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棺中人
家丁們合力推開沉重的棺蓋，棺中安靜地躺著一名妙齡女子，身著錦繡壽衣，雙手交疊於腹。
令人驚異的是，她面色竟紅潤如生，唇瓣甚至還透著淡淡粉潤，仿佛只是熟睡，只是那眉宇之間，隱約可見一縷黑氣，在七竅間緩緩流轉。
周禮俯身觀察片刻，眉頭漸漸皺緊。
「陰煞未除，三魂盡染……好在時日尚短，七魄未散，還有一線生機。」
胡敬白聞言，撲到棺邊一把抓住周禮的衣袍，顫聲道：「仙長，小女她…還能救？」
周禮直起身道：「能，但要儘快驅煞，勞煩員外速去準備幾樣鎮煞之物。」
胡敬白不解其意，趕忙問：「仙長，何為鎮煞之物？」
這一問可把周禮問住了，他修行時日尚短，還不曾涉獵煉器一道，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何物鎮煞。
那年長的狐女在旁道：「這民間常見的鎮煞之物，可取雄雞翎、百家炊、帝王契。」
「雄雞翎，須是十年壽的公雞最長那根尾翎；百家炊，須得湊齊一捧混合百戶人家的灶下炊土；而帝王契，乃是五枚當世銅錢，以硃砂浸過的麻繩串起。」
胡敬白當即下令：「管家，你速帶人回城操辦。半個時辰內，務必備齊！」
周禮詫異地看了這狐女一眼，不論是方才開棺，還是眼下鎮煞，此女都能恰到好處幫到自己，不由問道：
「你懂得倒是不少，我只知這雄雞司晨，是陰物的天然克星，可這百家炊和帝王契，又是何玄機？」
那狐女朝周禮盈盈一拜：「仙長謬讚了，不過是昔日跟隨觀主，見得多些罷了。那灶台乃是煙火氣，百家炊土匯聚了生人陽氣，陰煞自然不喜；而銅錢承載帝王之氣，有國運加持，可免受邪祟侵擾。」
周禮聽罷，微微頷首：「你這小妖也算機敏，叫什麼名字？」
那狐女聞言，與身後幾個妹妹對視一眼，眉眼間浮起一絲赧然：「我們幾個素來以姐妹相稱，還不曾正經取過名字，仙長若是不嫌，可否賜下名諱？」
周禮略一思忖，便猜到這狐女心中所想。
此方小界靈氣稀薄，妖物存身不易，這幾個狐妖無依無靠，想必吃足了苦頭，眼下見自己道行深厚，便生出追隨之意，也好免去漂泊之苦。
而讓自己賜名，便是想借一份緣法，修道之人最講因果，今日自己為其取了名字，彼此間便算是有了一份香火情。
周禮心頭微動，他初來此界，恰需一個熟稔門道的嚮導，觀這狐女方才行事，有巧思、懂分寸，未必不是個得力臂助。
周禮目光重新落在這狐女身上，眼中已有了幾分打量之外的意味。
「喚我公子便是，爾等四妖，同氣連枝，今日小道便賜名『妖妍姝秀』四字，非獨贊爾等皮相之美，亦是點化修行之途。」
「妖妍姝秀……」那狐女眼睛一亮，贊道，「好字！多謝公子賜名，奴家修行最久，便領『妖』字。」
先前被稱作四妹的狐女接道：「小妹最小，便取『秀』字。」
不一會兒，四女便紛紛認領了自己名字，皆是歡欣雀躍、洋洋自得。
正說話間，胡家眾人已是清理了山道，搭起一個簡易法壇，將靈棺置於其中。
胡敬白領著管家，捧著三個錦盒交予周禮。
周禮將三個錦盒分別交給三個狐女，吩咐道：「煩請三位，攜此三物分守靈棺東、西、南三個方位。」
「東持雞翎，西捧炊土，南懸帝錢。待我符成，無論見到什麼，切勿移動。」
三女凜然應諾。
周禮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破穢符，將其輕輕貼在棺中女子心口，而後退至棺槨正北，盤膝坐定。
北面空無一物，正是引那陰煞往北而來。
此刻日頭西斜，天色陰沉，胡家百餘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那靈棺中的少女身上。
沒有繁瑣的步罡踏斗，周禮只是閉目掐了一道法訣。
棺中，那張破穢符微微亮了起來，一道道金光流淌而出，逐漸蔓延至少女全身。
緊接著，她眉宇間那縷黑氣驟然濃郁，原本紅潤的面頰迅速灰敗下去，七竅之中，滲出縷縷黑霧。
「嗬……」
