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雲行聽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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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禮將方才未決的疑慮暫且按下,凝神打量起這幾處古樸的書架。

  信手抽閱幾冊,周禮發現這兒收藏了許多精妙的凡俗武學,各家孤本羅列其間。

  周禮雖不曾習武,但眼力還是有的,這能入經寶閣的凡俗武學,雖非修行法門,卻皆蘊藏巧思,絕非泛泛之流,若流傳於世,足以開宗立派。

  飛速掃過幾排書脊,一本名為《雲行聽雨劍》的凡俗劍法躍入眼帘。

  此劍法分作貫劍、崩劍、引劍、傘劍、盪劍五式,劍招精妙,尤以那「盪劍式」最為玄奇,劍勢展開,竟隱隱有攪動周遭水行靈氣之象。

  小註記載,此乃一位喚作江折瀾的武林奇人所創,因他機緣之下,偶得一塊千年水脈孕養而出的天生寒鐵,將其鑄造成劍後,能自發凝結空中的水行靈氣。

  憑藉這等特質,他自創了《雲行聽雨劍》,劍法遇水則威能倍增,一時驚才絕艷,名聲大噪。然凡俗之軀,終究難承此鐵,英年早逝。

  這水脈寒鐵在修行界算不得什麼珍稀之物,可在凡俗卻是鳳毛麟角,旁人無此寒鐵神兵相輔,縱得此秘籍,威力十難存一。

  周禮原本只當是江湖軼聞,但靈犀一閃:這凡俗武夫無法吸納水行靈氣,自己卻身具靈根能引氣入體,這劍法若能和《霧相天衍妙法》相和,說不得能再演此術精妙。

  是以周禮又用二十功籌將這門劍訣留了下來,隨後便去與眾人會合。

  四人退出經寶閣,吳良臉上堆滿笑意:「恭喜三位師弟師妹,術法入手,仙基可期。」

  「承吳師兄吉言。」周禮含笑回禮,旋即問道:「師兄可知,方才閣內兩位長老的名諱?」

  吳良思索片刻道:「小道入宗時日尚淺,只知這守閣長老道號靜蒼真人,至於一旁焚香的那位老者…自我進宗起,這位長老便已在這經寶閣深處清修,深居簡出,從未聽聞其名號。」

  周禮拱了拱手:「既如此,今日多謝師兄。」遂送與吳良五十功籌以作酬謝。

  待吳良離去後,夏茗輝面色轉為凝重,將前些時日范茹蹊蹺身死,戒律堂查探之事,原原本本向周禮道來。

  「你是說…戒律堂的人,可能是沖我來的?」

  「沒錯,周兄可得罪過戒律堂?」

  周禮靜立原地,心念如潮翻湧。

  眾人皆知大考那日,冒犯自己之人便是范茹,此舉乃滅口,還是針對自己的又一輪算計?自己還得罪過誰呢?

  周禮想起宇文極陰鷙的眼神,想起師尊提過的絕爭谷,還有方才經寶閣中那無聲無息的殺機……

  一樁樁、一件件,如同無數糾纏的線頭,縱橫交錯,織成一張無形大網,令人難以理清頭緒。

  上一世自己最喜弈棋,便是貪戀那方寸棋枰之上,黑白對弈,殺伐攻守,盡在眼底。只消定睛凝神,任你步步為營還是劍走偏鋒,總能見招拆招。

  可如今身陷這修行界的漩渦中,敵蹤縹緲,暗箭難防,連執棋之手隱於何處都無從知曉,又談何拆招?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周禮洒然一笑,「這修行界的彎彎繞繞,若是算不明白,便一劍斬去,只要把劍刃磨得鋒利些,些許宵小自會不戰而退。」

  周禮語帶豪氣,心中想的卻是,終有一日,必要織就一張籠罩整個修行界的羅網,將這雲遮霧罩、不見棋手的迷局,徹底掀開!

  此後數日,周禮心無旁騖,潛心修行。

  白日在紫竹林修習《霧相天衍妙法》,入夜在洞府中參悟《五行丹青訣》,偶爾和青青師姐吃點野味,過得頗為充實。

  好在周禮這具靈體身強體健,閒暇之餘,提三尺青鋒在劍廊練習這《雲行聽雨劍》,上手倒也蠻快。

  數日揣摩下來,他愈發察覺這《霧相天衍妙法》確有諸多棘手之處。

  「凝水成霧,惑敵之識,亦可微噬敵靈反哺己身,小幅增益水行術法之威。」

  首先這惑敵之識,施展開來雖能擾亂敵手,令其難以鎖定己身方位,然施術者自身靈念亦受術法干擾。

  只有築基有成,靈識化生,方能駕馭此霧,辨明方位。可若真到了築基境界,敵人靈識亦成,此法擾敵之效便大打折扣,實屬雞肋。

  再說這噬靈反哺,雖說能鎖拿雙方鬥法時碰撞逸散的靈氣,但需先將那逸散靈氣吸收後才能納為己用。在瞬息萬變鬥法中,這點補益無異於杯水車薪。


  倒是這增益水行術法之能,搭配這《雲行聽雨劍》,尚算實用,也難怪這《霧相天衍妙法》只得黃階。

  不過這些棘手的難題,在周禮這兒卻能迎刃而解。

  這惑敵之識,遇上周禮天雷瞳的破妄顯真之能,化弊為利,反成其助。

  而那噬靈反哺,配合上周禮的五行靈根,運轉之下汲取靈氣之效遠勝同階。

  如此來看,這《霧相天衍妙法》竟與他周禮頗為契合。

  今日正是這開壇授道的下半場,周禮此時身處傳道場中,聽著熾伶仙子傳授神通之要,腦海中做著推演。

  原來這神通較之術法,要更難修持,神通往往需要較為苛刻的條件才能入門,而術法則相對比較簡單,只要五行相配即可。

  「……內景外感,道弦諧鳴。靈犀一點,神通自成。」

  隨著熾伶仙子最後一句箴言落下,這兩場專為鍊氣弟子所設的講道終於拉上了帷幕。

  依宗門慣例,這授道結束之後,便是弟子間的交流法會,所謂交流,即是鬥法。

  修行界,最講手底下見真章。

  此時,一個面容稚嫩的道童趨步上前,遞給周禮一頂編織粗糙的枯草斗笠。

  「此乃何意?」周禮不解。

  「我家公子說了,幾日後的法會有人或向公子挑戰,公子若想避戰,可戴這斗笠掩面。」這道童邊說邊將斗笠輕輕擱在周禮腳邊。

  「話已帶到,告辭。」說罷,小童躬身一禮,轉身便隱入人群中。

  「豈有此理!太過分了!」一旁的沈清臉色漲紅、義憤填膺地喝道,「這小兔崽子欺人太甚,師兄切莫受他激將。」

  周禮倒是淡然的很:「激什麼將?」

  「師兄竟還不知?」沈清湊近一步,附耳道:「據說幾個宗內的世家已經盯上了師兄。」

  「盯上我作甚?」

  「往年這些世家子弟傲氣得很,不會輕易下場比試。」沈清解釋道,「可如今聽說了師兄的雙甲之資,欲挫你鋒芒,藉此揚名。」

  周禮恍然:「原來如此,看來我才是這場法會的主角。」他眼神落在那頂枯草斗笠上,眸光沉靜如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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