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柿子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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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來拍了拍褲腿,正要開口炫耀——副駕駛和后座的車門也推開了。郭宇倫從車裡出來,對著張啟明說了句「小張你帶路」,兩人一前一後往林家院子走過來。

  張德厚迎上去,「領導,您怎麼親自來了——」

  郭宇倫跟他握了個手,點了下頭,然後直接越過他,走到林然和蘇佩雪面前。「這位就是蘇佩雪同學吧?我是郭宇倫。冒昧上門,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裡風景好,特產好,就是差一個好的推廣。你的視頻我全都看過,每一期都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誠懇,不像領導做報告,倒像一個看了很久視頻的老觀眾。

  張德厚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還沒收起來,但已經僵在了臉上。張啟明也認出了蘇佩雪,站在郭宇倫身後,表情說不出的複雜。林老爺子手裡的花生殼啪地捏碎了一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郭宇倫和小張進了林家堂屋,坐在木沙發上。林然給他們倒了茶,蘇佩雪挨著林然坐下。郭宇倫把鎮上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這裡叫柿林鎮,背靠一整片柿林山,山上幾百棵老柿子樹,結的柿子甜度高、纖維少,做柿餅是一絕。但這些年銷路越來越窄,年輕人都往外跑,柿子掛在樹上沒人摘,掉在地上爛了也沒人撿。

  「我們想過很多辦法,做過網頁宣傳,印過宣傳冊,效果都不好。」郭宇倫端著茶杯,「後來我女兒在家刷你的視頻,我才知道現在自媒體能拍出這麼好的東西。蘇同學,你拍的每一條我都看過,蜂蜜桂花糕、藕粉麻薯,我女兒說看了想嫁。」

  蘇佩雪彎了一下眼睛。林然在旁邊說:「我們正好打算拍一期新視頻,本地特產是柿子,那就拍柿餅。這幾天我們都住在村里,拍攝方便。」

  郭宇倫拍了一下大腿,連聲說好。小張在旁邊記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送走郭宇倫之後,林然和蘇佩雪開始籌備拍攝。林然把分鏡腳本一張一張鋪在桌上,每一頁都畫了取景角度和光線標註。蘇佩雪坐在旁邊剝花生,把花生仁餵進林然嘴裡。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然扛著三腳架,蘇佩雪背著竹簍,兩人沿著村後那條土路上了山。

  初冬的山坡上,柿葉已經落盡了。一樹一樹的紅柿掛滿枝頭,像是有人把無數個小燈籠掛在枯枝上。遠山籠罩在晨霧裡,霧氣被晨光染成淡紫色,山脊線一層一層往遠處推,黛色的輪廓越來越淡,最後融在天邊。

  風從山脊上吹下來,帶著乾燥的草木氣息和一絲冷冽的霜氣。幾隻鳥從柿子樹上飛起來,撲稜稜地穿過霧氣,叫聲在山谷里迴蕩了兩聲就散了。

  林然架好三腳架,取景框裡,蘇佩雪背著竹簍沿山路走來。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麻短襖,袖口收緊,露出一小截手腕,下面是深藍色布褲和帆布鞋。

  簍子的竹篾還帶著竹子的青黃色。她踩在滿地的枯葉上,每一步都發出沙沙的碎裂聲。走到一棵柿子樹下,她停下來,仰起頭。陽光穿過枝椏的空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掛在枝頭的柿子被陽光打得透亮,表皮泛著一層薄霜,像被撒了一層細細的糖粉。

  她伸出手,一手托住柿子底部,手指微微張開,穩住了整個果身。另一隻手捏住果枝,輕輕一擰——果枝斷裂發出一聲很脆的響,柿子完整地落入她掌心。

  飽滿的、橙紅色的,還帶著清晨霜氣的柿子。她彎腰,把柿子輕放進竹籃,柿子磕在竹籃底部,發出沉悶的、厚實的聲響。她直起腰,踮起腳,又去摘低處的幾個。每一個都是同樣的動作——托底、擰轉、輕放。重複了三遍,每一次果枝斷裂的脆響和柿子入籃的悶響交替著在安靜的柿子林里響起。

  低處的摘完了。她搬來一架木梯,梯子很舊了,木頭表面被風吹日曬得發灰。

  她把梯子架在樹幹上,踩上去的時候梯子咯吱響了一聲,那聲音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楚。她從梯子頂上拿起一根長竿,竿頂有一個用粗棉線編的網兜。

  她把網兜舉起來,對準高處的一顆柿子。那顆柿子掛在枝頭最高處,比其他柿子都紅,陽光把它照得像一顆半透明的寶石。網兜兜住柿子,她輕輕一拉,果枝斷開,柿子落進網兜,發出一聲悶響。她從網兜里取出柿子,用手抹去表面那層薄薄的白霜,指腹擦過光滑的果皮,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竹籃里的柿子層層堆疊,紅得發亮,每一個都飽滿圓潤。蘇佩雪背著滿滿一簍柿子下山,背影在山路上越走越小,腳步聲漸漸遠了。林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風穿過空枝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第二組鏡頭在小院裡拍攝。小院是林爺爺家的老院子,青磚鋪地,牆角摞著幾捆柴火,晾架上還掛著幾串去年的干辣椒。陽光從院牆上方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張木桌都鋪在暖光里。一籃柿子放在木桌上,旁邊擺著木盆、干布、小刀和竹篩。

  蘇佩雪從籃子裡拿起一顆柿子,放進木盆里。木盆里的水是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清冽見底。她雙手捧著柿子浸入水中,指腹輕輕搓過果皮表面,把殘存的霜氣和灰塵洗掉。水聲清亮,水花濺起來落在她手背上,又順著手指滑下去。洗完的柿子遞到干布上,她用布裹住柿子,輕輕按壓,布料吸去表面的水珠,發出悶悶的吸水聲。

  她拿起小刀。刀身很薄,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她把刀尖對準柿蒂處,輕輕切入,刀鋒破開果皮的那一刻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然後刀刃沿著果皮的弧度開始往下走——她的右手勻速轉動刀柄,左手勻速轉動柿子,刀刃和果肉之間始終保持著一個極薄的角度。柿皮一圈一圈地往下落,削皮的沙沙聲連綿不絕,像細砂紙擦過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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