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這筆帳怎麼算都虧,武士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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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聲再次響起的時候,第九局比賽正式開始。

  河村站在底線後,深深吸了口氣。胸腔里火辣辣的,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熱度。他握緊球拍,右手的肌腱扯著疼,像有根橡皮筋拉到了極限,再用力就要斷。

  咬牙,拋球,揮拍。

  「燃燒發球!」

  球帶著風聲砸向對面場地,力量比前幾局弱了不少,弧線也有點偏。

  樺地站在原地,腳步側移半步,球拍穩穩接住。同樣的發力動作,同樣的揮拍軌跡,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燃燒發球,原封不動打了回去。球速更快,力量更沉,砸在青學半場的底線上,彈起老高。

  來回打了三拍。

  河村往前沖了兩步,胳膊掄圓了揮拍。

  「波動球!」

  黃色小球帶著悶響撞回去。看台上的觀眾都跟著摒住呼吸,前排的人甚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樺地沒有退。

  剛剛答應了部長,不能接危險球,但這球不危險。

  它的速度力量都不完美,是可以接的球。

  他雙腳蹬地,重心壓得極低,球拍橫在身前,精準接住了這記重球。拍框震得嗡鳴,他的手腕晃了晃,卻穩穩把球壓了回去。一模一樣的波動球,帶著更沉的力道,直奔河村的正手位。

  「砰。」

  河村撲過去接,球拍撞球的瞬間,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手臂往上竄。他的小臂內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根針從骨頭裡穿了過去。

  他咬緊牙關手鬆了一下,球拍歪了一下,球擦著拍框飛了出去。

  「15-0。」

  河村站在原地喘了口氣,右手不自覺地鬆開球拍又握緊。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那片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從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場邊的立海大看台上,柳手裡的筆一直沒停。紙面上密密麻麻爬滿了數字和箭頭,他在演算最後幾局裡兩人對轟波動球的頻率、間隔、手腕耗損累積曲線。

  「前八局河村打了十一次波動球,樺地復刻了六次。河村揮拍速度較第八局下降18%,腕部發力角度明顯偏移,握力衰減23%。」

  他語速平穩,像在念一份專業的醫療報告書,「他剛才收拍時小臂內側的肌肉抖動頻率比正常回球高了兩倍以上,說明肌腱已經無法穩定控制拍面了。」

  「小臂肌腱負荷嚴重超標。」

  「按照這個衰減速率,如果繼續使用波動球,他右臂的肌腱損傷概率會從現有的63%上升到……」

  」90%以上。」家裡做醫療行業的柳生接過了話,推了一下眼鏡,目光落在河村繃緊的右臂上,語氣帶著醫學世家特有的嚴謹。

  「右手腕的肌腱和韌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承受了遠超安全閾值的反覆衝擊,已經不僅僅是勞損的問題了。波動球這種瞬間爆發力極強的招式,對伸肌腱和腕關節的壓力本來就大。沒有系統的發力保護訓練,全靠硬扛,損耗是成倍的。

  前幾局的高頻次波動球對打後,他握拍時的指節發抖,說明連前臂的淺層屈肌都開始痙攣了。

  現在他握拍都在用虎口和前臂代償發力,等比賽結束冷下來,疼痛會翻倍。

  從醫學角度來說,河村的手臂在這幾局裡遭受的衝擊力,已經足夠造成微重的結構性損傷。如果繼續施加負荷,微損傷會迅速累積,轉變為實質性的撕裂。」

  」說得通俗點。」仁王側頭看他。

  柳生沉默了一秒:」意思就是說,他再打幾記全力波動球,手臂就不是疼不疼的事,是以後還能不能正常發力的問題。後續就算養好了,習慣性疼痛和發力受限幾乎是跑不掉的。

  樺地那就好很多了。他發力動作更規範,手臂力量通過負重訓練鍛鍊的很紮實,但如果不及時止損,傷也不會比河村好多少。」

  「這麼嚴重啊?」丸井叼著口香糖,瞪圓了眼睛,「我還以為就是疼兩天呢……但現在比分5-3哎,他是領先的。」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欽佩,」挺厲害的。」

  」領先歸領先。」柳把手裡的筆記本翻開到最新一頁,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去,聲音不緊不慢,」前八局的得分結構需要拆開看。河村前五局用了包括波動球在內的四種不同絕技,拿下了五飛。