詭異的抽氣聲，從她喉中傳出。
那聲音根本不似活人，胡家女眷嚇得連連後退，胡員外也臉色發白，但還是關切地望著女兒。
隨即，少女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漆黑到沒有眼白的眸子。
周禮眉頭一皺：「這陰煞竟生了靈智，已成『游煞』！」
話音未落，少女杏口大張，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
濃稠的煞氣沖天而起，在半空漸漸化出一道頭顱的輪廓，它無面無目，只一團黑氣翻湧。
游煞成形，懸於靈棺之上，狐女們妖力低微，被煞氣一衝，頓時面色慘白，但還是謹遵周禮之命，牢牢定在原地。
狐妖尚且如此，胡家眾人更是哭喊奔逃，亂作一團。
周禮一動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抬，只靜靜坐著，周身卻自凝一股澄澈清氣，在這煞氣瀰漫的山道上，宛如濁世一泓清泉。
受三件鎮煞之物所斥，加之周禮又以自身為引，那游煞當即凝成一道墨箭，直射周禮面門！
「公子小心！」名為妖妖的狐女驚呼一聲。
周禮卻不閃不避，前番安置三件鎮煞之物，便是為了此刻。
電光石火間，墨箭已至身前三寸，周禮微微張口，輕輕一吸，將那邪物盡數吞入體內。
妖妖檀口微張，一臉難以置信，引煞入體，簡直聞所未聞。
周禮體內，另有一番景象。
那游煞闖入識海，在識海中央，模糊可見一團五色祥雲氤氳流轉。
它沖向那團祥雲，離得近了，才看清在那雲層深處，赫然藏著一座青銅圓台。
游煞剛想近前，那銅台周遭雲氣卻驟然翻湧，一股無形巨力朝它當頭罩下。
它猛然發出悽厲的慘嚎，那是源自本能、直面天敵的恐懼。
「怎麼會？！這小子體內怎會有這種東西！」
它瘋狂掙扎，想要退出這片識海，卻發現自己已被那股沛然偉力穩穩攝住，隨即遙遙擲了出去。
這一切說來漫長，實則只在呼吸之間，待那游煞重新化作黑氣現身外界時，已淡薄如煙，搖搖欲散。
周禮這時方才睜眼。
令人驚異的是，她面色竟紅潤如生，唇瓣甚至還透著淡淡粉潤，仿佛只是熟睡，只是那眉宇之間，隱約可見一縷黑氣，在七竅間緩緩流轉。
周禮俯身觀察片刻，眉頭漸漸皺緊。
「陰煞未除，三魂盡染……好在時日尚短，七魄未散，還有一線生機。」
胡敬白聞言，撲到棺邊一把抓住周禮的衣袍，顫聲道：「仙長，小女她…還能救？」
周禮直起身道：「能，但要儘快驅煞，勞煩員外速去準備幾樣鎮煞之物。」
胡敬白不解其意，趕忙問：「仙長，何為鎮煞之物？」
這一問可把周禮問住了，他修行時日尚短，還不曾涉獵煉器一道，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何物鎮煞。
那年長的狐女在旁道：「這民間常見的鎮煞之物，可取雄雞翎、百家炊、帝王契。」
「雄雞翎，須是十年壽的公雞最長那根尾翎；百家炊，須得湊齊一捧混合百戶人家的灶下炊土；而帝王契，乃是五枚當世銅錢，以硃砂浸過的麻繩串起。」
胡敬白當即下令：「管家，你速帶人回城操辦。半個時辰內，務必備齊！」
周禮詫異地看了這狐女一眼，不論是方才開棺，還是眼下鎮煞，此女都能恰到好處幫到自己，不由問道：
「你懂得倒是不少，我只知這雄雞司晨，是陰物的天然克星，可這百家炊和帝王契，又是何玄機？」
那狐女朝周禮盈盈一拜：「仙長謬讚了，不過是昔日跟隨觀主，見得多些罷了。那灶台乃是煙火氣，百家炊土匯聚了生人陽氣，陰煞自然不喜；而銅錢承載帝王之氣，有國運加持，可免受邪祟侵擾。」
周禮聽罷，微微頷首：「你這小妖也算機敏，叫什麼名字？」
那狐女聞言，與身後幾個妹妹對視一眼，眉眼間浮起一絲赧然：「我們幾個素來以姐妹相稱，還不曾正經取過名字，仙長若是不嫌，可否賜下名諱？」
周禮略一思忖，便猜到這狐女心中所想。
此方小界靈氣稀薄，妖物存身不易，這幾個狐妖無依無靠，想必吃足了苦頭，眼下見自己道行深厚，便生出追隨之意，也好免去漂泊之苦。
