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河村的選擇,他輸不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裁判的哨音還在空氣中震顫,看台上卻詭異地安靜了十幾秒。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只有風從球場東側灌進來,捲起邊線上的幾粒紅土,打在球網立柱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芝紗織的相機舉在臉前,取景框裡是冰帝和青學兩邊休息區的畫面:河村隆坐在長椅上,右手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手腕外側有一片發紅髮腫的皮膚,顏色已經有點發紫了。旁邊站著龍崎瑾,彎著腰在跟他說什麼,嘴型看得出是」不能打」三個字。

  河村沒看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隻手看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芝紗織把相機放下來,手心出了點汗。

  」河村君……」她聲音不高,像是怕打擾什麼,」他那隻手看著好嚴重啊。」

  井上守坐在她旁邊,握著筆,翻了一頁記錄本。紙張嘩啦一響,他沒抬頭,目光落在紙面上密密麻麻的速記上:」波動的反衝擊力本來就大,連續三局高強度對轟……身體完全在超負荷。手臂損傷的積累,比上局更嚴重。」

  芝紗織咬著下唇,又把相機舉起來,鏡頭對準青學休息區。

  河村已經從長椅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肩,動作幅度很小,像是怕扯到什麼。龍崎瑾在旁邊又說了幾句話,河村聽完還是搖頭,拎著球拍走了出去。

  」他不聽勸……」芝紗織輕輕說了一句。

  井上沒接話。

  看台上安靜的氛圍只持續了這麼一小會兒。記分牌上的」5-3」還在日光下晃著,才有人猛地吸了口氣,然後像被按下了什麼開關,整片看台混著四面八方的議論聲,裹著曬燙的風卷過球場。

  相機快門噼里啪啦響成一片,閃光燈亮得晃眼。

  緊跟著冰帝應援團的喊聲鋪天蓋地壓下來,金黃色的應援扇齊刷刷翻動,扇面碰撞的脆響混著」冰帝必勝」的口號,一波接一波地往場上壓。

  看台區的熱鬧,終於把剛才那種凝滯的空氣衝散了。

  「這幾局也打的太狠了吧,兩邊波動球對著砸?你們看到上一局那個球沒?樺地直接把河村的拍面打穿了!穿了啊!那球彈回來的時候拍線上直接一個洞!那力道……」

  「我拍了照片,你等下看回放……最後一球飛出去的時候我都看見碎片了,太嚇人了。河村那個波動球本來就夠猛了,樺地複製出來威力更大,那球砸到地上,橡膠地都留了個印子。」

  「……河村那手臂看著都不對勁了。」

  」前面那幾局就看出來了,河村把什麼燃燒發球、灌籃扣殺全用了,樺地一個個復刻回來,還加碼。河村後面幾局就是靠那波動球硬扛著拿分的。」

  」可你看剛剛那兩局,樺地也學會波動球了。兩個人對轟了那麼多次,河村那邊手臂已經抖得不像樣了。嘖,樺地的手也在抖,這倆胳膊都夠嗆啊。這局打完兩邊都得去醫務室吧。」

  」這不廢話,那麼重的球對轟了八局,誰的手能好?」

  」我看啊,青學那邊肯定不會讓河村繼續。」

  」難說。你沒看青學教練的臉色?她勸,河村會聽嗎。」

  」他都到五比三領先了,怎麼可能放棄?冰帝那個紅頭髮的不也因為1分之差才去接那一球,最後被抬走,可人家都那樣了都沒說要棄權,還是教練壓著他棄權的。河村這好歹還能站著呢,怎麼著也得拼到最後嘛。」

  「他球拍都要握不穩了,怎麼拼?」

  」握不住也得握,你自己想想,前面拼了八局,差兩分就能贏,你會退?」

  」不知道……但他又上場了。」

  」瘋了吧。」

  」你不懂,這叫意志……」

  」這叫蠢。」

  看台左側,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這小孩兒的手腕已經傷了,剛才他回球之後的收拍動作全是歪的,連球拍的平衡點都找不准了。」

