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鐵線蛇
線裝典籍堆滿窗口的條桌案幾。
周禮攀附而上，一一端詳，但除了最上面一層，其餘皆看不到書名。
「《心齋清供·三十卷》，聽起來似乎是膳食方面。」
「《格物碎語》，格物是探究萬物之理，碎語就是零散閒話。」
「《酉陽雜俎續編·未竟稿》也像是雜書，無關修道成仙。」
這一層典籍的書名令周禮大倒胃口。
一無所獲，周禮順桌腿而下，沿著青磚回到陸長夜身前。
「既然大師兄愛看書，那在這裡一直等著，總歸有一天能看到大師兄翻閱修行典籍。」
周禮匍匐在陸長夜面前，瞪著小眼。
一連數日，周禮除了午後帶領夥伴出來覓食，其餘時間都待在陸長夜跟前。
陸長夜看書，螞蟻看人，倒也有趣。
看到關鍵處，或皺眉沉思，或拍手叫好，中間顧思微來過幾次，也不曾問過修行方面的礙難，只是閒聊一些宗門趣事，還拿了些桂花糕。
如此一來，陸長夜解饞的同時，周禮也能品嘗到此界的美味。
「這本《王陽算經》雖說不是名家手筆，但其中雞兔同籠之問也頗有趣味。」
這一日傍晚，陸長夜看完了手中書籍最後一頁，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將書籍放在一旁，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低頭瞟向眼前地面。
「這小傢伙竟然還在。」
這些日子以來坐在院中竹林旁看書，陸長夜早已發現了這隻螞蟻。
一開始只道是尋常，紫竹林中有蟻窩，一隻螞蟻跑到這裡也不稀奇。
但次日臨座讀書時，又看到了這隻螞蟻，不過他也只以為是巧合罷了。
第三日……
第四日……
螞蟻都在，陸長夜心生疑惑，這隻螞蟻為何日日到我面前盯梢。
雖說猜不到緣由，不過一隻螞蟻陪著自己讀書倒也有趣，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便不動聲色。
後來又特地叫顧思微為自己準備了一些桂花糕，享用時故意落下大量殘渣，讓螞蟻一同食用，暗中觀察。
直到現在，一本書讀完，這隻螞蟻仍在此處。
陸長夜頓時起了好奇之心，緩緩俯下身，看著地上螞蟻和顏悅色道：
「蟻兄，這段時日你總是陪我讀書，莫不是也識字？」
始終未見陸長夜翻閱修行典籍，周禮心情失落，見他起身，便打算抽身離去。
不曾想陸長夜竟俯身瞪著一對牛眼沖自己開口。
周禮渾身一僵，大驚失色。
「被發現了？」
還是溜之大吉為好。
見螞蟻轉身要走，陸長夜伸出手掌攔住去路，用二指捏起放在手心。
「蟻兄，陸某並無惡意，你無需驚慌。」
陸長夜並不期望螞蟻會開口回應，那句「莫不是也識字」，也只是一句玩笑話罷了。
虎狼可成妖，狐獐可成精，蛇蟒可化龍，壽數、氣血、機緣三者缺一不可。
微末昆蟲壽數所限，氣運難聚，遑論修行，便是連靈智都難開。
既不能修行，又如何能開口回應、識字讀書。
欣賞片刻，陸長夜將螞蟻放回地上。
「陸某猜你大抵也不是為讀書而來，只是嘴饞這些許桂花糕殘屑，不過我倒是樂見你每日都來，也算是一樁趣事。」
說罷拿起書籍竹椅回房去了。
若是方才陸長夜輕碾手指，周禮只怕就一命嗚呼了，好在有驚無險。
他晃了晃觸角，氣苦道：「我倒是每天都能來，可是你到底什麼時候才研究修仙問道啊。」
感覺到空氣變得濕潤，估摸著待會兒要來一場春雨，周禮匆忙爬向蟻穴。
蟻穴內四通八達，工蟻並無固定休憩場所，而是在巢穴內任尋一處位置休息。
周禮最喜巢穴深處，安全舒適，冷暖適宜。
夜色瀰漫，棘腹蛛踩著蛛絲來到一處竹葉下早已用蛛網織好的巢穴之中，鑽了進去。
片刻後冰冷的雨滴自天而降，打在紫竹林中，發出「噼啪」的聲響。
春雨持續了半夜，後半夜雨停，空氣中夾雜著些許泥土芬芳。
