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合宿的事,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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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抬眼看他。

  這一次的意外比之前他批真田更明顯。

  上次在病房裡,他就猜到望月凌對真田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剛才那番話證實了他的想法。

  所以他犀利的點評,在意料之中。

  可蓮二,什麼時候也進了他的問題名單。

  「他有什麼問題?」

  「天賦好,腦子好,數據網球打得也漂亮。」

  望月凌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空氣中隨意撥了撥,語氣平淡,「可這都國三了,打法還停在基礎數據網球層面,沒有任何突破性的進階。你知道為什麼嗎?」

  幸村看向他等待答案。

  望月凌從食盒裡拿起一塊佩姆格勒,沒有急著咬,舉到兩人中間齊平的位置。酥皮在燈下泛著淺金色的光,邊緣層層分明。

  「你們這位參謀,就像這塊點心。」

  他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折,酥皮「咔嚓」一聲脆響,碎屑簌簌地落在他的手裡,露出裡面軟黃的內餡,「看著是整的,一掰就斷,還掉一手渣。」

  他把手心朝上遞了遞,讓幸村看清那些碎屑。

  「他把絕大多數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在數據收集、訓練計劃、賽事分析上。看著是為團隊傾盡心力,實際上是主動放棄了自己的技術修煉。」

  「他把自己從頂尖戰力做成了『專屬資料庫』,還覺得這是對團隊最大的貢獻。」

  望月凌把半塊佩姆格勒塞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方才不緊不慢地說出最後的結論。

  「主次關係徹底搞反了。」

  「身為立海大正選、三巨頭之一,他本身就該是最鋒利的武器。可他無視自己這把鈍刀,天天只忙著給別的刀磨刃。」

  「白白浪費了一身天賦。」

  望月凌把手心最後的點心碎屑倒進嘴裡,語氣輕快,卻字字犀利,「身為三巨頭,自身擁有強悍戰力、能穩穩拿下比賽,這才是對團隊最大的負責。」

  「光收集數據,能讓自己和隊友贏下所有比賽嗎?」

  門外。

  柳蓮二握著筆記本的手指節節收緊。

  那個力道和他的脈搏幾乎同步,一陣一陣地壓在封面上,紙頁邊緣微微凹陷。他的表情還是四平八穩的,但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鈍刀。

  望月凌把他定義為鈍刀。

  真田偏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鬆手。」

  柳沒有松。

  他的掌心還貼在真田的小臂上,五指的觸感透過衣料滲進去,那隻手穩得和開始時沒有區別。

  病房裡。

  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幸村這次沒有給柳做辯護,這個評價比他剛才批真田的那些話更讓他意外,卻也更難反駁。

  真田的問題他隱約察覺過,但柳的問題,他確實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柳把太多時間花在團隊數據工作上,個人訓練量是正選里最低的,競技狀態比起一年級和二年級時並沒有質的飛躍。

  以前他只覺得柳是在為團隊付出。

  現在被望月凌換個角度一講,才意識到這種付出也許有一個隱形代價。

  代價就是柳把「服務團隊」當成了全部職責,自己作為戰力核心的光芒,也在同步褪色。

  望月凌看幸村沉默不語,也不催他。低頭把食盒裡的酥皮碎屑攏了攏,又挑了塊布丁咬了一口。

  給了他足夠的時間消化。

  過了好一會兒,等他把最後一口布丁咽下去,把勺子擱在托盤邊上,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然後偏頭看向房門的方向,嘴角翹起來一個極微妙的弧度。

  「門外那兩位,站了這麼久腿不酸嗎?」

  他的聲音忽然放大了些,帶著明顯的戲謔。

  「聽了我那麼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發言,現在也該進來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了吧。這會兒不說,憋一路回去,會失眠哦。」

  話音落下,門外的兩人俱是一怔。

  原來……望月凌早就知道他們在外面。


  真田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病房門。

  他的帽檐壓得極低,但壓不住下頜緊繃的線條,也壓不住脖頸微微泛紅的皮膚。不是窘迫的紅,是忍著強烈衝動、被理智暫時按住的那種紅。

  走進來以後他沒有直接面對幸村,而是先看向望月凌。嘴巴張了一下又合緊,眉心擰成一道深壑。

  柳跟在真田身後進來。

  他比真田穩得多,步伐不疾不徐,站定以後先看了幸村一眼,又轉向望月凌微微點了下頭,像是在打招呼。

  睜開的茶色眼睛裡沒有惱怒,也沒有被冒犯後的防備。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今天沒有打開筆記本,也沒有掏出筆。

