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於是,角鬥士們迎著北風邁向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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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於是,角鬥士們迎著北風邁向了自由

  血。

  鮮紅的血。

  高階騎手的血從安格隆手中那把完全不成樣子的黃銅斧頭上流下。

  安格隆有時候會對血、火與痛苦感到莫名的親切。

  當他第一次睜開眼,他看到的便是火焰,金屬的艙室支離破碎,烈火焚燒著高山碎石,鮮血從他的身上流淌而出,痛苦縈繞在他的身上。

  然後是高山的冷風吹在他的傷口上,然後是那些充滿惡意的舞者,然後是高階騎手的奴役.....

  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他所見唯有赤沙、唯有驚恐的奴隸們、唯有中赤沙間滲透出的濃酸。

  那是安格隆經歷的第一場角斗,坦率地說,那根本算不上戰鬥。

  高階騎手不斷往角斗場中灌入濃酸,角鬥士們驚恐地爬上越來越狹窄的高塔,掉下去便要在血肉一寸寸腐蝕的痛苦中死去。

  安格隆什麼都不懂得,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依賴著生存的本能向上爬著。

  他爬上第一層時,角鬥士們已經死去了一半,死者尖叫著墜入硫酸之中,他們痛苦哀嚎,血肉分離。

  他們的痛苦湧入了安格隆的腦海。

  於是,安格隆習得了何為痛苦,學會了何為死亡。

  他爬上第二層時,角鬥士們又死去了一半,安格隆看到幾個男人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女人與小孩,自己走向了濃硫酸。

  他們的勇氣湧入了安格隆的腦海中。

  於是,安格隆習得了何為犧牲,何為勇氣。

  他爬上第三層時,又是一半的角鬥士死去,安格隆看到一位角鬥士憤怒凝視著看台,與他同行的友人死在了濃酸之中,他沒有再向上爬,而是一躍而起,怒吼著跳向了看台,撞擊在了力場上,然後墜入了濃酸他的憤怒湧入了安格隆的腦海中。

  於是,安格隆習得了何為憤怒,何為仇恨。

  他爬上第四層時,只剩下八個角鬥士還活著了,但往上的平台只能容納三四個人,於是,他們說:「年輕的兄弟上去吧,你們要活下去,延續我們的血。」他們站在那裡,被濃酸淹沒。

  他們的情誼湧入了安格隆的腦海中。

  於是,安格隆習得了何為血脈、何為兄弟。

  他爬上第五層時,只剩下他們四個了,而再往上的平台,只能容納一個人了。

  「去吧,孩子,你是年齡最小的,你要活下去。」

  他們這樣說道,向只是第一次見面的安格隆說道。

  於是,他們伸出手,舉起了安格隆,將他送上了最後一層平台。

  他們也皆死在了濃酸之中,安格隆始終不曾知曉他們的名字。

  但他從他們的身上學會了何為高尚,何為仁慈,何為偉大。

  安格隆看著那些在濃酸中腐蝕的白骨,正是那些死亡支撐著他的生命。

  後來,奧諾瑪默斯教會了他何為反抗。

  於是,安格隆發誓,他將讓每一個角鬥士兄弟都一同活著走向自由。

  他發誓,此生絕不再以兄弟姐妹們的死亡換取自己的生存。

  絕不..