廂房小院外牆根處泥土翻起，一條身長不足半尺的鐵線蛇自泥中鑽出，深褐色鱗片在微光下泛著可怖的金屬光澤。
它搖頭晃腦地吐著信子，像是在尋找什麼。
幾個呼吸之後，它沿院牆而上，翻入院內，又搖頭晃腦一陣，扭動著身子奔向紫竹林方向。
鐵線蛇一路穿過紫竹落葉和少許才冒尖的雜草，行至蟻穴前，蛇尾驟然收細，化成尖刺，突入蟻穴中攪動。
不過一會兒，蟻穴入口擴大了不少，鐵線蛇將腦袋伸入蟻穴內，結構精巧的下頜像鑷子一樣將巢穴中亂作一團的螞蟻逮住吞入腹中。
它在蟻穴荼毒了數個時辰，直至天色微亮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回到院牆外的蛇巢之中，待明晚再來。
經此一役，螞蟻死傷無數，蟻穴一片狼藉，工蟻們來不及悲傷，加緊速度挖土搶修。
經歷驚魂一夜的周禮想起那恐怖蛇頭，依舊心有餘悸。
比起那只在紫竹結網的棘腹蛛，這隻鐵線蛇無疑威脅更大，今夜來過之後，那貪婪無度的鐵線蛇必會再次造訪，這蟻穴之中的同伴只怕要遭遇滅頂之災。
「須得加快修行進度。」
周禮心知縱然不能對付那隻鐵線蛇，也得趕在鐵線蛇搗毀蟻穴之前能離巢獨立生存。
就在周禮忙於修復巢穴之時，陸長夜輕輕推開房門，雨後清晨的涼意攜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想起昨日之事，陸長夜搬出竹椅書籍，坐於原處。
他每看一頁便偷看一眼面前青磚，許久之後仍不見螞蟻，便進門又取了些吃的出來，捏成碎渣丟在地上翹首以盼。
只是午後也未再見那隻螞蟻。
「是因為昨晚我抓了它嚇到了嗎？」
正心緒不寧時，早就外出的顧思微進了小院。
「大師兄，我鍊氣圓滿了，快些教我築基法門吧。」
顧思微入了廂房拿了竹椅出來，興沖沖坐在陸長夜邊上雙手托腮。
陸長夜嘆了一口氣，索性忘了螞蟻之事，看著顧思微，正欲開口講些築基法門提點對方，忽地眼角餘光瞥見一隻螞蟻踩著青磚匆匆而來。
隨後穩穩停在前些日子一直待著的那塊青磚上。
周禮攀附而上，一一端詳，但除了最上面一層，其餘皆看不到書名。
「《心齋清供·三十卷》，聽起來似乎是膳食方面。」
「《格物碎語》，格物是探究萬物之理，碎語就是零散閒話。」
「《酉陽雜俎續編·未竟稿》也像是雜書，無關修道成仙。」
這一層典籍的書名令周禮大倒胃口。
一無所獲，周禮順桌腿而下，沿著青磚回到陸長夜身前。
「既然大師兄愛看書，那在這裡一直等著，總歸有一天能看到大師兄翻閱修行典籍。」
周禮匍匐在陸長夜面前，瞪著小眼。
一連數日，周禮除了午後帶領夥伴出來覓食，其餘時間都待在陸長夜跟前。
陸長夜看書，螞蟻看人，倒也有趣。
看到關鍵處，或皺眉沉思，或拍手叫好，中間顧思微來過幾次，也不曾問過修行方面的礙難，只是閒聊一些宗門趣事，還拿了些桂花糕。
如此一來，陸長夜解饞的同時，周禮也能品嘗到此界的美味。
「這本《王陽算經》雖說不是名家手筆，但其中雞兔同籠之問也頗有趣味。」
這一日傍晚，陸長夜看完了手中書籍最後一頁，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將書籍放在一旁，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低頭瞟向眼前地面。
「這小傢伙竟然還在。」
這些日子以來坐在院中竹林旁看書，陸長夜早已發現了這隻螞蟻。
一開始只道是尋常，紫竹林中有蟻窩，一隻螞蟻跑到這裡也不稀奇。
但次日臨座讀書時，又看到了這隻螞蟻，不過他也只以為是巧合罷了。
第三日……
第四日……
螞蟻都在，陸長夜心生疑惑，這隻螞蟻為何日日到我面前盯梢。
雖說猜不到緣由，不過一隻螞蟻陪著自己讀書倒也有趣，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便不動聲色。
