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踏神墟,奪蟠桃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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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天嶺上空,那道灰白長發的身影一步踏出。

  這一步踏下,天地驟然變色。原本死寂的蒼老身軀內,竟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氣血轟鳴。那血氣沖天而起,將籠罩混天嶺的黑霧都震得劇烈翻湧,露出了山巔那片殘破廢墟的全貌。斷壁殘垣在血氣的映照下顯得愈發荒涼,卻再無半分衰敗之感,反而像是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正在向整片天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踏出了混天嶺。

  億萬里山河在這一刻齊齊震顫。

  各大禁區中尚未完全沉寂的意志,幾乎在同一瞬間重新凝聚。那些原本已經轉身離去的至尊意志投影,紛紛頓住,而後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投向那片天穹。他們看到了那道枯敗的身影,看到了那具本應油盡燈枯的軀體中爆發出的滔天氣血,更看到了他邁步的方向。

  「他要做什麼?」

  「血肉枯敗至此,卻還能爆發出這等氣血……這就是亂古紀元的法嗎?」

  「他的方向是神墟!」

  在至尊們的注視中,那道身影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都讓星河搖曳。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從容得近乎悠閒,但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卻讓所有觀望者都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壓迫。灰白長發在身後狂舞,破損的古老戰袍被氣血鼓盪得獵獵作響,他從混天嶺走向神墟,就像一尊巡天的帝王走向自己的領地。

  剎那之間,神墟內部數道可怕的意志轟然復甦。

  南天門的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整片神墟的斷壁殘垣都在顫抖。那是至尊的怒意,是這片亘古禁區被冒犯之後的雷霆之威。一道道混沌光柱從神墟深處沖天而起,將天穹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縫。方圓百萬里內的生靈盡皆匍匐在地,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混天之主!你想要做什麼?」

  怒喝之聲如雷霆炸響,從神墟深處滾滾而出。各大禁區中的古老者,或是最強勢者,往往會被冠以禁區之主的名號。混天嶺雖是新立,但方才一掌鎮殺火靈寂炎的戰績,已讓眾多至尊認同其處於同一層次。他們不知禹道真名,自然而然便以「混天之主」相稱。

  這聲怒喝尚未落下,天地間的元氣便驟然暴動。無數道則從神墟中湧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那巨掌通體流淌著皇道法則的光輝,每一根手指都如擎天之柱,五指張開便遮蔽了半邊天穹。這是至尊的含怒一擊,雖未極盡升華,卻已足以將一片星海從星空中抹去。

  巨掌攜著滅世之威,朝那道枯敗身影狠狠拍落。

  禹道看都沒有看那隻巨掌一眼。他只是抬起腳,又落下了一步。

  這一步踏在虛空之上,卻像踩在了那隻巨掌的正中心。剎那間,由道則凝聚而成的巨掌寸寸崩解,五根天柱般的手指齊齊斷裂,化作漫天光雨四散飛濺。那些足以碾碎星辰的皇道法則碎片,在墜落的過程中便被禹道周身的氣血沖得七零八落,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碰到。

  「本座長眠萬古,血氣枯敗,欲要再活一世,特來向貴地借蟠桃不死神藥一用。」

  禹道的聲音響徹天地,平靜而從容,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腳步並未停止,依舊不緊不慢地朝著神墟走去。每一步落下,神墟外繚繞的混沌霧靄便震散一分,那座亘古長存的南天門在他的身影映襯下,竟顯得有了幾分搖搖欲墜的味道。

  他話說得理所當然。不是請求,不是交易,而是「借」。他甚至沒有加一個「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摘一顆果子。但他的姿態卻無比強勢,灰白長發狂舞,氣血如汪洋般鋪天蓋地地壓向神墟,威壓這片亘古長存的禁區。

  這一刻,天地俱寂。

  而後,一片譁然。

  那些通過通天法眼、窺天鏡等手段遠遠觀望這場對峙的各大勢力,此刻無不心驚膽戰。方才大圓滿聖靈隕落,諸多禁區意志復歸沉寂,他們本已鬆了口氣,以為一場災劫就此過去。誰能想到,緊繃的心弦還沒來得及鬆開半分,更大的風波便已掀起。

