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欲鑄帝兵,青帝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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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殘墟,蟠桃樹下。

  禹道盤坐於碎石之間,雙目微闔。他周身的氣息並不猛烈,反而如深潭般沉靜,但若有人能以天眼窺視其體內,便會看到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輪海之中,金色的汪洋席捲滔天巨浪,生命之輪緩緩轉動,帶動整片苦海的潮汐。命泉中湧出的神液晶瑩如瓊漿,順著四肢百骸流淌而去,所過之處乾涸的經脈發出近乎貪婪的吸吮聲。

  而在他的身體之外,卻有兩道氣息盤旋交織。一道純白如初雪,蘊含著濃郁的生機,每一次流轉都讓身旁的蟠桃古樹葉片輕輕搖曳,仿佛被春風拂過;另一道漆黑如墨,帶著寂滅與終結的意味,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像是萬物凋零的前奏。

  一白一黑,一主生,一主滅,兩道氣息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個極為緩慢的漩渦,彼此追逐,互為始終,相生相剋,卻從不真正觸碰。

  這便是他所探索的路。

  在亂古仙域時,他被稱作開天至尊,以開闢一途走到極道之巔。

  開天,是在混沌虛無中開闢出一方浩瀚乾坤,代表萬物之始,是純粹的創生與開闢。

  而在今世甦醒之後,他經歷了百萬年黑暗物質的侵蝕,對那源自病老人的絕望之力有了切身的感悟。

  黑暗物質是一切大破滅的源根,與開天真意恰成兩極,一者指向萬物的誕生,一者指向萬物的終結。

  再觀神州大帝演法,以一方世界為自身之道,將天地社稷納入道則之中,他的思緒便被徹底點亮了。

  「開天為一切之始,黑暗又為病老人絕望而生,隱含終結。而兩者之間,則是諸天萬界的興衰。」

  「諸果之因,存世之基,萬物之終。彼此追溯循環,便是輪迴。」

  輪迴之道!

  輪迴之道,毫無疑問是這世間最玄之又玄的道路之一。

  輪迴的天地,輪迴的事,輪迴的人……

  其中玄妙,縱然是仙古時那尊號稱掌馭六道輪迴的仙王,也只涉足了冰山一角,縱然是仙帝,都無法盡曉其奧。

  但正因為其玄奧,正因為其無窮無盡,才配得上一句通天之大道!

  在禹道腦海中出現這個想法雛形時,他就隱隱有一絲明悟。這條道路非常契合他,仿佛是冥冥中註定的一般。

  開天、存世、寂滅……

  「恭喜道兄修行又有精進。」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神州大帝踏著碎石走到蟠桃樹下。他的目光落在禹道周身那兩道盤旋的黑白氣息上,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色。

  他曾在不久前親眼目睹禹道出手。一掌鎮殺大圓滿聖靈,那一掌他印象極深,雖然強勢霸道,卻也還在可理解的範圍內。

  而此刻,禹道周身那黑白二氣雖然微弱,卻隱隱透出某種截然不同的意蘊,蘊含著一種更加晦澀、更加深遠的東西,像是一粒剛剛播下的種子尚未破土,卻已讓人預感到它長成後的參天之姿。

  神州大帝心底暗自比較了一番,吃驚地發現,距離上次一敘尚不算久,對方的道竟已向前推進了這麼多。

  「略有所得罷了。」禹道睜開眼,微微一笑,周身的黑白二氣緩緩收斂,重新沒入體內。他看向神州大帝,開口問道:「那一卷道基修補之法,對道友可有幫助?」

  他交給對方的,是從藏經殿殘墟中取得的修補法門。

  在亂古仙域之時,荒天帝尚未大規模傳道秘境法,修行新體系者只是少數中的少數,因此這部法門並非針對秘境法的仙台而創,而是更接近仙域正統法的路數。

  但大道異曲同工,這修補之法應當是某位極強的真仙甚至仙王留下的隨筆,闡述了一種脫胎新生的奧妙,可用於修補道基。而當世至尊自斬一刀,表面上是仙台開裂,本質上斬的卻是成道之基,根源處與此法所載的損傷並無二致。

  「幫助極大。」說起這個,神州大帝的語氣鄭重了幾分,眼底多了一絲由衷的感嘆,「這法門應當是仙道領域的高人所創。高屋建瓴,直指本質,我本以為仙台開裂之傷不可逆,畢竟數十萬年來從未見過哪位至尊能恢復如初。如今看法卻是完全改變了。」

  他心底甚至有個判斷,若是將這門法門參悟到足夠透徹之境,或許不僅能彌合舊傷,更能藉此蛻變,再活一世!