而讓自己賜名，便是想借一份緣法，修道之人最講因果，今日自己為其取了名字，彼此間便算是有了一份香火情。
周禮心頭微動，他初來此界，恰需一個熟稔門道的嚮導，觀這狐女方才行事，有巧思、懂分寸，未必不是個得力臂助。
周禮目光重新落在這狐女身上，眼中已有了幾分打量之外的意味。
「喚我公子便是，爾等四妖，同氣連枝，今日小道便賜名『妖妍姝秀』四字，非獨贊爾等皮相之美，亦是點化修行之途。」
「妖妍姝秀……」那狐女眼睛一亮，贊道，「好字！多謝公子賜名，奴家修行最久，便領『妖』字。」
先前被稱作四妹的狐女接道：「小妹最小，便取『秀』字。」
不一會兒，四女便紛紛認領了自己名字，皆是歡欣雀躍、洋洋自得。
正說話間，胡家眾人已是清理了山道，搭起一個簡易法壇，將靈棺置於其中。
胡敬白領著管家，捧著三個錦盒交予周禮。
周禮將三個錦盒分別交給三個狐女，吩咐道：「煩請三位，攜此三物分守靈棺東、西、南三個方位。」
「東持雞翎，西捧炊土，南懸帝錢。待我符成，無論見到什麼，切勿移動。」
三女凜然應諾。
周禮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破穢符，將其輕輕貼在棺中女子心口，而後退至棺槨正北，盤膝坐定。
北面空無一物，正是引那陰煞往北而來。
此刻日頭西斜，天色陰沉，胡家百餘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那靈棺中的少女身上。
沒有繁瑣的步罡踏斗，周禮只是閉目掐了一道法訣。
棺中，那張破穢符微微亮了起來，一道道金光流淌而出，逐漸蔓延至少女全身。
緊接著，她眉宇間那縷黑氣驟然濃郁，原本紅潤的面頰迅速灰敗下去，七竅之中，滲出縷縷黑霧。
「嗬……」
詭異的抽氣聲，從她喉中傳出。
那聲音根本不似活人，胡家女眷嚇得連連後退，胡員外也臉色發白，但還是關切地望著女兒。
隨即，少女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漆黑到沒有眼白的眸子。
周禮眉頭一皺：「這陰煞竟生了靈智，已成『游煞』！」
話音未落，少女杏口大張，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
濃稠的煞氣沖天而起，在半空漸漸化出一道頭顱的輪廓，它無面無目，只一團黑氣翻湧。
游煞成形，懸於靈棺之上，狐女們妖力低微，被煞氣一衝，頓時面色慘白，但還是謹遵周禮之命，牢牢定在原地。
狐妖尚且如此，胡家眾人更是哭喊奔逃，亂作一團。
周禮一動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抬，只靜靜坐著，周身卻自凝一股澄澈清氣，在這煞氣瀰漫的山道上，宛如濁世一泓清泉。
受三件鎮煞之物所斥，加之周禮又以自身為引，那游煞當即凝成一道墨箭，直射周禮面門！
「公子小心！」名為妖妖的狐女驚呼一聲。
周禮卻不閃不避，前番安置三件鎮煞之物，便是為了此刻。
電光石火間，墨箭已至身前三寸，周禮微微張口，輕輕一吸，將那邪物盡數吞入體內。
妖妖檀口微張，一臉難以置信，引煞入體，簡直聞所未聞。
周禮體內，另有一番景象。
那游煞闖入識海，在識海中央，模糊可見一團五色祥雲氤氳流轉。
它沖向那團祥雲，離得近了，才看清在那雲層深處，赫然藏著一座青銅圓台。
游煞剛想近前，那銅台周遭雲氣卻驟然翻湧，一股無形巨力朝它當頭罩下。
它猛然發出悽厲的慘嚎，那是源自本能、直面天敵的恐懼。
「怎麼會？！這小子體內怎會有這種東西！」
它瘋狂掙扎，想要退出這片識海，卻發現自己已被那股沛然偉力穩穩攝住，隨即遙遙擲了出去。
這一切說來漫長，實則只在呼吸之間，待那游煞重新化作黑氣現身外界時，已淡薄如煙，搖搖欲散。
周禮這時方才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