  若要生,那便一同在自由的涼風中歡呼。

  若要死,那便一同在溫暖的沙地上倒下。

  遵循著周雲的指引,安格隆咆哮著衝出了昏暗的小巷。

  兩個正在追逐他們的高階騎手驚恐地看向忽然出現的安格隆。

  但在他們啟動銀藤之前,安格隆就用那塊扭曲的黃銅硬生生將他們砸死了。

  在昨夜,在起義開始前,安格隆做夢了。

  他夢到了鮮血灑在雪地之上,他夢到克萊斯特歡笑著殺入了高階騎手的陣中,他夢到年輕的約楚卡也已成為了戰士。

  但夢中沒有周雲,也沒有奧諾瑪默斯。

  只有高階騎手,安格隆從未見過那麼多的高階騎手,他們滿懷著憤怒來圍剿他們。

  但他們並不恐懼,他們放聲歡笑,以雪充當沙地,用自己的鮮血去溫暖它,然後一同走向死亡。

  但是,但是......就在他們都在死去的時候,一縷金色的光照在了安格隆的身上。


  安格隆看到自己飛上了天空,遠離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們,遠離了高階騎手,遠離了努色瑞亞。

  兄弟姐妹們看到了這一幕,但他們沒有怪罪安格隆。

  他們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安格隆要活下去了。

  於是他們笑著邁向死亡,笑著祝福安格隆。

  活下去吧。

  他們在心底里對安格隆這樣說道。

  自由的,活下去吧。

  濃酸池。

  那些泡在濃酸中的屍骨。

  死亡。

  等到安格隆再看清夢中的事物時。

  他只看到死亡化作太陽站在他的面前,想要奴役他。

  不,這一切絕不會發生的,他不允許。

  正因如此,當克萊斯特說她要去找周雲時,安格隆打暈了她,然後自己去了。

  活下去.....他們中的每一個都必須活下去..

  「向左,穿過右面的小巷,馬上要到城門了,準備好..

  「7

  周雲的聲音在安格隆的懷中響起。

  「真厲害啊。」安格隆說道,他們就快要到城門了,這多虧了周雲的指揮與安排。

  「有一顆頂級的頭腦在幫我們呢。

  周雲笑著說道:「他也是你的兄弟。」

  安格隆也笑了。

  「幫我感謝他。」

  他們衝出了小巷,看到了高聳的城牆。

  那城牆讓安格隆想起了角斗場的高牆。

  那是囚籠,最後的囚籠了。

  城門在他們的左面大約三四百米的位置。

  高階騎手們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護衛在了城門口,看到從小巷子中衝出來的安格隆與周雲。

  他們向著城門靠攏。

  但周雲和安格隆根本沒有衝著城門過去,而是直衝著城牆而去。

  「我看了戴西亞城內的水井分布,研究了附近的河流,已經分析出了戴西亞地下水脈的走向。」

  「你們現在面前的這段城牆之下,就有一條地下水水脈流淌而過,這上面的土地鬆軟,承載不了很厚的城牆,這裡是整個戴西亞城牆的薄弱點。」

  馬庫拉格,鏡子之後的孩子額頭上流淌下汗水,他的思維正在飛速運作著,分析著腦海中的那張地圖,分析著高階騎手們的思維,分析著地下水脈,分析著城牆厚度....

  周雲勉強舉起手臂,他的靈能稍稍恢復了一些,還有那些來自信仰的靈能也正在匯聚..

  安格隆同時舉起了那塊已經不成樣子的黃銅。

  靈能咆哮,黃銅甩出。

  周雲的靈能與安格隆的力量疊加,重重撞擊在了城牆之上。

  和基里曼說的一模一樣,這一小段城牆僅有幾層磚石堆砌而成,薄得令人驚訝。

  磚石崩裂瓦解,城牆就這樣在兩人的面前垮塌,而高階騎手們還傻愣愣地護衛在城門口。

  荒原展現在他們的眼前,遠處覆蓋著雪頂的群山清晰可見,與戴西亞城中截然不同的,輕柔涼爽的風吹拂在兩人的臉上。

  他們衝出了戴西亞,安格隆的腳踩在了荒原的沙礫之上。

  高階騎手們看著這一幕,但他們卻沒有再敢追擊,畢竟角鬥士們可能還埋伏在城外。

  單一個安格隆就這樣恐怖了,他們這點人有什麼必要真的去玩命呢?