  「不過,」他話鋒一轉,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壽元無多。雖得了這卷古法,卻不能大肆修行。若是全神貫注投入此道,恐怕等不到萬載後那場成仙路的開啟,便已將殘餘的壽元消耗殆盡了。」


  雖然他已然知曉,真正的仙路就在這紅塵中,一代代修士為成仙而走過的路便是成仙路。

  但為了這條路苦等數十萬年,若是不親眼看上一眼,卻也難以甘心。

  「道友先行參悟即可。待到成仙路開啟後,此事還有許多轉機。」禹道微笑安撫道。

  北鬥成仙路的真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條路並非為這些蟄伏的古代至尊而開,正確的節點對應的是當世之人。若有當世大帝級別的戰力,便能打破混沌洞,殺到路的盡頭,撕裂虛空闖入那片不死物質充盈的世界。縱然那條路或許如飛仙星的仙路一般限制通過人數,但在撕開裂縫的短短片刻,也足以攫取到足夠的不死物質,營造出一片小型仙土。

  而最關鍵的,還在於那片奇異世界。

  想要直接打穿仙路不容易,需要正確的時間、正確的節點、正確的人,三者缺一不可。但打入奇異世界就簡單得多了。奇異世界中蘊含的不死物質雖不能讓人真正長生久視,卻也足以讓極道強者不經自斬便活的足夠長久。

  方法始終比困難多。

  禹道的話語讓神州大帝眼前一亮。

  作為曾經的帝者,他其實能聽出禹道很多言外之意,比如禹道明明已經枯竭衰敗到了一個極致,幾乎可以算是接近死亡了,可除卻打上神墟時找了個壽元無多的藉口,其他時間似乎從未擔心過這方面的問題。又交予他修補道基之法,必然是另有手段,知曉能讓他補全道基、重回極道之巔後依舊駐世。

  但聽到禹道親口承認,無疑讓他心底更有把握。

  「得道兄此言,神州便放心了。」知道未來仍有無窮變化後,神州大帝的神態明顯鬆弛了許多。他笑問道:「道兄之道如此精深,想必已有活出又一世的把握。不知準備何時轉死為生,蛻變出新的一世?」

  「不急。」禹道隨意答道,「轉修秘境法,除卻開創法門之外,還需煉一成道之器,承載自身法與道。選擇什麼樣的器,我尚需仔細思量,且還需尋找相應的神材。」

  舊仙道之法對器並無太大要求,關鍵在於自身神種。修士以神種為根基,肉身便是舟,神種便是帆,法器不過錦上添花。

  而荒天帝所開闢的以身為種之路,卻註定了要有一器伴身。

  一人,一器,一道,三者合一,方為完整,器承載道,道反哺器,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成道之器,的確需慎重考慮。」神州大帝點頭,隨即一揮手,一片符文從掌心飛出,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鋪展開來。

  「至於神材,確實難尋。除各大生命禁區內確認有少量留存之外,若是在大宇宙中大海撈針,運氣的成分反而更多。運氣好,推門而出隨意切塊石頭便能撞見;運氣差,便是將九天十地翻個遍,也未必能找到足夠煉製一件極道兵器的主材。」

  這是他所知曉的,各大禁區存留仙金一級主材的情報。

  禹道目光掃過那些符文所繪的地點,一一記下,笑著收下。

  「多謝道友。我壽元無幾,枯坐這混天嶺,若是自行去尋,不知要尋到何年何月。傳聞甚至有的帝者終其一生都未能找到足夠煉製帝兵的神料。」

  神州大帝也嘆道:「的確有此說法。譬如那位狠人大帝,一世為吞天大帝時,似乎就未曾鑄就合適的帝兵。活出第二世後,方才將自身舊軀煉製成吞天魔罐,以舊身為器,這等手段萬古也未必能有一例。當然,以這位已走上紅塵仙路的才情,或許是有自己的額外考量,方才在第一世不鑄帝器。但其他還有類似的隻言片語流傳下來,大約有幾位成道者,是證道後許久之後才尋到合適的材料,匆匆煉出極道神兵。」

