，每一掌拍出都裹挾著新生的磅礴氣血。
兩人在星空中瘋狂搏殺。天荒戟的漆黑戟影與輪迴盤的混沌光華交織在一起，將那片星域攪得天翻地覆。一顆又一顆星辰在他們的交手中化為齏粉，一條又一條星河被餘波斬斷，連時間與空間在兩人的碰撞中都變得扭曲破碎。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局開始傾斜。
石皇的攻勢依舊凌厲，但每一戟之間的銜接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遲滯。那一絲遲滯，在足夠強大的生靈的眼中已是清晰可見。
極盡升華終究不是真正的重回巔峰，那是用生命本源在燃燒，是仙台裂紋被強行彌合後的短暫綻放。他終究不是無缺的古皇了，面對活出新生的亂古至尊，這股力量正在一分一分地消退。他的戟鋒依舊鋒利，但鋒芒之下已能看見裂痕。
「不見成仙路，還未成仙，本皇不會止步於此！」
石皇咆哮著，鬚髮皆張，戰甲上的紋路同時燃起了熾烈的光芒。他將所有殘餘的皇道法則全部注入天荒戟中，戟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然後，他斬出了此生最強的一擊。
「我以皇血活祭仙！」
天荒戟的戟鋒上，暗沉的黑色火焰驟然轉化為一種詭異的暗紅，那是他以自身皇血為引點燃的祭火。這一式禁忌秘術從創出的那一天起，目標就是成仙路上可能出現的仙靈。他要活祭仙路上的一切，以最無敵的姿態踏著仙的屍骨成仙！
今天，這為屠仙而創的禁忌秘術提前爆發了。
暗紅色的祭火從戟鋒上蔓延開來，將整片星空都染成了血色。那火焰中浮現出無數虛影，有被石皇斬殺的大敵，有被他吞噬的生靈，甚至隱隱有某些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被這股祭道之意從天地道痕中喚醒。他將屠仙的秘術提前動用了，要用它來送葬眼前這位亂古至尊！
「該結束了。」
看著石皇最後的絕命殺伐，禹道雙眸微微眯起。
石皇這一招確實稱得上很驚艷了，極道至尊依舊是人道領域，與仙之間有著天塹般的鴻溝，但這最後的搏命禁忌殺招已經到了能對真仙造成些許威脅的層次。
縱然為至尊，雙方殺到癲狂下，也可能會在這一招下隕落！
但在禹道的眼中，這驚世的一招，卻只是石皇最後絕望的吶喊。
禹道緩緩伸出手。輪迴盤脫手飛出，懸於他身前緩緩旋轉。
他的輪海之中，那片金色的汪洋驟然變色。金浪褪去，混沌升騰。輪海在剎那之間化作了一片天地未分的混沌之海，那是開天之前的狀態，是萬物尚未誕生時的絕對原點。與此同時，他周身同時浮現出四重異象的最原始形態。開天之斧的虛影，存世之樹的輪廓，寂滅之暗的深淵，重生之光的新芽，四者同時出現在輪迴盤的四角。
輪迴盤上，億萬光華同時亮起。盤面那微微凹陷的混沌色仙髓中，四個古字同時射出了貫穿星河的光芒。開天，存世，寂滅，重生。四道光華在星空中交織成一個橫貫星海的巨大光環，光環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讓整片宇宙的法則跟著一同律動。
一種亘古不朽、超脫萬界的道仿佛於此時降臨了。
那神秘而高遠的氣息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生命禁區中，圍觀的至尊齊齊震動，有人的仙源都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發出了細密的碎裂聲。那些自封在神源中、從未參與任何紛爭的另類成道者被這股氣息從沉睡中驚醒，在神源深處猛地睜開雙眼。甚至連某些世間難尋的、蟄伏在宇宙邊荒無數紀元都未曾現身的可怕存在，也在這一刻投來了目光。
「輪迴的氣息……」宇宙邊荒，一尊被混沌色包裹、看不出真形的光團里，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那聲音乾澀到了極點，像是已經無數萬年沒有開口說過話。混沌光團深處，有一雙不知沉睡了多少紀元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眸光穿透無盡星海，落在北斗星域那片正在激戰的星空之中。
戰場之上，禹道如天地敕令般的聲音卻已經響起——
「遇帝不拜，輪迴路上有汝名！」
「一步一叩首，往生路上罪消半，護你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