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子午二氣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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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底水流激盪,陰寒裹身。

  泱泱站在周禮身側不遠處,嘴唇翕動了幾次,終究沒敢出聲打擾。

  「胡鬧。」司徒騫低聲吐出兩個字,透出幾分焦躁,這玄陰之水重愈千鈞,他也不知自己還能撐多久。

  周禮對身後的議論恍若未覺,他眼中那陰陽二氣的軌跡被完整投射進了識海中。

  陰為基,陽為用,陰主靜而陽主動,兩者在相互纏繞中形成了一種奇特的結構,就像是……

  「磨盤。」

  這就是司徒家千年來未曾勘破的東西,他們只從陰陽帖中悟出了《子午蝕天訣》的行脈之法,學會了如何借用玄陰之氣修行,卻始終沒能悟出與之匹配的神通,因為神通不在石碑上,而是在水裡。

  那半日半月的碑刻,唯有當水流覆蓋其上,光影在潭水中顯化,陰陽二氣的真正運行軌跡才會顯露出來。

  想到這兒,周禮體內那條剛剛悟出的《子午蝕天訣》行脈路線,竟不受控制地自發運轉起來。

  丹田中一縷純陽之氣升騰,沿著經脈一路延伸,那路徑上的諸多竅穴銀輝乍起,數道玄陰之氣與這氣機融為一體。

  幾乎是本能地,周禮緩緩抬起雙手,開始嘗試結印。

  他不再去看那石碑,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識海中早已將那陰陽螺旋的真意烙印下來,他現在要做的,是讓這股真意從指尖流淌出來。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尋常功法往往有完整的法印手訣,修士只要按部就班修持便可,但陰陽帖上這股真意太過複雜,飽含了陰陽交融和五行變化。

  周禮識海中的道種亮起點點清光,澄澈心神,沉澱雜念。

  此刻在昏暗的潭底,眾人只覺周禮身上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勢」。

  只見他的雙手不停交疊,身上時而彰顯出赫赫天威,時而又迸發出皎皎月華。

  那手印越到後面越是繁複,隨著他結出一個個古樸玄奧的手印,他雙手之間漸漸凝出一團肉眼可見的氣旋。

  循環往復九次變化之後,那氣旋猛然變成兩條首尾相銜的陰陽魚,呈黑白兩色,在掌心緩緩遊動。

  就在陰陽魚成型的一剎那,周圍翻滾的潭水猛地一滯。

  司徒問天的指尖輕輕一顫,他修行《子午蝕天訣》已有數百年,對陰陽二氣的感知遠比旁人敏銳,在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周禮雙手之間那枚法印雛形所蘊含的玄妙。

  待法印穩固下來的剎那,周禮豁然睜開雙目,丹田內的水行靈氣瘋狂湧入掌間。

  眾人只見那枚以陰陽二氣為根底的法印,隨著水行靈氣產生了改變,他以水行催動,法印便演化為「陰陽癸水相」。

  周禮沒有猶豫,向上一掌緩緩拍出。

  但就是這樣緩慢的一掌,卻讓周圍的潭水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龐大的靈壓透過避水罩向上轟出,那漆黑的潭水在這股靈壓的逼迫下,竟自發地旋轉排空,形成了一道筆直的通路,從潭底一路向上延伸,穿過層層水幕,直達溶洞之頂。

  陰陽二氣在通路中瘋狂旋轉,周遭靈氣紛紛捲入,反哺回法印之中。

  那通路越來越寬,從最初的數尺擴展到數丈,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巨劍從潭底刺出,將整個沉舟潭捅了個窟窿。

  一股氣勢從潭底沖天而起,沿著陰陽二氣辟出的通路直貫雲霄。

  司徒問天渾身劇震。

  「這是,」老人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連貫,「這是……」

  司徒騫扶住家主的手臂,他修行數十載,自詡見多識廣,此刻卻只覺得口乾舌燥,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通路維持了大約十息,然後開始緩緩閉合,排開的潭水從四面八方涌回,沉硯潭底又恢復了幽深沉寂的模樣。

  法印在周禮指尖消散,他的身體晃了兩晃,面色蒼白,氣息微弱,連一絲靈力都榨不出來了。

  但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通透的清明,他緩緩轉過身來,嘴角揚起,淡淡吐出四個字。

  「幸不辱命。」

  那些先前還出言反駁的司徒家俊彥,不可思議地看著周禮,這一刻,周禮在他們眼中宛如神明。

  司徒問天從木轎上站起,激動得難以自抑:「天憐我司徒一族,萬載殘缺,今日終得圓滿!周小友,可願為此神通命名?」


  周禮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略一思忖,緩緩道:「此印以《子午蝕天訣》的陰陽二氣為基,便喚作『子午二氣手印』吧。」

  「子午二氣手印……好,好,好!」司徒問天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連道三聲好,竟是仰天大笑起來。

  泱泱上前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周禮,嗔怪道:「搞出這麼大動靜,可嚇死我了!」

  周禮沖她抿嘴一笑,也不矯情,坦然道:「此法精深,晚輩一時也不能完全參透,我這就將神通真意傳給二位前輩共同參詳。」

  說罷,他抬起右手,駢指一點,將識海中的磨盤真意,以及手印的各種變化,一併渡入了司徒問天和司徒騫的神識之中。

  周禮接著道:「這門神通以陰陽為根底,五行為表相,不同靈屬施展,便呈現不同特性,我方才以水行之力催動,所呈乃是癸水之相,有以柔克剛、化用歸元之妙。」

  司徒騫閉目體悟片刻,忽然睜開眼睛,臉上露出驚容:「若用木行之力施展,便是乙木之相,有摧枯折腐、令生機凋敝之能。」

  說完他倒吸一口涼氣,駭然道:「陰陽為基,五行為相,這……」

  他也是修行多年的金丹修士,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尋常神通,生來便已定了根骨,從未有過轉易之途。但這門手印卻不同,它並非一道固化的術法,而是像一具道骨,五行靈力填入其間,便如同血肉重塑,能化生出截然不同的面目。

  這等玄妙,已經超越了地階的範疇。

  這是……天階。

  這兩個字幾乎是下意識地從腦海中跳了出來,只有天階神通,才能如此不拘於一形,包容萬法流轉之機,自成造化演變之道。

  司徒問天深深吸了一口氣,竟不顧家主之尊,朝著周禮深深一揖,他沒有說話,但這一揖的分量,已勝過千言萬語。

  司徒騫和司徒泱泱也沒有說話,他們看著眼前的老人起身,轉身面朝那方刻著陰陽帖的石碑,沉默良久。

  不知過了多久,司徒問天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嘶啞:「三位宿老,請護持族中子弟先行離開。」

  司徒騫聞言,一臉茫然地看向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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