  「對了,還有當世的這位青帝,乃是青蓮不死神藥化形而出,他的帝兵,便是本體那株青蓮……」

  說到這裡,神州大帝突然想起不久前知道的事——

  世間大半不死神藥,皆是仙中之王隕落後所化!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驚疑不定。

  那這青帝,會不會是……

  看到他忽然驚疑的眼神,禹道悠悠笑道:「道友所在的這一方天地亂古年間已經殘破,仙跡難尋。但在亂古之前,還有仙古,那是真正有仙的年代,當時,便有一尊青蓮仙王,頗具盛名。」

  青蓮仙王、青蓮不死神藥……

  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再聯想到青帝的本體便是那株青蓮——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這豈不是說,後荒古時代唯一的帝者青帝,竟然可以稱作是一尊仙王轉世?


  神州大帝深吸一口氣,饒是他這數十萬年古井無波的心境,此刻也被這個消息震得不輕。

  「難怪、難怪青帝的成道路如此強勢,遠超一般帝者,可比肩無始、媲美狠人。原來竟是有如此深厚的跟腳!」

  聽到神州大帝的驚嘆,禹道面色不變,心中卻有一絲微妙的難言。青帝的跟腳確實當世難尋,仙王轉世這四個字放在任何時代都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但偏偏這位的思路太過清奇,放著好好的仙道不走,非要去研究什麼演化仙域,硬生生把自己折騰得……

  當然,這些話他此刻不便說出口,一個剛醒來的亂古遺民,不應該對當世大帝的生平知道得如此詳細。

  神州大帝感嘆了片刻,眉頭又微微皺起。

  「只是,這般強勢的一位大帝,又有如此深厚的底蘊,為何僅僅駐世如此短的歲月便消失無蹤、疑似隕落了?」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對至尊而言,青帝的天心印記出現動搖是瞞不過他們的。若非如此,也不會有神墟聖靈試探之舉。

  一位堂堂仙王轉世,一尊真正的不死神藥化形的大帝,壽元理應遠超尋常成道者,卻在這短短世間內便沒了生息,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或許是在研究仙道時出了岔子。」禹道含糊答道,語氣控制在恰到好處的「推測」範圍之內。

  「研究仙道出了岔子……」神州大帝沉吟片刻,緩緩點頭,「確實,或許正是因為他足夠驚艷,才會出這樣的問題。」

  這個解釋反推回去竟嚴絲合縫。正是青帝足夠強勢,才能在這末法天地中摸到成仙的門徑;也正因為他循著那條門徑走了進去,才會在無人指引的情況下踏入岔路,最終消失在世間。否則,這尊不死神藥成道的大帝,想要活到萬年後的成仙路,根本不是難事。仙王轉世,光是血脈中的長生仙精就足夠他活出不知多少萬年了。

  「青帝雖消失,其道仍存。只怕從現在到成仙路開啟,近萬年時間,世間都將籠罩在他大道壓制之下,無人可成道。」神州大帝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這也是讓禁區至尊們安心的一點。青帝雖然消失得蹊蹺,但他留下的天心印記依舊在壓制整片宇宙。

  從青帝消失到北斗仙路開啟的這段漫長歲月里,不會有新的大帝誕生,不會有人橫空出世在成仙路上與至尊爭雄。對黑暗至尊而言,這無疑是天賜的安寧。

  但對那些仍在這條路上苦苦掙扎的後輩而言,青帝的餘威卻是一座無法翻越的絕壁。

  「說起來……」神州大帝忽然想起什麼,面上顯出幾分惋惜之色,話鋒一轉,「道兄復甦那日,我曾以天眼走馬觀花掃了一遍寰宇。當時見到一位頗為驚艷的人族晚輩,短短千餘年已走到准帝高階,有望在青帝至強的大道壓制之下成為將成道者。若是放在無帝的一世,恐怕有希望能夠終極一躍,踏入極道領域。」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遺憾更濃:「只是如今這個時間,正值青帝大道壓制最強之時,卻是連半分機會都沒有了。那個人族晚輩,若不自封已求後世,恐怕終其一生都只能困在准帝之境。」

  「哦?」

  禹道放下茶盞,眼中有一道若有所思的精光閃過。

  「不知道友所說,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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