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精市拍的肯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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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就是杜克先生的私人珍藏區了。」

  望月凌側過頭,碧藍色的眼睛在柔和的射燈下泛著光,「他很少把這些畫拿出來展出,聽說這次是因為結婚二十周年紀念。」

  幸村點點頭,看到第一幅的時候,腳步就慢了下來。

  畫面是一條山路,彎彎曲曲的,看不到盡頭。兩邊的樹全是黃的,地上鋪滿了落葉。遠處的山被霧遮住了,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整幅畫的色調很統一,是那種秋天特有的、溫暖的、但又帶著一點憂傷的黃。

  「這幅……」幸村往前走了兩步,紫藍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喜歡?」望月凌跟過來,站在他旁邊。

  」嗯,這幅畫是我很喜歡的作品之一。他有兩個名字《歸途》、《迷途》。」

  幸村把相機舉起來,取景框對準畫框,調了兩次焦距,按了快門。低頭看了看拍出來的效果,又調了一下參數,重新拍了一張。

  拍出滿意的照片後,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跟畫對話。

  」杜克先生早期的作品色彩很艷,後來慢慢沉澱下來了。你看這個黃色,不是那種刺眼的亮黃,是很柔和的、像舊照片一樣的黃。」

  「這種顏色不好調,多一分就髒,少一分就飄。」

  「筆觸也很特別。遠看很細膩,近看能看出每一筆都很鬆弛。」望月凌認真的聽著講解,看著那條彎彎曲曲的路,忽然開口,」但這條路沒有盡頭。」

  幸村偏頭看他。

  」你看著它,會覺得很想走上去,但走了很久還是看不到終點。不知道前面是什麼,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到終點。」

  「但我覺得這種不確定不是可怕的,是......」

  他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

  」是自由的。」望月凌接了一句。

  幸村有些意外的轉頭看他。

  」因為你不需要知道終點在哪,所以從來不覺得自己迷路。」

  望月凌看著那幅畫,碧藍色的眼睛裡映著那片暖黃色的光,」你只需要知道你在往前走,就夠了。」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發現自己剛剛打斷了幸村,輕輕咳了一聲,」當然,這只是我的理解。你要是不這麼覺得,當我沒說。」

  幸村看著他,沉默了兩秒,輕輕笑了一下,」我確實也是這麼覺得。」

  他沒再說話,又舉起相機,這次沒有拍畫,鏡頭對準瞭望月凌。

  少年側對著他,金髮在射燈下泛著暖光,正仰頭看著牆上的畫,下頜線被燈光勾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取景框裡,望月凌似乎感覺到了,偏過頭來,碧藍色的眼睛正對著鏡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幸村按了快門。

  「偷拍我?」望月凌挑眉,語氣帶著點調侃。

  「光明正大拍的。」幸村低頭查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拍得不錯。」

  「給我看看。」

  「不給。」

  望月凌湊過來想搶相機,幸村側身躲了一下,把相機藏在身後,另一隻手抵住他的肩膀。兩個人僵持了兩秒,望月凌先放棄了,攤了攤手,臉上帶著無奈又縱容的笑。

  「行行行,不看了。精市拍的肯定好看。」

  幸村把相機重新掛回脖子上,耳尖有點發燙,但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他轉身走向下一幅畫,望月凌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展廳里一前一後。

  展廳里很靜,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那是一幅很大的畫,畫的是雪後的村莊。

  屋頂上覆蓋著厚厚的白雪,煙囪里冒著淡淡的炊煙,遠處的森林被雪覆蓋成一片灰白色。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很厚,但云縫裡透出一線淡金色的光,落在村口的小路上。

  「這是西斯萊的《路維希安的雪》。」

  望月凌的聲音放得很輕,「他畫雪景很厲害,比別人都多一層溫度。你看這個光……不是晴天的那種明亮,是雪後雲層裂開一道縫、光線漏下來的那種暖。」

  幸村看著那道金色的光,看了很久。

  「他畫的是冬天,但不冷。」


  「嗯。」望月凌點了點頭,「西斯萊畫雪景從來不讓人覺得冷,因為他畫的不只是雪,是雪下面的東西……土地、房屋、人的生活。」

  「雪是暫時的,那些東西是永恆的。」

  幸村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沒有學過畫畫嗎?」

  「真的沒有。」

  望月凌搖了搖頭,嘴角驕傲的翹起來,「祖父讓我看過很多畫冊。他說,不懂藝術的商人,跟別人談生意的時候會露怯。」

  幸村笑了一下,「你祖父也是個很厲害的人。」

  「那當然。」

  望月凌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他是我家最聰明的人。不像我父親裝文藝,只喜歡名家作品。祖父他會收藏有深度的作品,就像今天看的這些,新銳畫家畫的。」