  「混天嶺的主人,是要和神墟開戰嗎?」

  「他要打上神墟?那可是亘古長存的七大生命禁區之一,從來只有它們吞噬眾生,何曾有人敢反過來找禁區索要東西?」

  「蟠桃不死神藥,傳說中吃一枚便能活出一世的無上神物!他這是要續命啊!」

  「瘋了,真的瘋了……」

  搖光聖地的太上長老從悟道台上猛然站起,面色煞白。他透過聖地的底蘊法鏡看到了這一幕,蒼老的手掌止不住地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震撼。他活了數千年,見過聖地征伐,見過諸王爭霸,甚至見過青帝出手時的天地異象。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膽敢以如此姿態,獨自一人逼上生命禁區。


  宇宙深處,那些早已遠離北斗古星的勢力同樣通過各自的手段看到了這一幕。有老大聖失聲驚呼,有古教的教主戰慄萬分,這一日必將載入史冊,成為第八禁區混天嶺傳奇的一部分。

  而在神墟之外,對峙仍在繼續。

  「汝一句話,就想奪取不死神藥?」

  神墟內傳來冰冷的聲音,帶著至尊獨有的威嚴與殺意。那聲音並不高亢,卻讓方圓百萬里的天穹都為之震顫,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共鳴。說話之人顯然是一尊真正的禁區至尊,而非火靈寂炎那樣的另類成道者。他的意志如淵如海,透過混沌霧靄投射出來,冰冷刺骨。

  「火靈寂炎自行出世,已然授首。神墟與你並無其他瓜葛,汝當真要相逼不成?」

  禹道停下了腳步。

  「並無瓜葛?爾等說的話,自己可信?」他站在神墟南天門前,灰白長發在混沌霧靄中翻飛,面龐上浮現出一絲冷哂。

  火靈寂炎是常居神墟的大圓滿聖靈,雖未終極一躍,卻也可勉強算是這一禁區的至尊之一。他向混天嶺出手,背後豈能沒有這些神墟真正主人的默許與推動。

  「交出蟠桃神藥,我與神墟之間的因果一筆勾銷。」

  禹道的聲音平淡卻強勢。他負手立於南天門前,周身氣血如汪洋般洶湧澎湃,將混沌霧靄一層層衝散,露出了神墟內部那片同樣殘破的古老遺蹟。

  「否則,一場神戰。本座雖朽,或許也能帶上爾等墊背,輪迴路上也好相伴。」

  他說這話時,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可這隨意背後透出的決然,卻讓所有通過通天法眼、窺天神鏡的聽聞者脊背發涼。

  這不是虛張聲勢的恫嚇。一尊來自亂古紀元的古至尊,他氣血枯敗是真,狀態極差是真,但正因為如此,「帶上爾等墊背」這句話才顯得格外可信。一個本就活不了多久的人,是最不怕死的。而神墟中的至尊們,恰恰是最怕死的——否則他們也不會自斬一刀,蟄伏至今。

  神墟深處,那幾股意志沉默了下來。

  漫長到仿佛凝固的寂靜中,有無聲的較量在混沌霧靄深處進行。道則的漣漪若隱若現,那是至尊們在以意志交流,在權衡,在爭論。

  他們不至於真的畏懼這位混天之主。能在這一世證道者,皆有無敵之心,縱然自斬成至尊,依舊自信極盡升華後可橫推一世。這是刻在骨子裡的驕傲,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信念,不會因任何人而改變。若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們不憚於極盡升華,以巔峰帝姿與這位亂古遺民一戰。

  但是否值得。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一尊來自亂古紀元的古至尊,一尊只憑道則顯化便能壓死大圓滿聖靈的可怕存在。誰也不知道他手中有多少亂古時代的禁忌秘術,誰也不知道他那具看似枯敗的身軀里還藏著怎樣的底牌。成仙路開啟在即,等了萬古的契機就在眼前,若在這個節骨眼上掀起一場神戰,即便最後勝了,也必然要付出代價。或許正如他所言,會有人被他帶走共赴黃泉。

  這一刻,宇宙各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搖光聖地的法鏡前,太上長老的雙手死死攥緊。姬家虛空鏡前,姬家老大聖的呼吸不知不覺變得粗重。大夏神朝的太皇劍光在虛空中靜靜懸浮,老皇主的目光穿過劍光,死死盯著那片混沌霧靄籠罩的神墟。沒有人說話,連神念交流都停止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神墟,會退讓嗎?

  這個問題本身就足以震動萬古。七大生命禁區,自神話時代至今,何曾被人逼迫過?