  旁邊的人湊近了些,皺著眉頭:」你是說他不該繼續打?」

  」我哪有資格說該不該。」棒球帽男人往後靠了靠,眼睛卻還盯著場上,語氣不咸不淡,」可你要問我換了我家孩子,我早就叫他下來了。一場比賽的事兒,值當把胳膊搭進去?」

  」你這話說的……人家青學跟冰帝打到這份上,就差兩局了。單打三要是拿下了,單打二上個實力強勁的,青學直接就晉級了。這場贏不贏,差別可大了。」


  」差別再大能有胳膊大?」棒球帽男人嗤了一聲,沒再往下說。

  人群里的議論還在漫延。

  有覺得河村拼得值,青春就是該這麼熱血;有覺得太不值當,傷成那樣就算贏了又能怎麼樣。

  各種聲音攪在一起,分不清誰壓過誰。

  青學的教練席這邊,氣氛跟看台上的吵鬧完全是兩個世界。

  河村隆坐在椅子上,右手擱在膝蓋上,龍崎瑾蹲在他面前,伸手剛碰到他的小臂,河村就嘶了一聲,往回縮了縮。

  她沒有用力按壓,只是用拇指沿著前臂內側的肌腱走向輕輕摸了一遍,越摸眉頭皺得越緊。

  「都腫了。阿隆,你這隻手不能再打了。」

  龍崎瑾直起身,語氣儘量平穩,但眼底的擔憂掩不住,「你自己感覺得到吧?剛才那幾球你握拍的時候已經開始打滑了,手腕內側的肌腱有中度拉傷跡象。現在只是疼,如果繼續高頻次發力的話,情況會更嚴重。」

  河村沒抬頭,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運動褲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圓。他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臉,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啞。

  「教練,我知道。」

  」知道你還……」

  龍崎瑾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河村抬起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勉強,嘴角往上扯了扯就落回去了,眼睛裡卻有種很執拗的光。

  」教練,現在都到5比3了,再撐兩局就贏了,現在放棄,前面的都白搭了。」他吸了口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樺地那邊已經把波動球學會了,我知道下一局不好打。可我……我好不容易站在這個賽場上……」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結動了動,聲音更低了些,」都打到這一步了,我想把它打完。」

  「什麼叫這一步?上午冰帝向日的慘狀不記得了。」龍崎瑾不贊同的皺著眉,「你現在可比他要嚴重多了,再打下去,你以後能不能正常用力都不好說,贏這一局有什麼用?」

  河村還是沒抬頭。

  他腦子裡亂鬨鬨的,全是賽前越前靠在欄杆上,抬著下巴說的那句「你可是把我擠出正式名單的人,要贏」。以及不二、桃城他們拍著他肩膀說「這場很關鍵,靠你了」的語氣。還有亞久津退出山吹網球部那天,站在球場門口,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的樣子。

  有那麼多選手想要上場,都沒有機會,自己能站在這兒,怎麼能輕易說放棄。

  而且今年畢業後,自己就得回家接手壽司店,往後握的是壽司刀,不是球拍。這屆關東大賽,說不定就是他最後一次站在正式賽場上。

  這場單打三要是輸了,後面壓力全壓在手冢和不二身上。他幫不上別的忙,至少這一分,他想拿下來。

  要是輸了,他誰都對不起。

  「教練,我沒事。」河村站起身,拿過旁邊備用的新球拍,指尖繞著手膠纏了兩圈。纏的時候右手抖了一下,他很快用左手按住了。

  龍崎瑾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直起身,回頭看了一下看台上青學眾人的方向。

  青學的看台區站滿了人。

  身後看台上,菊丸扒著欄杆,眼睛紅紅的,手指攥著欄杆邊的漆皮,蹭掉一小塊也沒察覺。

  」阿隆……你別打了!」

  他喊了一聲,嗓子扯得有點破音,又回頭去看大石,壓著聲線,」大石,阿隆他手都那樣了,教練怎麼不攔著點啊?」

  大石往前湊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想說別勉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河村的性子,認定的事勸不動。

  最後還是只說了句:」……他自己不想放棄。」

  」不想下來就不下來?」菊丸聲音急起來,」上午向日的事你忘了嗎?那會兒人家也沒想下來啊,他們冰帝不是照樣把他摁住了?」

  大石沉默了一下,右手不自覺地攥了攥繃帶邊緣,他沒有接這個話,只是把視線移回場上,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阿隆有他自己的堅持。」