  望月凌靠在椅背上,毫無懼色,甚至還慵懶地晃了晃腿,姿態懶散得和整個房間的氣壓完全不對盤。

  他挑眉看向兩人,語氣欠揍:

  「怎麼樣?我剛才說的那些觀點,你們兩位當事人有什麼改進意見?沒關係,暢所欲言嘛。」

  他坦蕩得很,沒有半點背後說人壞話被人發現的羞恥感。

  幸村見狀,心頭一緊。在他後腰不輕不重地揪了一下,隔著衣服掐住一小塊皮肉擰了擰,力道精準。

  疼,但不會叫出聲。

  望月凌腰側一緊。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偏頭瞥了幸村一眼,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抗議,「精市,你揪我幹嘛,我說的都是實話。」

  幸村沒理他,收回手端正坐好,披肩安安靜靜搭在肩上,面容溫和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真田和柳,語氣平靜的招呼隊友坐下。

  「弦一郎,蓮二,你們是來送訓練計劃的吧。辛苦了,先坐。」

  可……沒有人坐。

  真田往前邁了半步,站得筆直,帽檐下的眼睛直直盯著望月凌。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間碾出來的。

  「望月凌,你剛才的話,我全聽到了。」

  他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極其紮實,「你說我在關鍵比賽里會傲慢輕敵,會因為太自信而輸給實力在我之下的人。」

  「你錯了。」

  他的聲音沒有拔高,但沉得發震,胸膛起伏的幅度壓抑著更強烈的情感。

  「立海大的每一場正式比賽,我都全力以赴。對方的實力、打法、弱點,沒有我忽略的。你說我不會做針對性的賽前訓練,可立海大的訓練體系本身就是最完備的針對性準備。」

  「我不會輸給一個實力在我之下的選手,光是因為輕敵。」

  望月凌歪著頭認真傾聽,沒有打斷。

  「你說我只在意個人面子,你說我沒有替幸村扛起隊伍……」

  真田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結滾動,視線往幸村那邊偏了偏,又拉回來釘在望月凌臉上。

  「我不這麼認為。」

  「無論多困難的局面我都沒有逃避過,贏下比賽就是我對團隊、對部長最好的負責。」

  「我不反駁你說我嚴格,我對赤也確實動手,那是我不對。

  他沒有吼,沒有拍桌子。

  每一個字都是一個承諾。

  望月凌等真田說完了,拍了拍手指上不存在的灰,語氣不再是剛才嬉皮笑臉的腔調,換了一種平得幾乎不帶情緒的認真。

  「弦一郎,你要向我證明的方法,不是現在站在這裡反駁我。」他第一次直接稱呼真田的名字,「而是等真到了那種時刻你不會被我說中,用行動讓我全部的話變成空話。」

  真田直直的看著他沒有閃躲,但沒再說話。

  柳從進門到現在一直保持著沉默。

  他的眼睛已經恢復成平時那副半睜半閉的狀態,沒有為任何一方的觀點附和或駁斥。

  幸村適時把話接了過去。

  他看了一眼真田,又看了一眼柳,然後望定兩人,聲音平穩而篤定。

  「合宿的事,我答應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田其他話都被堵在喉嚨里,難以置信地看向幸村:「精市!」


  他竟然答應了和冰帝合宿,接受望月凌對立海大的挑釁!

  幸村迎著他的目光,紫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弦一郎,蓮二。」

  「立海大確實需要一場檢驗。不管是為了什麼,在關東大賽之前看清楚自己,總比在賽場上被別人看清楚要好。」

  真田猛地側頭,嘴唇動了動。

  想說合宿沒有必要,想說立海大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但幸村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溫和而不容置疑。

  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只剩下四個字:「我知道了。」

  合宿就合宿。

  他會證明自己的。

  不是向望月凌。

  是向幸村,向立海大。

  他真田弦一郎,作為網球部副部長是可以扛起團隊勝利責任的。

  柳蓮二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一下頭,幅度極小,但很明確。

  幸村看到他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靠在床頭。披肩從他肩上滑下來一點,他抬手攏了攏,動作很慢,像是在借著這個動作過濾掉房間裡殘存的緊繃感。

  望月凌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忍住沒笑出聲,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達成了今天來醫院的所有目標。

  想罵的人都罵了,合宿也定下來了。

  心情,相當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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