後來又特地叫顧思微為自己準備了一些桂花糕，享用時故意落下大量殘渣，讓螞蟻一同食用，暗中觀察。
直到現在，一本書讀完，這隻螞蟻仍在此處。
陸長夜頓時起了好奇之心，緩緩俯下身，看著地上螞蟻和顏悅色道：
「蟻兄，這段時日你總是陪我讀書，莫不是也識字？」
始終未見陸長夜翻閱修行典籍，周禮心情失落，見他起身，便打算抽身離去。
不曾想陸長夜竟俯身瞪著一對牛眼沖自己開口。
周禮渾身一僵，大驚失色。
「被發現了？」
還是溜之大吉為好。
見螞蟻轉身要走，陸長夜伸出手掌攔住去路，用二指捏起放在手心。
「蟻兄，陸某並無惡意，你無需驚慌。」
陸長夜並不期望螞蟻會開口回應，那句「莫不是也識字」，也只是一句玩笑話罷了。
虎狼可成妖，狐獐可成精，蛇蟒可化龍，壽數、氣血、機緣三者缺一不可。
微末昆蟲壽數所限，氣運難聚，遑論修行，便是連靈智都難開。
既不能修行，又如何能開口回應、識字讀書。
欣賞片刻，陸長夜將螞蟻放回地上。
「陸某猜你大抵也不是為讀書而來，只是嘴饞這些許桂花糕殘屑，不過我倒是樂見你每日都來，也算是一樁趣事。」
說罷拿起書籍竹椅回房去了。
若是方才陸長夜輕碾手指，周禮只怕就一命嗚呼了，好在有驚無險。
他晃了晃觸角，氣苦道：「我倒是每天都能來，可是你到底什麼時候才研究修仙問道啊。」
感覺到空氣變得濕潤，估摸著待會兒要來一場春雨，周禮匆忙爬向蟻穴。
蟻穴內四通八達，工蟻並無固定休憩場所，而是在巢穴內任尋一處位置休息。
周禮最喜巢穴深處，安全舒適，冷暖適宜。
夜色瀰漫，棘腹蛛踩著蛛絲來到一處竹葉下早已用蛛網織好的巢穴之中，鑽了進去。
片刻後冰冷的雨滴自天而降，打在紫竹林中，發出「噼啪」的聲響。
春雨持續了半夜，後半夜雨停，空氣中夾雜著些許泥土芬芳。
廂房小院外牆根處泥土翻起，一條身長不足半尺的鐵線蛇自泥中鑽出，深褐色鱗片在微光下泛著可怖的金屬光澤。
它搖頭晃腦地吐著信子，像是在尋找什麼。
幾個呼吸之後，它沿院牆而上，翻入院內，又搖頭晃腦一陣，扭動著身子奔向紫竹林方向。
鐵線蛇一路穿過紫竹落葉和少許才冒尖的雜草，行至蟻穴前，蛇尾驟然收細，化成尖刺，突入蟻穴中攪動。
不過一會兒，蟻穴入口擴大了不少，鐵線蛇將腦袋伸入蟻穴內，結構精巧的下頜像鑷子一樣將巢穴中亂作一團的螞蟻逮住吞入腹中。
它在蟻穴荼毒了數個時辰，直至天色微亮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回到院牆外的蛇巢之中，待明晚再來。
經此一役，螞蟻死傷無數，蟻穴一片狼藉，工蟻們來不及悲傷，加緊速度挖土搶修。
經歷驚魂一夜的周禮想起那恐怖蛇頭，依舊心有餘悸。
比起那只在紫竹結網的棘腹蛛，這隻鐵線蛇無疑威脅更大，今夜來過之後，那貪婪無度的鐵線蛇必會再次造訪，這蟻穴之中的同伴只怕要遭遇滅頂之災。
「須得加快修行進度。」
周禮心知縱然不能對付那隻鐵線蛇，也得趕在鐵線蛇搗毀蟻穴之前能離巢獨立生存。
就在周禮忙於修復巢穴之時，陸長夜輕輕推開房門，雨後清晨的涼意攜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想起昨日之事，陸長夜搬出竹椅書籍，坐於原處。
他每看一頁便偷看一眼面前青磚，許久之後仍不見螞蟻，便進門又取了些吃的出來，捏成碎渣丟在地上翹首以盼。
只是午後也未再見那隻螞蟻。
「是因為昨晚我抓了它嚇到了嗎？」
正心緒不寧時，早就外出的顧思微進了小院。
「大師兄，我鍊氣圓滿了，快些教我築基法門吧。」
顧思微入了廂房拿了竹椅出來，興沖沖坐在陸長夜邊上雙手托腮。
陸長夜嘆了一口氣，索性忘了螞蟻之事，看著顧思微，正欲開口講些築基法門提點對方，忽地眼角餘光瞥見一隻螞蟻踩著青磚匆匆而來。
隨後穩穩停在前些日子一直待著的那塊青磚上。