  「可是手受傷了怎麼打啊。」菊丸嘟囔著,耳朵耷拉下來,「波動球那麼費手,再打下去真的會出事的。」

  不二站在兩人身後,眼睛半睜著,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看著河村繃緊的側臉,手指搭在欄杆上,指腹無意識地蹭著金屬表面,反覆來回。


  聲音很輕的說了句:」阿隆他……決定了。我們尊重就好。」

  手冢國光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筆直。茶褐色的短髮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鬢角。他的左手藏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手肘舊傷的位置隱隱發沉,像有根細針在慢慢扎在骨縫裡。

  他清楚硬撐下去的後果。

  可看著河村繃緊的背影,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因為……沒資格勸。

  畢竟他自己,也是這麼一路撐過來的。

  乾翻著筆記本,筆尖停在「手臂勞損度」那一行,遲遲沒往下寫。數據不會說謊,河村現在的手臂狀態,再多打兩局高強度波動球,損傷基本是不可逆的。

  但他也知道,這種時候說出來,除了影響士氣,沒別的用。

  桃城攥著拳頭站在旁邊,心裡又急又燃,一拳捶在圍欄上,鐵桿震動了下。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我們真的就這麼看著嗎。」

  海堂站在桃城身側,頭巾下的眉頭皺著,嘶了一聲,別開臉去看場地。他向來不服輸,可看著學長的樣子,也說不出「讓他拼到底」這種話。

  越前最邊上的欄杆上,帽檐壓得很低,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聽著菊丸和大石的對話,沒有插嘴。

  但帽子底下那雙琥珀色瞳孔一直在看河村的背影,看了很久。

  三個一年級的扒在欄杆最前面。

  堀尾聰史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了看河村的手臂,又縮回去,聲音有點發顫:」河村學長的手……好像傷得很重。我剛看到他換拍的時候,右手在抖。」

  」笨蛋堀尾,那種球打了那麼多局,能不傷嗎。」加藤勝郎小聲嘟囔了一句,攥著應援巾的手指都泛白了,」可是……可是學長不想棄權啊。」

  水野勝雄看著他,沒說話,只是把應援旗攥得更緊了些。

  荒井站在他們後面一點,抱著胳膊,表情複雜:」河村學長從來都是這樣。只要他握著球拍,就不會說放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語氣里聽不出是敬佩還是擔憂。

  場上,河村已經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試著握了握拳。他沒跟隊友多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拎著新球拍轉身就往場上走。

  菊丸終於忍不住了,往前撲了一步,手扒著圍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阿隆!別打了!你的手……」

  河村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了一下臉,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不大,但後排的人都能聽清:」沒事的,英二。最後兩局了。」

  「阿隆……」大石聽他這麼說,也往前走了半步,話堵在喉嚨里。他習慣了老好人的性子,這種時候說「別打了」像潑冷水,說「加油」又像逼著人拼命,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你自己當心。」

  「沒事,大石。」河村沖他笑了笑,面色有些泛白,「我還能打。」

  「河村。」手冢開口,聲音還是一貫的冷硬,「量力而行。」

  河村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放心吧部長,我有分寸。」

  越前龍馬也快步走到圍欄前,抬眼掃了下河村的手臂,又把視線轉到場地上,聲音還是拽拽的:「別輸得太難看就行。」

  河村只是把手裡的球拍握緊,往上舉了舉,轉身往球場上走,大聲說著,「燃燒啊燃燒,我現在整個人都燃燒起來了,別說是一個樺地,就算再來幾個,都完全不夠打……」

  龍崎瑾站在河村身後,手裡的戰術板捏著,指關節泛白。她張了一下嘴,聲音很低:」阿隆……」

  」教練。」河村沒回頭,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就讓我打完吧。」

  他邁步往場上走的時候,右手握著球拍的手腕彎了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後背的校服汗濕了一大片,貼在背上,印出肩胛骨的輪廓。

  龍崎瑾看著他的背影,攥著戰術板邊緣的手指鬆了又緊,最終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也沒再阻攔他。

  不二站在人群偏後的位置,眼睛完全睜開了。風掀動他額前的碎發,他望著對面冰帝休息區的方向,指尖輕輕蹭了蹭球拍的邊緣。

  瞳孔里沒有笑,像結了層薄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