  便在此時,神墟深處翻湧的混沌霧靄,忽地平息了下來。

  那幾股滔天的意志,一道接一道地緩緩沉寂下去。它們沒有消失,依舊在神墟最深處蟄伏著,冰冷的目光透過層層空間鎖定著南天門外的那道身影。但那股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殺機,卻在無聲無息間消散了。

  緊接著,神墟深處的混沌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株通體晶瑩的小樹,從裂縫中緩緩飛出。

  蟠桃不死神藥。

  它的枝葉如翡翠雕琢,樹幹似仙金神玉鑄就,每一片葉子都流淌著柔和的光華。樹上掛著數枚果實,、散發著淡淡光芒,像是初生嬰兒的肌膚般嬌嫩。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生命精氣從果實中瀰漫開來,隔著億萬里都能讓那些透過法鏡觀望的修士感受到一股如沐春風的舒泰。那是不死神藥獨有的氣息,是天地間最純粹的生命精華凝聚而成的奇蹟。


  無數道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熾熱。

  不死神藥。那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無上神物,一枚果實便能讓大帝再活一世的神話之物。如今就這樣從禁區深處飛出,飛向了那位灰白長發的身影。

  宇宙各處,震驚的聲浪終於壓抑不住。

  「神墟……退了?」

  「堂堂生命禁區,面對混天之主一人,竟然真的交出了不死神藥!」

  「萬古未有之事,萬古未有之事啊!」

  西漠的須彌山上,一聲佛號悠悠響起,帶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意味,不知是敬佩還是忌憚。

  禹道伸出手,那株蟠桃神藥便穩穩落在了他的身旁。枝葉輕輕搖曳,灑落一地晶瑩的光點,映照著他那張蒼老而平靜的面龐。他的表情沒有半分波動,沒有喜悅,沒有得意,甚至連一絲情緒的起伏都看不出來。仿佛這一切不值得絲毫大驚小怪。

  神墟的退讓,確實在他的預料之中。

  成仙路的誘惑大過天。在這個時間節點,至尊絕不會輕易出世。神墟對他本就理虧在先,沒有任何道義上的優勢。而他的逼迫雖然強勢,卻始終踩在那條紅線上,沒有真正觸及神墟的底線。

  蟠桃神藥雖珍貴,對至尊已無大用,漫長的歲月中收割的果實存貨也必然還有。交出這株神藥,神墟失去的不過是一份可有可無的收藏,而換來的卻是不必與一個來路不明、實力深不可測的亂古至尊死戰。

  更深一層說,這些至尊雖然仍然自認無敵,但從自斬一刀那天開始,他們便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橫推一世的大帝了。自斬一刀斬去的不只是修為,還有那顆一往無前的無敵心。他們有了顧忌,有了權衡,自然也就有了退縮的理由。一尊真正的、全盛時期的大帝不會退,但一尊自斬的至尊會。這就是至尊與大帝之間最本質的區別。

  「混天之主,請吧!」

  神墟深處傳來最後一道聲音,冰冷依舊,卻多了幾分隱忍。

  禹道沒有多言。他收回目光,轉身,一步踏出。

  這一步踏出,便已跨越億萬里。灰白長發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破損的古老戰袍獵獵作響,蟠桃神藥懸在他身側,灑落一路晶瑩光華。他的身影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穿過東荒的山川大地,重新落在了混天嶺山巔那片斷壁殘垣之間。黑霧重新聚攏,將他與蟠桃神藥一同籠罩其中,只餘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見禹道沒有再出手的意思,諸多至尊的意志也終於開始一一沉寂。神墟的意志最先隱去,南天門的嗡鳴聲漸漸平息,混沌霧靄重新封鎖了那片亘古的禁區。緊接著是輪迴海,是仙陵,是不死山,是葬天島。一道又一道,沉默而凝重。

  長生天尊在仙陵深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笑聲低沉而悠長,隨即消失在黑暗之中。另一位至尊寒聲低語了一句「萬年之後自有分曉」,也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多的話,也不需要再多的話。今日之事已經足夠清楚,足夠震動萬古。

  那來自太初古礦的人族至尊,是最後幾個仍未離去的意志之一。他站在太初古礦的混沌邊緣,遙望著混天嶺山巔那片被黑霧重新籠罩的廢墟,目光中既有認可,也有一絲淡淡的憂慮。方才那一幕他都看在眼裡,這位亂古遺民的手段與心性,比他預想的更加深不可測。

  虛空中的漣漪漸漸平息,天地終於要恢復寧靜。

  正當他收回目光,準備回歸沉眠,靜待成仙路開啟之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忽然在他心中響起。

  「道友有空,可來混天嶺一敘。」

  那位人族至尊的意志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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