  在周雲和安格隆沖入荒原後,他們依稀看到了幾道人影。

  「是奧諾瑪默斯,還有克萊斯特。」安格隆的視力要遠比周雲更好。

  他們率領著小隊躲在荒原的巨石之後,一直在等待著兩人,看到他們出現後才站出來。

  「混蛋!!!」

  「兩個王八蛋!!!」

  克萊斯特一拳打在了安格隆的臉上,安格隆沒有閃躲,任由她發泄憤怒。

  克萊斯特的另一個拳頭本來想打在周雲的臉上,但在看清周雲的樣子後,轉而捂住了自己的嘴。


  「沒事的,我很快就會恢復過來的,我可是生化系靈能領域高手。」周雲安慰她道。

  他沒有撒謊,靠著生化系靈能,修復傷痕,讓這具身體恢復行動能力並不困難。

  只是更深的傷害......頂多兩年,短則一年,這具軀體大概就連動一下手指頭都很困難了。

  「快走吧。」奧諾瑪默斯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想要罵周雲和安格隆的話語都壓回了體內,「必須趁著高階騎手沒有重新整備成軍、召集自由民軍團前逃入高山。」

  「6

  ....其實我差點就給蘇普拉打死了,但是他居然有萬靈藥,所以才......」看到奧諾瑪默斯藏在眼神里的譴責,周雲輕聲開口解釋道。

  周雲沒有撒謊,在蘇普拉打入萬靈藥之前,周雲真的認為自己有機會殺死蘇普拉,然後拖著殘破的身軀逃跑...

  「閉嘴吧你!」奧諾瑪默斯剛向前走出幾步,聽到周雲的話,終於還是沒忍住扭過頭來吼了一聲周雲。

  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幾個人大眼瞪著小眼。

  他們都還是第一次見到奧諾瑪默斯如此失態。

  這位長者一直是他們中最穩重的,最可靠的,從來都不曾流露出憤怒。

  然後..

  一道溫潤的風從北方的群山之間吹拂而下,灑在了他們的身上,拂在他們原本燥熱的皮膚.....

  「他媽的.....哈啊哈哈哈哈!」最終,奧諾瑪默斯自己先憋不住了,他忍不住放聲大笑,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臉,眼淚從他的眼角中流淌而出,「都活下來了,都活下來了就好..

  「」

  「我們要在自由的風下放聲歡呼。」周雲輕聲說道。

  於是,安格隆發出了第一聲歡呼,然後是克萊斯特、奧諾瑪默斯和其他角鬥士們。

  他們振臂歡呼,一同奔跑向了北方的群山。

  「於是,角鬥士們迎著北風邁向了自由。」

  周雲向著鏡子後的基里曼說道:「基里曼同學,你贏了。」

  ;

  ..是我們贏了。」鏡子之後,基里曼稍有點疲憊的聲音響起。

  「是啊安格隆讓我感謝你。」周雲呼出一口氣說道。

  「嗯..

  「基里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有聲音。

  「那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為止了。」周雲露出一道放鬆的笑容,似乎所有疲憊都隨著這一笑而消散了。

  說罷,他站起身來..

  「額啊..

  」

  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席捲周雲的大腦,他扶著椅子才沒有摔倒在地上。

  這不是,這不是身體襲來的暈眩感。

  是他的意志本身在暈眩。

  連黃金王座上的軀體都感受到了。

  他的預知天賦從未如此強烈地被激發過。

  黃金王座上的他,那雙乾癟的眼睛中划過了一瞬間的神采。

  他看到了。

  命運。

  命運的絲線匯入長河。

  然後,所有的命運。

  皆墜入了漆黑的大日之中。

  其中一條震顫著發生了改變,像是在反抗奴役的角鬥士。

  那其中傳來了歡呼,迎著北風的歡呼。

  也傳來了鮮血、硫磺和憤怒的氣味。

  周雲看到了安格隆。

  周雲看到安格隆親手殺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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