  「那你更喜歡哪種?」

  望月凌想了想,「都喜歡。名家有有名的好,新銳有新銳的好。名家的東西沉穩,經得起反覆看。」

  「新銳的東西有新意,能看到他們想表達的東西,雖然有時候表達得不夠好,但那種『想表達』本身就很珍貴。」

  幸村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什麼都能看出門道。」

  「也不算。」望月凌笑了笑,「就是看多了,能說幾句。」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幸村先移開了視線,舉起相機拍了一張。然後他轉了個角度,把望月凌和畫一起框進取景框,調了一下焦距,按了快門。

  「又拍我?」

  望月凌這次沒有搶相機,只是歪著頭看他,碧藍色的眼睛裡帶著點好笑。

  「構圖好。」幸村面不改色地說。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展廳最深處,掛著這次畫展全新的畫作。

  只有一幅畫。

  畫幅不大,但裝裱得很精緻,畫框是銀白色的,邊緣刻著很細的花紋。

  這次不是風景,而是建築。

  教堂。

  不是那種宏偉的、高聳入雲的大教堂,是一座很小的鄉間教堂。

  白色的石牆,彩色的玻璃窗,十幾隻白鴿從教堂屋頂盤旋飛起來,翅膀在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灰藍色的尖頂很高,在夜色中發著柔和的光。

  門前的台階上鋪滿了白色的花瓣。

  沒有人物,只有建築和光影。

  整幅畫的色調很統一,都是偏冷的白、藍、灰,但給人的感覺不是冷清,是很乾淨的、純粹的、不摻雜質的那種溫暖。

  」這是杜克結婚那年畫的。」

  望月凌看著旁邊立著的作品背景說明,輕聲念著,」這是一個教堂系列畫,有四幅,這只是其中一幅。另外三幅沒有展出,應該是收藏家自己留著。」

  幸村站在畫前面,看了很久,「這幅畫很有意思。明明是建築,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種情緒。」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被月光籠罩的教堂上,紫藍色的眼眸里映著畫面上的銀白色光暈。

  望月凌站在他旁邊,沒有打擾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沒有畫人,但你總覺得這裡應該有兩個人。」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畫家說,他畫的不是婚禮,是婚禮結束後空蕩蕩的教堂。」

  「嗯。」幸村點頭,「所以他把『人』去掉了,留下的東西反而更純粹。」

  「是永恆。」望月凌也將視線移到那幅畫上,聲音喃喃,「人是會走的,但教堂、白鴿、月光,它們會一直在。」

  幸村看著他,紫藍色的眼眸里多了一點意外。

  他沒想到望月凌會說出這種話。

  意外於對方對「永恆」這個詞的理解。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說「人是會走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離別。

  「精市,你看這。」

  望月凌往旁邊讓了半步,讓幸村站到自己身邊,「月光落在教堂屋頂上的這一塊,他用的是冷色調,但你看這個邊緣……他加了一點暖色進去。」

  幸村湊近了一些,果然看到月光與夜色交界的地方,有一層極淡的暖色。不像金色,不像橘色,是一種幾乎看不出來的、像皮膚溫度一樣的暖。

  「他可能想表達……」幸村輕聲開口。

  「月光是冷的,但建築是暖的。」

  望月凌接上了他的話,「婚禮結束了,人走了,但這座教堂還在。它見證過很多場婚禮,還會見證更多。所以它不是冷的。」

  幸村偏頭看著他。

  對方的側臉被展廳的暖光照著,金髮的邊緣泛著一層光暈。碧藍色的眼眸映著畫面上銀白色的月光,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線繃得很柔和。

  幸村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那幅畫,聲音很輕。

  「你剛才說,人是會走的。那剩下的教堂、白鴿、月光……它們留下,有什麼意義?」

  望月凌盯著那幅畫,碧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畫面上的白光,沉默了好一會兒。

  「意義就是……嗯……它們替離開的人,記住了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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