  但第六局開始樺地複製他的波動球之後,他的得分效率直線下降。你仔細看,他後兩局每一局拿分都比前一局慢。」


  筆尖終於落下去,在紙上劃了一道線:

  」而且,河村手臂的損傷程度和樺地的手臂損傷程度不在一個量級。

  剛剛柳生也說了,河村的球靠瞬間爆發力,動作發力有瑕疵,長期打損耗極大。樺地的發力是經過系統矯正的,同樣的招式,河村的手臂受損程度是樺地的2.7倍以上。」

  他合上筆記本的動作很輕,但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里很清楚。

  」這是建立在河村前8局數據上的估算。後面如果還有高強度波動球對轟……比例只會繼續擴大。」

  仁王聽到這裡輕輕」嘖」了一聲,把手裡那根棒棒糖叼嘴裡,糖紙在指間折來折去,目光落在青學教練席河村微微縮著的右肩上,撇了一下嘴。

  「那他現在上場,等於拿右手換比分唄。我是真沒搞懂了,青學這幫人都一根筋嗎?」

  他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棒棒糖換到另一邊嘴角,「拿後半輩子的手換一局關東大賽的分,以後還能不能拿拍子都是個問號。puri~這筆帳怎麼算都虧吧。」

  「話不能這麼說。」

  真田往前站了半步,脊背挺得像棵松。他盯著場上河村咬牙回球的身影,神色鄭重。

  「這是選手的意志。站在賽場上,面對賽點局,明明知道繼續打會傷得更重,還是要拼到最後,這種覺悟……才是競技該有的樣子,是令人敬佩的武士道的精神。」

  仁王挑了挑眉,沒接話。他知道真田就吃這一套,說了也白說。

  「就是!副部長說得對!」切原倒是聽得連連點頭,湊到真田旁邊,小海帶似的捲髮翹著,眼睛亮得很。

  「打到這份上了,退一步就等於把勝利讓出去。男子漢就該戰鬥到最後一秒!縮了才是懦夫!管他什麼手不手的,贏了再說!輸了才什麼都沒了!寧可……寧可那什麼來著?」

  他說到一半卡殼了,撓著頭就是想不起來華國那個名言。

  日吉若從冰帝那邊走了過來,在切原身邊站定,抱著胳膊接過話,帶著古武世家特有的執拗,聲音冷硬:」寧可玉碎,不為瓦全。古武流也有這個道訓在。」

  「以下克上的精髓就在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退就是輸;不退,至少還有機會。輕言放棄,算什麼選手。」

  」沒錯!」切原回頭沖日吉豎了個拇指,」你也懂嘛!」

  三個人站成一排,說得頭頭是道,熱血沸騰,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來勁,語氣一個比一個堅定。

  切原揮著手比劃日吉在旁邊點頭附和,真田沉聲分析,仿佛已經忘了自己是在看台而不是在戰場上。

  真田三人說得正興起,完全沒有察覺身後的空氣安靜得不正常。

  周圍的人早就看情況不對,很有默契地往後退了半步。

  仁王挑著眉,直接往柳生身後一縮,給身後的人騰出位置,嘴角那根棒棒糖都快笑掉了,狐狸眼彎著看熱鬧。丸井捂著嘴,憋笑憋得肩膀抖。柳生扶了扶眼鏡,唇角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也往後退了小半步。

  桑原也已經默默挪開了半個身位,只剩慈郎蹲在切原旁邊跟著點頭,一副」你們說得都對」的樣子。

  三人還沒察覺,還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

  「全力以赴才是對對手的尊重。」真田沉聲道。

  「對!就算受傷也沒關係!」切原攥著拳。

  「輕言放棄,是恥辱。」日吉點頭。

  身後忽然罩下一片陰影。

  望月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的台階上,碧藍色的眼睛半眯著,嘴角帶著那種很淺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弧度。

  他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聽他們把話說完。

  某隻狡猾的小綿羊在最邊上見情形不對,連滾帶爬的跑走了。

  緊接著,三聲清脆的「咚」「咚」「咚」,依次落在三個人的後腦勺上。

  力道不算重,但足夠清晰,也超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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